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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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新慌了。他没带注射用的抑制剂，现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八月初天气太热了，就算是正常情况，两个人挨得太近都要觉得不舒服，何况还有信息素推波助澜。三个月来元笙早习惯了把生病的事全权交给郗新处理，现在虚浮抵在人家肩上，只觉得自己得救了。
“……”郗新不知道如何开口，“元笙，今天没带注射剂……”
“！”元笙这才紧张起来，后颈发凉，“那怎么办？口服的抑制剂起作用要多长时间？”
“你意志坚强一点的话，最短也得十多分钟。”
“十多分钟的话田晓叶怕不是快回来了。”元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是omega，别乱来。”
郗新转头看看表，又转回来看看元笙，脑子里飞速过滤着所有可行的应急方法，想来想去把整张脸憋得通红。元笙询问地注视着他，他也不敢对视，忙不迭把目光转到别处去，嘴开开合合好几次，才尴尬道：“其实也学过别的办法的，不用抑制剂也行，或者说在发明抑制剂之前大家应该都是这么做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这下连元笙都被吓着了，怔怔看着他：“你意思是？”
“……我帮你一下……还是你自己来？”
同一时刻最近的公交车站，西裤皮鞋的田晓叶跑的大汗淋漓，也没追上章著挤的那趟车。
“操！”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在站牌旁撑着膝盖缓了好久。正午太阳当空，户外人手一把遮阳伞，就他一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还进行了剧烈运动。田晓叶只觉得自己西服里的衬衣已经湿透了，站起来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冰饮料，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回去。
倒霉透了！这下该怎么把日记找回来交给元笙！还是就任它自生自灭不管了？
想了一路他还是决定跟元笙商量过后再想办法。等走回会客室门口他水也喝的差不多了，离着一米远就开始叫：“元先生——”
“别进来！”是刚刚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田晓叶被吓了一跳，推门的手滞在半空，这才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他试探着敲了敲：“……元先生？”
还是那个年轻声音：“不好意思……田中介您稍等一下。”
田晓叶莫名其妙，转到外面扔瓶子去了，又到更衣间去换了衣服。
直到现在他才听到点嗡嗡声——哪的换气扇开着？这会儿把外面的热气抽进来干嘛！
会客室桌子上放了一碟带孔薄荷糖。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味道劲的要命，刚一撕开包装就冲了一屋子。郗新赶紧把换气扇打开，气味倒是正常了不少，可越来越热了。
热到桌上的薄荷糖快化了，再不吃要粘在桌面上，待会儿就不好跟田晓叶交代了。郗新惯常是不喜欢糖的，放进嘴里他就想往下咽；更别说薄荷糖，这东西已经不能叫做糖了，甜味几乎没有，作用仅仅在于清新口气，提神醒脑，疏风散热。
疏风散热——当下倒还算是应景。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薄荷糖含进嘴里，意外地没有那么难吃。只是薄荷糖上带孔的这个设计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搞得他总想用舌头往里戳，几番试探后又不动了，老老实实吃糖。
门外传来田晓叶的声音。郗新赶紧把糖吐了出来：“别进来。”
田晓叶又问了一句，然后走了。郗新看了看手里半化的糖，也不吃了，只攥在手里；手心温度太高，生生把剩下的半颗糖捂化了，糖水跟汗水混在一起粘了满掌。他把糖纸收拾好，又拽了几张纸把手擦净，等屋子里没什么薄荷味了，他才关掉换气扇，出去把田晓叶叫回来。
田晓叶很贴心地多带了两瓶冰水回来：“怎么这么热啊……空调呢？赶紧开开凉快会儿。”
郗新拦住元笙不让他喝冰水，元笙也没拒绝，他本来也没打算喝。田晓叶一点也没怀疑，摁几下遥控器开了空调，坐下说：“日记没追回来，一个奔五的女omega怎么能跑那么快的……元先生，您看这事怎么办？”
“郗展看过日记才叫你看着办的，意思应该是要交到我手上，不然他会直接让你还给何欢的母亲。”
郗新惊讶道：“我哥？”
还没等元笙朝他解释，田晓叶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郗新越听越懵，垂着眼睛望向地面，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元笙问：“但是很奇怪，他干嘛不直接给我？”
“我想他可能没料到你会知道他就是救何欢的那个人。”田晓叶说，“毕竟，如果当时你不问我，我也没想到要给你何欢救命恩人的联系方式……哦，不算救命恩人，命没救回来。”
“这更奇怪了，这种事有必要瞒着我吗？”
“额……可能郗展先生觉得有，这些东西我也不好说。”田晓叶拨了拨头发，突然想起别的事来，“上次你联系他，问到何欢的墓地地址了吗？去看过了没？”
元笙沉声道：“问了，也算去了也算没去。何欢是火化的，我只能见到骨灰盒——这跟你们这边登记的也太不一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田晓叶皱眉：“这些信息都是郗展先生提供给我们，我们照着他给的凭证登进去的。难不成他伪造了殡仪馆和墓地的证明？不对啊，他干嘛这么做？他就不怕章著在你之前去给何欢扫墓，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儿子的墓碑吗？”
“那个……”郗新试探着开口，“我不太明白我哥到底做了什么。但我能不能看看何欢的照片？”
“……”元笙紧张了起来，“你看这个干嘛？”
田晓叶却不在意：“没事没事，这种信息都是公开的，看一眼也没事嘛。来我给你找找……”
他从电脑里调出何欢当年的证件照来，还没给郗新看，自己就先傻眼了。他来来回回看着郗新又看着屏幕，问了问年龄发现郗新跟何欢同年同日出生，不可思议道：“怎么这么像，你有失散的孪生兄弟？”
元笙想说这是什么狗血小说情节，失散的孪生兄弟一个在郗展家里活的无忧无虑单纯干净，另一个要跟着章著摸爬滚打连学费都交不起。没等他开口，只见郗新缓缓站起，走到屏幕前呆立着：“我不知道。”
他看着照片上何欢嘴角的两个酒窝，又努力想象着自己戴上眼镜的样子，好像照镜子一般，又有哪些地方微妙地不同。他想起来自己填了一个酒窝的事——手术他是同意的，手术过程呢？脸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动过？
“元笙……”郗新突然从空白的记忆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一直以来的理所当然似乎变得不那么自然了，“可不可以帮我把那堆日记找回来？”
元笙疑惑道：“‘帮你’？”
郗新转回身去看着他：“我想看。如果……如果我真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他日记里说不定会有我不记得的那些事。”
倒不是不可以，但元笙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你不是一直都不在意之前的事么？怎么突然开始好奇了？”
田晓叶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一时间搞不清楚眼前这对医患到底在说些什么。郗新气息突然就有些不稳了：“我求求你，元笙，我真的很想知道……”
屋子里的温度总算降下去了，元笙刚出了一身的汗，折腾一阵过后身子也有些脱力，现下开始觉得有些冷。但郗新的视线却是热的，满载着焦虑、恳求与不安，之前帮元笙时的那股子湿热劲儿还没下去，越看越叫元笙心痒难耐，怜爱和冲动就这么纠缠着翻滚上来了，恨不得过去把那个可怜的孩子抱进怀里，揉着头发给予细密的安抚。
“好。”元笙说，“我会尽力的。但是暂时别告诉你哥，知道吗？我怕他有什么苦衷，一时不方便说开，还是等事情解决了再跟他沟通吧。”
章著一路颤抖着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脸色惨白，简直就像见了鬼。
怎么可能呢？怎么能这么像！！
她发疯似的要看何欢的日记，这才发现只顾着往外跑，一串钥匙全都没拿。可恶！田晓叶留了一手，为了不让她顺利拿到儿子的遗物，从头到尾都没把钥匙摆出来。现下她只好去邻居家里借来工具箱，午饭也顾不上吃了，花了整一个中午才把锁全部撬开。
一大摞本子，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是从何欢五岁开始记的，那年他还没上小学，但比同龄人都聪明的他已经可以用简单的汉字和拼音写点东西了。章著顾不上细看，只对着日期往后翻，发现从五岁开始的十六年里，何欢的日记只有一次中断。
——她想起来了，那还是在儿子中学的时候，她发现了一本日记，二话不说撕得粉碎，警告何欢再也不准写这种东西。可她从来没想到，在那之前何欢已经写了这么久，甚至在那之后，何欢依旧背着她偷偷写了这么多。
章著仍不死心。她从抽屉里翻出何欢以前的笔记本，一年一年对过去，终于确定是同一个人的笔迹没错。
她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一脸木然，仿佛刚刚经受了这世上最无法原谅的背叛。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把一地乱扔的日记本收好，果断地翻到最后一本的末尾，试图找到她最想看见的东西。
她又失望了。
遗书已经被撕走，留下一溜歪扭的碎纸。前一页是何欢二十一岁生日前一天留下的日记，很短，只有不到两行。
“恳请上天，不要把我的日记交给我的母亲。我恨她，一如我恨世界与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