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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郗新坠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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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新想不起来是怎么开车回家的了。太久没摸过方向盘让他有些生疏,元笙的车又太贵,他一路上都胆战心惊。
过于紧张往往要出问题。他倒是没一点差错地把元笙的豪车送到了地下车库,但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等跌跌撞撞进了门他再也坚持不住,进洗手间里把晚饭吐了个干净。
他后颈散发出来的从青春期便陪伴着他的熟悉气味,只一丁点就让他反胃恶心;就算提前给自己用过抑制剂,也还是掩不住隐约的香味。
从马桶边抬起头来,冲水,漱口,开窗通风,再吃一次抑制剂,把包装撕个粉碎丢掉,所有的过程都没有任何犹豫。战战兢兢地等元笙回来,确认屋子里一点异味都没有了,他才敢关上窗子进屋睡觉。
实际上也不敢睡着。他一直醒着,等听到元笙回来,洗漱完毕,隔壁卧室的门咔哒一响,蜷在床上的郗新才出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
他做了整晚的噩梦。
那是个无限循环的梦境,开头总是元笙在他后颈的腺体上咬了一口,自己竭力隐藏的气味便开了闸,不受任何控制地四处乱窜。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小,就像是一场加速的时光倒流:他回到大学、高考后又回到高中,在逆向的青春期中离那香味越来越远,最后踮脚偷出一把剪刀,把自己的后颈划得鲜血淋漓。
梦里的他在剧痛中昏过去,再睁开眼,又是腺体被咬的微妙触感。
郗新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梦了一整晚,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裹紧的被子里都是湿漉漉的冷汗。
他摇摇头想甩掉这个怪诞的梦,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用剪刀割过腺体……虽然仔细想想,这办法简单粗暴,效果应该不错。
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起床到卧室外面转了一圈,元笙果然已经去上班了。
惊魂未定中他给元笙发短信:“对不起。”
元笙这会儿好像不是太忙,很快就给了回复:“?”
“睡过头了,没听到闹钟响。”他诚恳地解释。
元笙看起来似乎没生气:“没事,早上听到你闹钟在响但人没动静就进去看了看,感觉你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把闹钟摁了。”
过了一会儿,元笙又说:“我中午大概回不去,药我自己带了,你休息一天。”
郗新攥着手机好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回复,半死不活地说了句谢谢,怀着复杂的心情去洗漱,洗完还忐忑地看了看垃圾桶。
还好,那堆碎片还在最底下,一眼看上去没被动过,就是垃圾桶里面多了支干瘪的牙膏皮。
投资方面没出问题,元笙就转到凭证上来。先前那几个副总监里还有一两个没坐实罪名,元笙没敢让他们去查以前的账,暂且就帮着录最近的明细。
前几天还是风风光光的副总监,突然就只配做最低级的活,放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好在小道消息一早打听的明白,新老大是个28岁的老光棍,没有那什么方面的生活,总不至于没有那什么方面的欲望。这俩高官变平民的omega仔细研究了元笙跟林子柒的不同点,立刻改头换面成了遵纪守法的良民。
邵姿换了一身朴素的西装裙来上班的时候,整个财务都怀疑她脑子傻了。
同病相怜的贾健非撇撇嘴:“我以为我摘了二十万的表就够狠了,比不过您邵娘娘,换皮比倒戈还快。”
邵姿拿出镜子检查自己费了大半天劲捯饬好的素颜妆:“你说的要投其所好。今天下午开会,不想挨骂就把那点凭证登好。”
元笙中午没休息,跟陈至镜争分夺秒联系了会计事务所,风睿电子的官方新媒体准时发了声明,林子柒作假账的事还远没有尘埃落定。
下午的例会是风睿财务部门每周总结工作的传统,林子柒当年下血本开了个奢侈的专用会议室,现下坐的稀稀拉拉,可怜的要命。元笙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笔错账,气得想把桌子掀了。
“谁是邵姿?”他沉声问。
一个娇小可人的年轻女孩举举手,慢吞吞站起来,细声细气:“是我,总监。”
“多大了。”
邵姿在不明所以中夹杂着一点喜悦:“二、二十三。”
“哪个学校毕业的?”
“啊?”邵姿没在例会上被这么问过,但清楚元笙不像林子柒那么好说话,只能继续不明所以地回答了问题。
“名校,不错。”元笙挑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大学过得挺滋润吧,会计课拿了多少分?刚及格还是直接挂了?”
邵姿:“……”
“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哪个老师说过同一个供应商必须在应付和预付里开两个账户?我怎么不认识。”元笙指节敲着桌面,“上半个月实习生的账一分不差,下半个月到你手里,你偏要多开一项,把对的账改成错的,你嫌我们人手太多吗?”
陈至镜做作地咳嗽了一声。
元老板训起话来嘴上也不怎么把门。
坐在邵姿旁边的贾健非还在幸灾乐祸地偷笑,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贾健非又是谁?”
眉清目秀的小伙站起来,礼貌地回给总监一个微笑:“是我。”
元笙翻翻员工资料看见了他的毕业院校,抬眼道:“你俩一个班?”
陈至镜没憋住笑了出来,不出所料吃了元老板一记眼刀。
“同一个供应商,跟公司比起来强势还是弱势短时间内不变,自己想想,应付预付可能天天变吗?大学本科生初级会计学课就学过的东西,我给你们报个培训班?”元笙宛如班主任,“没毕业的实习生都出不了错的问题——你们俩脑子清内存了?”
杀鸡儆猴完毕,例会的其他环节按流程进行。元笙对这俩同校毕业的副总监简直刮目相看——怪不得林子柒心急火燎把他们提拔到副总监的位置上,这等货色去做基础工作,风睿电子的账下辈子也算不平。
下班时候会计事务所来了消息。陈至镜一脸苦大仇深:“查原始凭证?!这得查到什么时候,还得一项一项核实真伪。看这五年半的情况,我估计林子柒把哪张支票当卫生纸擦了屁股都不稀奇!”
元笙按着太阳穴:“事务所要查就好好配合,斩草除根比什么都好。”
陈至镜想起什么来似的:“那今天那个邵姿和贾健非,你打算怎么处置?”
“如果我在我舅舅的位置上,我会直接让他俩专职承包整个财务部门的卫生。”元笙出了口气,“但我现在没法这么做。好好查,重点看看这两个人还出过什么岔子,问题够大了就联系人事把他俩扫地出门,风睿又不需要废物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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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毕业季临近,田晓叶已经忙成了疯子。一个月时间内要结一大批到期的一对一帮扶项目,光是给资助双方安排见面日程就让他烦到秃顶。
“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冲突。”田晓叶把手机往桌子上重重一扣,“还有那个何欢他妈,出差出到八月初!就她家的事最难办!”
旁边的同事抬头提醒他:“那不叫出差,她也顶多是换家公司干两天,拿着简历再跳下一家。唉,儿子都不在了,拼命成这样做什么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想奋斗毕竟是好事。但田晓叶一想到章著怎么在自己面前哭诉就来气,懒得替她辩解。
前两天被元笙那么一提醒,他也有意识地多打听了些去年的情况。照他听到的最可靠的说法,何欢保送博士没成功,母子俩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章著不理儿子也不打钱,放了狠话让他出门捡破烂养活自己。何欢这等高材生哪会真去捡破烂。
听到这些时田晓叶还一脸震惊:“什么孩子,没钱花不能找人借?哪个老师同学不帮这点忙,怎么可能撑不到当妈的打钱?”
给他讲来龙去脉的同事不以为然:“何欢性格很孤僻,在学校没什么朋友,都没人愿意跟他一个宿舍,更别提向老师开口。”
“那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跳楼啊!”
“指不定是章著说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了。”同事摇头,“这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奇怪,章著好像压根就没打算要联系儿子一样,何欢昏迷了好几天她也没去看看。等她知道儿子不见了又跑来闹事,说我们给的钱太少,白白把何欢逼死了。”
“什么?”田晓叶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瞪大了眼睛:“我们的项目从来都是直接把钱打到学生卡里,是章著死活不肯让儿子直接拿钱,非要我们转交给她的!钱不够?风睿思特的元大少爷给的钱不够?她骗谁!?”
眼下何欢人也死了,章著闹事也闹了,元笙暂时没追问,田晓叶就把这事儿尽量往脑后抛。没成想这头的工作还是一团乱麻,那边就又有人找上门来。
“老田,你的电话。”接到办公室座机的同事扯着嗓子喊他,“青玉案老总打来的——你怎么这么有富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