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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真没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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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是被车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睁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车里的薄荷味还没散尽,但身体已经舒服了不少。在车后座上睡了一晚后背很酸,元笙撑着身子爬起来,捡起脚边那团衣服看了又看。
然后他抓起手机。
信号似乎比昨晚好了不少,大概是下大雨时候通讯意外地差。元笙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是陈至镜的,内容无非是没见人来上班,怕他出事。
元笙把那堆消息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淡淡地回了句“没事”。
被淹没在陈至镜消息轰炸中的还有郗展发来的几条。
昨晚22:06【元笙你在家吗?我过来看看小新,帮我开下门。】
22:13【?你们不在?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告诉小新让他联系我。】
元笙慵懒的精神瞬间一振。
郗新昨晚没在家?他去哪了?
元笙接着往下翻郗展发来的消息。
上午9:31【至镜说你没去风睿,也没见小新。你们俩跑哪去了,他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下面还有几条,还是在担心他和郗新的安全。元笙没仔细再看下去,翻手把手机扔去副驾驶,自己下车绕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下去,往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他出门时还衣装整齐风度翩翩,淋了场雨又在车后座上睡了一宿,衬衣和西裤皱巴巴地没精打采,皮鞋和裤脚上也在墓园里溅了一片泥点。元笙车都没开到地下去,直接在楼门前停下,随手抓了抓头发就往楼上跑。
他几乎是一打开门就明白了昨晚是怎么回事。
家里整整齐齐,什么东西都没乱,但空气里弥漫的气味熏人得要命。元笙刚被折磨了一晚上,这会儿四肢有些脱力,一闻到那股浓烈的合欢香差点腿一软摔在地上。
他扶着墙缓了缓,等头晕的劲过去了才重新站好,鞋也没顾上换,径直走向郗新的卧室。
元笙用最大的力气拍响了门:“郗新!?”
不出所料地没有回应。
元笙没费劲再敲门,转了转把手发现动不了,直接去找来家里的备用钥匙进去了卧室。郗新紧紧裹着被子缩在床边,再挪一点就要咣当一声摔下去。元笙把钥匙一扔,箭步上去把人扶起来,手背拍了拍郗新的脸。
“醒醒……喂,醒醒!”
郗新对他的呼唤无甚反应,唯独睫毛颤抖两下表示还能听到。元笙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圈在怀里,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试图把人弄醒。半晌郗新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那窄窄的缝隙里看着他。
元笙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的抑制剂呢?”
“……”郗新暂时还没力气回应他。
“我刚打了急救,医生很快就到。我先去找点零食过来给你垫着肚子,你好好坐着别睡……别睡!喂!把眼睛睁开!!”
郗新最终还是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被推进了急诊。元笙一脸狼狈样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木然地掏出手机。
他先跟陈至镜交代工作:“我暂时回不去。你查清楚当年和林子柒一起虚冲应收账款的人是谁,一旦有了结果就告诉我。”
陈至镜不明所以地领了命,再问怎么回事,元笙一个字也不多说了:“干你的活去。”
元笙又愣了一会儿,起身到医院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转身回到走廊里,他才想起来翻翻自己和田晓叶的聊天记录。
田晓叶上午八点多给他发了消息:【墓地的地址不对?我今天上午再仔细查查,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啊。】
元笙打字:“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谁发现了他的尸体,又是谁帮他下葬的。假如方便透露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我也能自己去问问。”
回复完田晓叶,他又把电话打给郗展。
“医院!?”电话那头的郗展本来在翻看合同,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对,医院……”元笙说,“我昨晚没回来,他一个人在家。今天上午我一进门就发现他不对劲,现在刚进急诊。”
郗展人远在旬城,听到这里立马坐不住了:“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元笙把地址报给他:“顺便,我还有点别的事想问你。”
“……”那头的郗展沉默不语。
“等我去了再告诉你。”他说,“你照看好小新,我这就出发。”
跟几年前的何欢一样,郗新没多久就出了急诊室。几个护士把他推去普通病房,接诊的医生过来找元笙谈话。
“您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元笙自己回答这个问题都觉得有些好笑:“没,他是我的私人医生。”
“……”
“实际上我才是病人。”他无奈地笑笑。
医生交代的东西跟几年前大同小异,人昏过去的主要原因还是空腹时间过长,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不过是往上添了一把火。
“他有过往病史吗?”医生开药时问。
元笙想了想:“他内分泌失调。”
“多久了?”
“不清楚,可能一年多。”元笙说,“他用GM公司定制的口服抑制剂。”
医生转过头来,隔着厚厚的镜片奇怪地看着他:“……你们这医患关系真奇怪,医生比病人病的还重。需要用定制药的都不是一般的病,他还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元笙那句“没发现”本来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他信息素是金合欢味,之前我带他出去吃饭,同桌有人点了金合欢炖鸭,那汤一上来他就不舒服,跑去洗手间吐了好久。”
医生大惊:“吐了!?”
元笙面不改色:“嗯……吐得挺凶。炖鸭里的金合欢和他信息素的气味其实不太一样,但还是有相似的地方。”
医生皱着眉头靠到椅背上,两眼抬起盯着天花板:“那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能空腹那么长时间了,八成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症状,闻到自己信息素会吐,那这孩子这辈子可真是没福气……”
一时半会也给不出什么结论,医生埋头思考怎么安排这两三天的治疗,元笙就回病房看着郗新。郗新刚醒过来没多久,正脱力地躺在床上,扭头对着窗户。
元笙过去走到他身侧:“要坐起来吗?”
郗新虚弱地点点头。
他在元笙的帮助下坐起身来,元笙怕他后背硌着,又往后面塞了个枕头,接着递过一杯热水。
两人一时无言。半晌元笙在床边坐下,缓缓开口:“我刚给你哥打了电话,他正往这边赶,应该很快就到。”
“他告诉你了?”郗新半点希望也不带地问。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到的。”元笙有点心虚,“上次我看到垃圾桶里的包装碎片,想着你应该不是beta,但我不知道你是alpha还是omega。我自己内分泌失调,没法保证你一定是安全的;这种事情也不好开口去问你哥,就拜托至镜去GM国内总部问了问。”
郗新盯着杯子里蒸腾的水汽,没说话。
“知道你是同性的时候,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元笙说。
“我明白。”郗新把那杯水端到了眼前,腾腾的热气熏着眼睛,“假如我是omega,你是不是会找个借口把我送走?”
“……”
“没什么,应该的。”他放下杯子,把那团热气吹散,“要是放任一个同样内分泌失调的omega在你身边,那就不是元老板了。”
“你别跟着陈至镜学这种奇怪的称呼……”
“元笙。”郗新突然改口,转头对他笑了笑。
元笙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尽管那笑并不开心,像迟暮的花开在即将干涸的河床上,在一片白滩上格外刺目。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郗新说,“我知道我病得比你还重,但我还是想把你治好。”
“等你不再受发|情期紊乱的困扰了,我再离开也不迟。”
元笙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又酸又胀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他借口嫌热出门转了一趟,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以为过去了很久,结果回来时郗新才刚把水喝完,看着他出去又进来,焦躁得要命。
“……元老板,我没什么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话一针见血正中下怀,元老板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还是摆上平日里那副严肃的面孔,转身严厉道:“你,躺下,睡觉,别动。”
郗新无辜的要死:“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肚子里很饿……”
他没想撒娇,只是想说太饿了所以睡不着。郗新没想到元笙吃这一套,元笙也没想到自己吃这一套;于是元老板又转了回去,面部表情在背对着郗新的地方略微失控,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可怜巴巴的脸。
“……我这就出去帮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郗新小声道:“都行……你买回来就可以。”
元笙敷衍地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倚在医院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郗新好像从笑了那一下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或者是看过郗新笑那一下之后他自己就变得不太正常。
那郗新以后最好还是别笑了,天天待在一块影响工作效率。
元笙深呼吸几口,正准备下楼找找附近有什么餐厅可以打包,还没抬脚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田晓叶不知道忙活了多久,总算回复了他那条消息。
【我又双叒叕帮你确认了一遍,连当时的殡仪馆都联系过了,何欢的墓地确实就在那个地方。去年发现尸体的是郗展,帮着处理后事的也是他。我记得你们好像认识?你直接问问他也可以。】
元笙反复读了几遍,杵在原地,惊得迈不动脚。
——郗展?!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间走出来,远远地叫了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