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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跟他有点 ...

  •   五年过去,章著比元笙印象里更瘦削了。
      人到中年总是老得很快,特别章著这种忙于生计的,没时间打理自己就显得越发憔悴。算下来她比林樾还要小几岁,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比林樾多得多。
      会客室里元笙和章著面面相觑。田晓叶搬了一大摞东西过来,把水倒好,然后坐下:“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章女士之前出差,昨天刚回来,项目到期了我们就结一下,本来已经迟了两个月,再拖下去也不太好。”
      章著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元笙也简单“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表。
      快十二点了,章著路上堵车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元笙现在只想速战速决,不愿意跟她太多废话,也怕半个小时后郗新从车里出来,跑进来要他吃药。
      “二位情况比较特殊,我简单说一下。”田晓叶坐好,清清嗓子,“被资助人何欢大一申请了我们的项目,大二时候开始接受元先生的资助,除了负担从本科到研究生的所有学费之外,元先生选择了最大的资助金额,每个月给何欢6000元的生活费。按照惯例,这笔钱应该是直接打入何欢本人的账户的,但是章女士担心儿子不懂理财乱花钱,选择先替儿子收下这笔钱,自己分期打给儿子。没问题吧?”
      见章著和元笙都点点头,田晓叶接着说:“两年后元先生出国留学深造,此后跟章女士和何欢只有经济上的往来。但是何欢在项目到期前一年跳楼自杀,这时候元先生还没回国。根据项目条例,元先生后续的资助金被转入机构援建希望小学的工程里,除去已经付清的学费,剩下一年又三个月的资助金九万。元先生,有问题吗?”
      元笙摇头:“没有。”
      “那好,我们准备……”
      “我有问题。”沉默许久的章著突然发话,脸朝向田晓叶,眼睛却斜斜盯着元笙,“昕城生活开销这么大,元先生是同意保证我儿子的正常生活的。怎么确认我儿子的自杀不是因为元先生没尽到资助的责任?”
      她的反应实属意料之中,田晓叶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办法,礼貌道:“章女士,按理说资助金一旦到了您或您儿子的账户里,我们是无权干涉你们如何支配这些钱的,也就更不可能去监督这些钱的流向。但是您要怎么证明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最终到了何欢的手里呢?”
      “你怀疑我不给他钱!?”章著突然就火了,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每天,他花什么钱,花多少钱,全都给我报的清清楚楚!该给他多少我每个月都给了!”
      “恕我直言,章女士。”元笙抬手打断了正要跟着发火的田晓叶,“何欢是成年人,就算他还是学生,也有最基本的财务自由,您的做法本来就欠妥。”
      “他没成年!”章著瞪圆了眼睛,“我儿子从小比同龄人聪明,跳了好几级上来的!大二头一次见你的时候他才十七岁!”
      “那样的话,我认为他的智商允许自己进行简单的理财。”
      章著气不打一处来。田晓叶强压着怒火:“章女士,元先生对何欢的照顾比起项目里规定的只多不少,算下来也是你家恩人,你这样反咬一口、把儿子自杀的缘由推到他头上来,是不是太昧良心了?”
      “死的不是你儿子!”章著声音发颤,隐约带上些哭腔,“你要是有个从小到大听话懂事、聪明伶俐的孩子,你会信他无缘无故突然自杀?!”
      元笙皱紧眉头,却不说话。田晓叶很想破口大骂,何欢自杀之前最后有矛盾的不就是章著自己吗?奈何元笙刚示意他别冲动,自己也实在不想在项目的最后一步闹得太不好收拾,只得抿抿嘴让自己稍微冷静点。
      墙上的挂钟“咚”地响了一声,整点了。元笙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只想快点解决,然后带郗新出去吃饭——他们还计划下午带两只猫去打针来着。
      可章著翻开旧账便像洪水开了闸,儿子当年如何乖巧、如何聪颖过人,什么事都要拎出来说一说,田晓叶打断了好几次都没用,自暴自弃地瘫在那里等她说完。突然章著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信息:“对了,我儿子向来不敢顶撞我的,上大学之后头一次跟我吵架,就是因为你!”
      被指着的元笙先是一头雾水,紧接着终于生气了:“章女士,何欢生病了想要听医生的话住院休息,这不能算是顶撞吧?难道您要儿子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去上课?”
      章著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大到要掀了房顶,会客室外不少人驻足凑热闹,被田晓叶同样骂骂咧咧地赶跑,门也被重重关上。元笙坐在椅子上不动,没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没半点要让步的意思,只悄悄看着挂钟的指针。
      真能嚷嚷。再拖下去郗新真的要进来找他了,元笙不想他被吓着。
      好不容易章著骂累了,端起桌子上那杯快要凉透的水开始喝。田晓叶抓住这个机会干正事,把一旁的一摞东西搬到二人面前:“我不多说了,除了何欢自杀的原因,我想二位在其他问题上没有什么分歧,按照项目本身的要求来说就可以顺利结项了。今后二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大家爽快点把最后一步办好,免得夜长梦多。”
      他把几份文件移到二人面前,等元笙和章著分别签完字,检查无误后收好放起,又转过头来拍拍桌上的几个厚本:“这些呢,是何欢十几年来的日记,我也是前些日子才从救他的人那里得到的。对方表示自己留着这些日记实在欠妥,希望我交还给何欢的亲人……”
      章著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到:“他背着我写日记!?”
      田晓叶没理她,侧头看向元笙:“……或者是他的资助人。”
      “不行!!!”章著把桌子拍的左摇右晃。
      元笙刚展开的眉头又蹙紧了。郗展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日记交给了田晓叶、遗书却自己留着?再说把日记转交给元笙干嘛,他看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照理来说,日记要交给谁看的是何欢的意愿,但他没交代这些,我私自处理也不太好,只能拿出来让二位自己定夺。”田晓叶说罢朝元笙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赶紧争取。元笙收到了这个信号,脑子里想的却是田晓叶似乎不知道何欢还留了遗书。
      章著发话了:“我儿子的遗物当然是要我来保管,关他什么事!?”
      “一般来说是这样,可这是救何欢那位先生看过日记内容后做出的决定。要不我们现场看看日记里都写了什么再商量?这可能对死者不太尊重,但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判断何欢的意愿。”
      元笙接话:“确实不尊重,我建议最好不要把死者的隐私拉出来公开处刑,谁拿回去谁再看吧。”
      “不翻开看怎么确定!?”章著不依不饶,“打开看!今天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
      田晓叶聪明地拖延时间:“但现在已经中午了,大家都没吃午饭,何欢的日记又这么多,翻看起来太费时间了。要不二位先去用餐,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午休一下,日记暂时保存在我这里,我们下午再……”
      “元笙?”
      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郗新又把门错开了些,先看见了田晓叶,点了点头算是问好;又站进来轻轻带上门,望着元笙道:“那个……还没结束?十二点半了……”
      元笙不知怎么的,一看见他心情就变好了些,柔声道:“快了,小新你出去等我一下,马上就——”
      刺啦一声,章著起身太快,带动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又砰地摔倒在地上。她努力保持着站立,浑身都在抖,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郗新,似乎想从那张紧张无措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她颤抖着问。
      “我……”郗新显然有些被吓到了。
      元笙有点急了:“章……”
      章著声嘶力竭,吼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莫名其妙被吼的郗新冷不丁脊背发凉,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又抬眼看了看元笙,从那焦急的神色中获得了某种奇异的勇气,镇定道:“我叫郗新。”
      “是‘听到希望,迎接新生’的……那个郗新。”他补充了自己名字的含义——这还是上次住院时候郗展告诉他的。
      “不对,不可能……一定是谁搞错了,这怎么可能呢……”章著连连摇头,没站稳似的后退一步磕在桌沿,紧接着发疯般回头,把全部日记本一股脑抱进怀里,撞开郗新冲向门外。
      田晓叶二话不说追出去:“喂!你怎么能明抢呢!你回来给我放下!……”
      元笙箭步上去扶住郗新,怕他摔倒。郗新揽住元笙肩膀,借力站稳,眼睛还看着跑远的章著,一脸的惊魂未定。
      “你们见过?”元笙问。
      郗新摇头:“没有,我头一次见她。她怎么了?”
      “可能受刺激了吧。”元笙犹豫着开口,“你跟……跟她去世的儿子有点像。”
      郗新想起来点什么:“是你让我帮你查过的那个……叫何欢对吗?”
      “嗯。”
      “……”郗新欲言又止,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混乱中那冰凉的气味没给他醒神,反叫他凭空燥热起来。他赶紧回头看着元笙。元笙似乎忍了太久,很不舒服,呼吸都变得不平稳起来。
      郗新转而揽住腰,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升高的体温透过衬衣的布料传到他手上,手掌又把那块地方捂的更热。元笙顺着他的动作到椅子上坐好,一样感受到了郗新身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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