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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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好像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啪的一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动静太大惊到了一旁看书的郗新：“怎么了？”
“没什么，你看你的书。”元笙别过头去掩饰，边开电脑边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另一个酒窝也填上？”
郗新扯动嘴角露出那个涡来，伸出指头戳了戳：“为什么？难道不对称也并不是很有艺术感……”
一股莫名的烦躁冲击着元笙，他既想多看几眼那个带着酒窝的笑，又每次都在看到的瞬间仓皇地移开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哥明显就是胡诌个理由来骗你。”
“那为什么不做手术把左边那个挖回来？”
“……”元笙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对郗新的提议有点动心，两个酒窝貌似会更好看。正巧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陈至镜传来了文件。元笙拿起手机解锁，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郗新那张照片。
游书的滤镜挑的不错，光影明暗恰到好处。这张侧面照稍有些背光，照片上的郗新梨涡深深，微黄的晨光给面部线条镀上一道白金，睫毛卷翘根根分明，瞳仁里亮一星高光，把嘴角那丝浅淡的笑意衬得更明朗了。
只随手一拍便是很上镜的长相，甚至有些过于精致，哪个部位单拎出来都好看。元笙看着那张照片，想，这张脸分明就是上帝精心设计过的，比建模出来的动画人物都标致。
转念又一想，何欢也有这么标致吗？
意识到自己思维飘太远了，元笙赶紧挥挥手投入到工作里。一旁的郗新还在戳脸上那个洞，半晌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酒窝？”
元笙低头看他一眼，刚刚还烦的不行，现下突然又心软了：“留着吧。我特别喜欢。”
跟郗展去看何欢那天，天阴住了，却不下雨。
越野车一路驶过大桥，窗子开着，耳畔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兴许是话题有些沉重，两人默契地没说话，一直到车子在旬城海边停下。郗展下车，从后座上抱出一个小盒子来，平淡道：“小新怎么没和你一起？”
元笙直直望着盒子上的照片：“我跟他说出来见股东，他跟着不太方便。”
照片上的人枯瘦苍白，颧骨凸起，立体的五官毫无生气，甚至有些骇人。脸上那架眼镜似乎很重，并没有认真地戴好，看上去像是从鼻梁上往下滑了一截。
何欢皮笑肉不笑，脸颊嵌着两个酒窝。
倘若让这张脸吃到正常的胖瘦、再抹掉一处酒窝，就真像戴着眼镜的郗新了，两人相貌上那点微妙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股东啊……倒是个他一定会接受的理由。”郗展点点头。
元笙配合着笑笑，跟着郗展走向海边。
“我是按照何欢遗书里希望的方法，把一半骨灰海葬的。”郗展说，“他好像对有人照做不抱太大希望，故意把这些写的很离谱——希望一流的入殓师给他整理好尸体的仪容，修补那张已经自残到不成样子的脸，让他到另一个世界可以理所当然地换个身份重新生活；还希望墓碑上不要刻自己的名字，干脆把这个符号也舍弃掉；又希望把一半骨灰撒入大海，重获自由。”
“那慈善机构那边的记录为什么不对？”
“可能是没遗体也没名字的无字碑太过奇怪，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吧。”
元笙不语。
海边在阴天的时候并不如晴空万里时辽阔，汪洋之上漂浮的更多是压抑而非明朗。郗展把怀里的方盒轻轻交到元笙手上，又从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打开取出里面一张发旧的纸。
那是一张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极不整齐的纸，有几处被水浸湿又风干的痕迹。翻到正面看，页脚有几个干成褐色的血指印，每个都只有浅浅的几条指纹，但重重叠叠，看起来像是反复摁了很多遍。
遗书的笔迹很潦草，看得出何欢原本字写的不错，但那时已经没法好好写字了。
元笙把骨灰盒还给郗展，接过那页遗书。
“我读了很多书，我讨厌金合欢，可越讨厌我就越想知道它是什么。书里说合欢是母爱，我不太信。书里说合欢是爱情，我也没有过。书里说金合欢是稍纵即逝的快乐，我不曾记得。”
“但书里说合欢是死而复生——如果这是真的，我可以去死吗？”
接下来的一行涂改了很多遍，黑乌乌的看不清楚。最后何欢另起了一行，笔迹飘忽地写着：“我想我会选一个天空明净、阳光正好的日子，站在楼顶，蒙上眼睛，然后背对地面，张开双臂坠下。在那最后的、唯一的自由里，我会唱我最喜欢的那首歌，然后在不知哪一句里终于到达地面。或许，楼里的人还会听到我的歌声。不是死亡来接我，而是我张开双臂狠狠拥抱了它。”
郗展看见元笙已经快读到遗书的末尾，轻声道：“我是在三月十四日发现他的尸体的——青玉案新商城的那栋大楼主体框架接近收工，灰突突的十层楼，工人们还在施工，第二天一早在楼下发现他的尸体。”
元笙垂眼盯着纸上潦草的落款：“那个时候……”
“……人已经不行了。”郗展抬头望向远处，“他坠楼之前用刀子把脸上和后颈划得鲜血淋漓，按照他的意思，火化之前我给他找了个很好的入殓师，算是处理得很体面。只是青玉案那栋楼里根本就没有人。”
一口长气呼出，元笙把目光从纸上移开。
“最后也没人听见他的歌声。”郗展说。
有风从远处吹过来，海水拍打着岸上的白沙。目力所及之处似乎都失了颜色，海水不是蓝，是从高空落至地面时眼前浓稠的黑，黏着在一块，化也化不开。
“三月十四号是他生日。”元笙说，“那时候城里的金合欢刚开。”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身上的合欢味还没散干净呢。”郗展苦笑，“周围的工人也全都闻到了——幸好工地上不会有太多omega，不然见到这场景要吓得厥过去……”
元笙突然打断他：“从十楼摔下来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你当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他送到医院去？”
“……”郗展敛起笑容，目光闪躲着转了转。
“因为他跟郗新很像对不对？长相也是信息素也是。”
“……嗯。”郗展顺着意思点点头，“出了事我还联系过我大伯，确定小新没事了才放心。”
元笙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郗展，道：“大伯？”
他也没给郗展反问的机会，紧接着追问道：“郗新说他记忆出了问题，关于父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甚至怀疑自己是父亲的遗腹子。他父亲到底还在世吗？”
“你……”
“假如在世，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有太多事情想问了，一时全都倒出来也没法得到个答案，况且有些东西太过离奇，根本也问不出口。他跟郗展两人在风里僵持，一个满腹疑问说不出来，一个怔怔地看着，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些。
“……算了。”最后还是元笙先妥协，“再说吧。我先回去，郗新刚出院没多久，我不太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