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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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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下午去宠物医院的时候,郗新和元笙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提日记的事。郗新时不时回头看着两只猫——他其实很想坐到后排去,把两只猫抱在怀里玩,但元笙不准,怕把坐垫弄脏。
元笙说:“你给后来捡回来的那只公猫起好名字了没?待会儿医院要问的。”
郗新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们俩一只公的一只母的,你说将来会不会生小猫?”
“应该会吧,每天都在一起,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元笙笑了笑,“但我估计医生会建议给他们绝育。”
到了医院,傻猫葛丽兹贝拉还是一样的傻,打针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被医生护士夸了好久。另外一只公猫简直是活脱脱的反面教材,嗷嗷乱叫可劲扑腾,两三个人都按不住,费了好大劲才把针打完。
结束后一个护士过来登记:“头一只猫猫叫什么名字?”
元笙刚想说“葛丽兹贝拉”,就被郗新抢了先:“叫葛格。”
护士疑惑:“……?”
“‘葛格’,葛朗台的葛,格子的格。”郗新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元笙万死不想让两只猫都叫这种奇葩名字,生怕问下一只公猫的时候郗新说出个什么“美眉”来。于是还没等护士开口,元笙就上前一步:“另一只叫西斯特。”
护士点头:“那妈妈叫什么名字?爸爸呢?”
元笙:“……”
郗新脸涨得通红:“……”
“我解释一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元笙纠正,“我们只是共同收养了这两只猫。”
护士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抱歉,我们这里一起带猫过来的一般都是小情侣,我以为……”
“没事。”元笙温和地笑笑,然后报上了自己和郗新的名字跟联系方式。元笙接着跟医生商量绝育的事,郗新就在一旁逗猫。葛丽兹贝拉还是一样的粘人,跑到他跟前蹭来蹭去的求抱,西斯特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警惕地“喵”了两声。
郗新揪着他的后颈把猫拎过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西斯特’吗?”
西斯特一脸冷漠:“喵。”
“sister。”郗新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是妹妹哦。”说罢还用手机把两只猫拍下来,图上标注好“葛格”和“美眉”,朋友圈配文:【猫会不会日久生情?】
他拍猫,旁边的护士们拍他。元笙话说完了,过来看见护士们笑嘻嘻的,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突然就有点不爽,过去拎猫似的把郗新拎起来:“回家。”
第二天上班,陈至镜在公司门口碰到两人,冲过去跳起来揽住郗新肩膀,唱道:“天上掉下个新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元笙白他一眼:“还得跳起来才能够着人家,丢不丢人。”
游书快步跟上来,一把薅下陈至镜:“你见到老板不问好,忙着勾搭老板娘做什么?”
“……”漩涡中心的郗新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笑道:“我可不是老板娘。”
元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心情复杂。
陈至镜大惊:“你要做老板夫!?哦对了,昨天你发的那两只猫里,也是美眉是公猫……那你俩有没有日久生情?”他在奇怪的地方上加了重音。
一脸单纯的郗新反应了三秒:“陈哥你说什么呢……”
刚刚还很低落的元老板转过身来,决定先打死猪队友再说:“注意言辞!”
“欸!前面那趟电梯还能挤两个人!”游书拽着陈至镜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郗新慢慢地开始喜欢上这种打打闹闹的日常,嘴角带着笑,一转头却发现元笙心情好像不太好。他敛起笑容,问:“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有点困。”元笙敷衍过去。
郗新没多想,又笑笑:“陈哥说着玩的。将来的老板娘肯定很漂亮。”
元笙心想,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给我宽心了?想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在迁怒郗新,幸亏这话没说出口,不然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要郁闷多久。他也渐渐熟悉了朝夕相处的日常,到哪里也带着郗新,事事都要考虑郗新的感受。
林樾说他很少对别人如此上心,这是事实。元笙毕竟朋友不多,朝夕相处的更没有,上学时候宿舍同学更是各干各的,很少有人会如此关照彼此的生活。或许是由于工作的原因,郗新跟他的接触比以往的任何人都要多,也更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
元笙看看郗新嘴角的酒窝,想,自己如果真的是个omega,这会儿说不定真的已经顺理成章地爱上他了;他一笑,自己心率就乱一阵,兵荒马乱中要溺死在嘴角那坛酒里。
而酒醉后的胡言乱语里将会混着怎样复杂的情感,现在大可以不去想它。
章著花了整整三天,几乎一刻没有闭眼,终于把儿子留下的日记一字一句看了个遍。
无助、绝望、迷茫与偏执,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复杂心绪她通通都没理清,只在八月份湿热的雨夜里不住地颤抖,满脑子叫嚣着“可恨”两个字。
可恨啊!她辛苦生养了那么多年、独自一人拉扯大、呕心沥血培养成才的儿子,竟然就这么恨她?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电视开了一整晚,现在正在循环播放着近两天的新闻。其中一条她很感兴趣:某名校毕业的博士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碎尸抛尸之后逃之夭夭,半点负罪感没有地纸醉金迷,潜逃多年后自首,理由居然是“不想玩了”。
她冷笑。果然天下子女都一个样,丝毫不懂父母的难处,全他妈是吸人血的畜生。
窗外轰隆一声雷劈,狂风把出租屋的门咣当撞开,地上散落的碎纸被卷得到处都是。一张橙黄的纸片飞到她脸上,被她狠狠甩手扔开。那一地碎纸全是何欢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竞赛优胜,什么都有。儿子自杀后的这一年多,她每看见这些奖状,就回忆起何欢怯懦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又考了第一名。
而她笑着揉一把儿子的头发作为鼓励,柔声告诉他这还远远不够,人活在世为的是持续不断的努力与变强。小家伙会乖顺地点点头,回身去做新买的练习册。
她本以为靠着这些美好的回忆,即便儿子不在了也能平和地度过余生。谁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没发现自己让儿子给骗了——章著无法想象,那样一副天真乖巧的样子居然都是装出来的。再看到那堆奖状已经恶心至极,她愤恨地把一堆破纸全部撕成碎片,一边撕一边疯狂地嚎叫着。房东来敲她的门,被她歇斯底里地骂走了。
嗡——手机上有陌生来电。
章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章著女士?”
她没吭声。男人接着说:“别误会,我对您没有恶意。但是您貌似对我的家人和朋友造成了一些困扰,我想我可以从中做一些调解……”
章著尖利地笑了起来,道:“困扰?我给谁带来困扰?这世道欠我这么多,谁还给我还不都——”
“何欢的遗书在我这里。”郗展沉声打断了她。
章著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很长一段时间,听筒里只有呜呜的风声,伴随着大开的门吱呀作响。郗展耐心地等着,直到章著颤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说什么?”
“我说,您儿子的遗书在我这儿。”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很抱歉,虽然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想死的没有任何痕迹,可还是被我发现了。照他自己的意思,本来我是不该告诉您遗书的事的,但没办法,谁让您现在拿到了他的日记呢?我想还是把遗书和日记凑到一块比较好。”
“你是谁!?”章著猛地站起,“你认识我儿子?这不可能,我把他教育得很好,他从来不会背着我出去交什么狐朋狗友……”
郗展平静道:“看来您还没看他的日记,或者说还没看懂。”
“我问你你是谁!?”章著抡起桌上的玻璃杯扔出去,往地上砸了个粉碎。
“……”郗展也有些头疼,“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朋友。”
“我只不过是一个希望他能获得新生的陌生人。”他说。
八月底,林子柒的案子开庭了。
到场的媒体比元笙想的还多,他担忧地看了郗新一眼。还好郗新只是戴上耳机,在新的洗脑音乐《歌剧魅影》中低头看书,膝头是那本同样看了无数遍的《海子选集》。元笙亲眼目睹郗新从最后一页又翻回到开头,打开第一首《日记》,嘴上还无声地念着:“……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元笙已经听他念了好多天,自己都快背下来了。
算了,只要他舒服,怎么都行。
陈至镜戳戳元笙的肩膀,低声道:“郗展不是说要过来吗?他人哪去了?”
元笙皱眉示意他别出声。
主审法官声如洪钟:“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