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内分泌失调》潮线代

18、第 18 章

　　完蛋。
　　这小子怎么又笑了，犯规啊。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右脸有个酒窝？笑起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
　　元笙堪堪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碗里：“你想不起来，你哥也不告诉你？照片什么的总有吧。”
　　“他没给我看过。”郗新说，“我也没问，估计没什么好看的。”
　　元笙其实很想问他父母到底怎么回事，但眼前的人说什么也想不起来，问了也是白搭。他盯着郗新那张脸，左看右看，总算觉出点不对劲来。
　　有点眼熟。
　　他突然想起来，头一天见郗新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声音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会儿留心观察他的脸，越发觉得不对劲，那眉目间总带着一丝丝难以捕捉的熟悉，时不时出现点影子，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吃完饭，又出去散步。入夏了，夜晚的凉爽中已经闷着点热，走快了要出汗。郗新带了保温杯，半路上监督元笙把药吃好，沉默的时候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数什么呢。”元笙说，“城里光污染这么严重，哪能看见星星。”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仰起头来看星星——虽然只是寥寥的几颗。“我小时候，听老师讲北斗七星，以为真的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说，“结果我看了一个月也没找到，星星太少了。高中认识你哥之后还问过他，他说他在旬城也没看见过。”
　　郗新却抬起手指在半空比划着：“那儿是勺柄，这么划过去，然后勾过来……”
　　他在画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元笙惊讶道：“你能看见！？”
　　郗新努力眯着眼睛对焦：“看不见，只能看得见一两颗，但记得是这样。”
　　元笙看他眼睛难受，还以为他轻度近视，刚想开口又改了主意：“怎么记这么清的。”
　　“可能是小时候看的太多了。”
　　“你家没跟郗展一块住在旬城？我记得他就是本地人，亲戚朋友都在这边。”
　　“记不清，应该不在吧。”看星星似乎让人心情不错，郗新露出元笙认识他以来的第三个笑容，“小时候星星很多，这个我倒记得。”
　　元笙别过头避开那个笑。
　　他就走在郗新右边，恰好能看到人家嘴角的梨涡，旋起来跟花儿似的；眼里也亮晶晶的，公园里零星的灯光映进去反倒成了星星。
　　怎么就那么干净好看呢？元笙想，他像这么大的时候正跟郗展摸爬滚打，成天挂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一点也不像学生。还是眼前的郗新更像从校园里走出来的，背个书包往树下一站就是处好风景。
　　这么想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有酒窝。”
　　郗新看看他：“嗯，原本有两个的。后来填上一个。”
　　“填上？”
　　他得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模糊：“睡了一觉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我哥问想不想做近视手术，我说好，没想着他顺道找了整形医生给我填了个酒窝。”
　　可能是因为刚出院心情不错，晚上吃的汤圆又恰好合口味，郗新今晚异常的话多：“我后来问他为什么填我一个，他说不对称比较有艺术感……”
　　郗新走出几步，发现身边突然空了，于是停下来回头，元笙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不明所以，小心道：“……怎么了？”
　　元笙表情有点僵：“你做过近视手术？以前是两个酒窝？”
　　“嗯。”郗新没懂他在做什么，只乖顺地点点头。
　　公园里路灯昏黄，左手边的河道波光粼粼，万家灯火在水面上荡漾。元笙流转目光望着郗新的脸，昏暗中看不真切，努力想象着这张脸如果多一个酒窝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多一架厚厚的眼镜会是什么样子。
　　在此基础上如果换一件病号服、裹一层合欢香，又会是什么样子？
　　偏偏何欢的墓找不到，让他没法不去想那个离谱的可能。可不对，有什么地方对不上——相貌上的微妙差异让何欢跟郗新还是可以明显分开，截然不同的气质也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绝望偏执如掉入泥潭，另一个却真像春天里初到花期的合欢树，寥寥几朵花被叶子拼命地藏着掖着，可还是要漏出点香来。
　　“元……”郗新鼓起勇气换了个称呼，“元笙？”
　　就好像被这一句拉回来似的，元笙眼神动了动，道了句没事，几步跟上郗新往家走，又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了。
　　睡前他给两个人发了消息。一条给田晓叶，问何欢有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另一条发给郗展，问他何欢的墓究竟在哪里。
　　田晓叶多半是在忙或者已经睡了，这晚没给元笙回复。郗展倒好像不惊讶元笙知道这些似的，很快就给了回应：【机构那边的登记有问题？改天我陪你去看看。】

　　又过了两天，元笙的生物钟调的不错了，开始回公司上班。
　　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工作推的很顺利，游书跟陈至镜的感情状况也很顺利。这天元笙刚带着郗新进了公司大厅，就看见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恨不得长成连体婴。
　　元笙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突突地跳：“陈至镜！”
　　前面两人不约而同地一阵惊吓，游书首先反应过来，转回身尴尬地问了句“元总监好”。陈至镜后一步转过身来，等着降罪般：“元、元老板……”
　　郗新看起来心情大好，主动跟他打招呼：“陈哥早。”
　　声音还是一样的低，但能听出些笑意了。陈至镜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还带笑的，酒窝都出来了。
　　走在郗新右边的元笙清清嗓子，还是那张严肃的冰山脸，正色道：“谈恋爱也别在公司里拉拉扯扯，有伤风化。”
　　陈至镜从游书手里一把夺过厚厚一沓文件，冤道：“我们在谈正事啊元老板！”
　　他哪知道元笙是看了郗新的酒窝突觉心悸，故作正常拿他当了出气包，出完气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留下他跟游书和郗新大眼瞪小眼，有理没处讲。
　　游书没忍住，捂着脸开始笑。
　　“你还笑！笑屁！就不能帮着说两句吗？”陈至镜攥着手里的纸去掐游书的脖子，俩人边走边打，堵得郗新绕也绕不开，最后也没追上元笙，只能跟他俩屁股后边等下一趟电梯。
　　陈至镜闹一会儿就不闹了，转头去逗郗新：“新新~今儿早上心情怎么这么好？笑得跟花儿似的。”
　　其实哪有笑成花，郗新最多不过稍稍翘起些嘴角，右脸那处梨涡便旋起来，反倒叫看的人心情大好。游书不声不响偷拍一张，晨光里那梨涡看起来很深；拍完还不忘加个滤镜，反手就发给元笙。
　　反正风睿上上下下都说这俩是准夫妻，发张照片总没事。
　　郗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反常，伸手揉了揉头发：“没，早饭比较好吃……”
　　游书和陈至镜默契地对视一眼，了然于心。陈至镜继续撩拨人家：“元老板做的呀~做了什么好吃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三人随着其他员工一起挤进去，缩在角落里。郗新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汤圆。”
　　陈至镜低声惊呼：“元老板还会包汤圆！？”
　　“速冻的。”
　　“……”陈至镜和游书面面相觑。
　　“菠萝馅的。”郗新说，“元老板不吃菠萝，他煮了猕猴桃馅。”
　　“……”
　　只吃肉馅汤圆的游书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颤——这玩意儿他妈能吃！？

　　一路各怀鬼胎到了财务部，元笙听陈至镜详细讲了这几天工作上的事，不出所料事情不多，他不来坐镇也没太大影响。又听游书讲接下来的安排，大概是查出了五年来所有出问题的账，凭证缺哪些也差不多核实清楚了，出问题的具体人员也在追查。
　　陈至镜说：“还没具体到人，但也差不多了。跟着林子柒处理这对应收账的基本就是之前被革职的那几个副总监，还有邵姿和贾健非。”
　　元笙都快忘了这俩名字了：“谁？”
　　“嗨，贵人多忘事。”陈至镜摆摆手，“你之前例会上训过的那俩小年轻，真账算不对，假账倒做的勤快。他俩刚入职的时候，林子柒处理应收账的人手刚好不够，偏偏他俩一张白纸、长得好看还希望借此上位，顺理成章。”
　　元笙点头：“把具体的文件发给我，通知这两个人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游书，那两家下游经销商的状况如何？”
　　“事务所一介入调查，他们营业就停了。”游书说，“我们的人在那边的工作不太好推进，两家老板跟商量好了似的，想尽办法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越拖延就越有问题，迟老板那样问心无愧的自然坦荡。了解完当下的具体情况，元笙把游书送走，又交代陈至镜多留意新进来的实习生，必要时联系人事，看是不是多招几个实习生进来做预备队。
　　“行。”陈至镜走时晃晃手机，“现在这几个实习生的简历在我这儿，我马上发你微信，你先看看。”
　　元笙低头就开手机看微信，陈至镜还没传过文件来，倒是游书半个多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点开对话框是张图片，大概是文件太大了，加载不出来。元笙点开大图，白色的圈圈在屏幕上转呀转，33%，65%，84%，99%……
　　黑屏一亮，郗新沐浴在晨光中、嘴角挂着酒窝的侧面照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