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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园子里没有 ...

  •   田晓叶最近大概还没闲下来,声音听起来憔悴的很:“我没注意,不过可以打听打听……您问这个干嘛?”

      元笙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临时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如果他没有自杀,这些天应该就快毕业了。”

      “……”田晓叶沉默不语。
      “送套硕士服给他。”元笙说,“他很上进,肯定想把书读完的。但他没毕业,我想章著一定不会往墓前送这种东西。”

      “……行。”田晓叶不再试图说服元笙少出些力,“我这就去给你查查,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何欢墓地的消息是跟初步审计结果一起到的。六月份的大晴天,游书带着一大堆资料穿了大半个城赶到风睿电子,在财务总监办公室里跟元笙和陈至镜谈了整一个下午。

      “迟老板那边确实没什么问题。他们之前的财务核查的确很彻底,没什么漏洞。”游书说,“我们算是帮忙把他最近半年的账也查了,不可避免的小问题还是有,但没什么大碍,也没发现跟风睿有关的差错。”

      “剩下两家问题就很大。从账面上来看,最开始几个季度的货款确实延长了交付期,当季没有付清,往往是下一季才会付给风睿。林子柒那个僵尸账户,最开始应该就是给这些钱做准备——从两家中间商给的解释来看,林子柒是代表风睿和他们谈好这种赊销方式的,但我估计林子柒在风睿内部没敢这么说,所以那边处理的还算说得过去,林子柒这边从一开始就在遮遮掩掩。”

      元笙揉着太阳穴低声骂道:“上百万的应收账回不来,次次都是这么处理,就算他之后能把钱全都收回来,这他妈的要少提多少坏账准备,公司这几年的利润到底有多少掺了水……”

      “问题是后面他收不回来了!”游书说,“这办法不出两天就把下面的中间商惯坏了:一边是下游需求越来越大,一边又拿不出足够的钱付给风睿,结果就是赊销越来越多,每季收不回来的坏账越堆越高却从来没人记!到后面应收账几千万几千万地滚,中间商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林子柒自己也填不上这个坑。”

      陈至镜在旁边低声骂了句脏话。
      元笙抬头问游书:“正式的审计结果出来要多久?”

      “少说也要一个多月。”游书想想道,“但是问题的性质基本上没跑了,要先给外界一个交代还是没问题。”

      “行。”元笙转向陈至镜,“新闻发布会尽快吧。我也告诉我妈稳住股东,别在后面真正处理问题的时候撤资。”

      游书和陈至镜又商量几句,各自出门去做自己的事了。元笙跟游书简单道别,低头看了眼田晓叶发来的短信。

      何欢葬在昕城郊外一个很普通的公墓,看来遗体并没有被送回故乡。

      新闻发布会定在四天之后。现场不出所料地混乱,急于争夺第一及时的媒体记者争先恐后,把维持秩序的保安忙得团团转。

      元笙甚至懒得看网上的新闻把整件事报道成了什么样子,风睿的官博下面又有多少人在胡乱猜测、恶语相向,好像个个都比风睿自己还了解事情真相,又好像人人都成了企业精英,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实际上都是行不通的屁话。

      他把郗新送回家,车开到楼下却没下车的意思。郗新奇怪地问他:“你还要出门吗?”

      “嗯,有点工作外的事得出去跑一趟。”元笙低头看一眼手表,“现在才五点不到,我尽量晚饭前回来。冰箱里有速冻的汤圆,饿了先自己吃,知道吗?”

      郗新点点头:“备用的药带好了吗?我怕……”
      元笙拍拍座椅中间的盒子:“都在,没事。”

      郗新这才放下心来上楼去了。元笙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门里——高大挺拔,虽然不知为何总是低着头走路,但匀称的身材看上去仍然很是养眼。

      他突然想,假如何欢还活着,现在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或许他会继续读博士,或许会进入哪家医院做一个跟郗新一样好的医生。
      但也只能是假如。

      从小区到墓园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等他在郊区兜兜转转找到那处隐秘的墓园,天色已接近黄昏,北边有一大片厚实的云层正朝这边压过来,风也吹的凌乱。
      元笙下车时找了把伞。

      看守墓园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老花镜后眯着眼睛瞧瞧来人,拿出个本子让元笙做了登记。

      “以前没见过你。不常来看吧?”老人说。
      “嗯,我头一次来。”元笙夹紧胳膊下那套硕士服,“是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墓园面积很大,下葬的顺序和位置似乎没有被好好规划过,规格不同的墓碑这儿一处那儿一处,横七竖八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天空渐渐变黑,远处的云压得越来越近,劲风裹挟着草叶越吹越狠,元笙前额的头发杂乱地飘着。

      他走得很慢,好像要把每一方墓碑上的铭文都看清楚,可实际上只是怕漏过那个仿若带着橙色微光的名字。

      在偌大的墓园里走一圈足足花了他四十多分钟。他把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把每一块墓碑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过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太过认真而认不出那个名字,可他独独没有看见何欢的墓碑。

      走了一圈回到墓园门口,亭子里的老人见他还拿着那束花和那身衣服,打开窗子问他:“没找到啊?”
      元笙不自然地笑笑:“嗯,里面有点乱。”
      老人推推眼镜:“是不太好找,你头一回来,一下子找不到很正常。”
      元笙朝老人点点头:“谢谢您,我再进去看看。”

      几只乌鸦从低空啪啦啦掠过,在墓园附近的树上找到自己的巢。
      天黑了,要下雨了。

      元笙不知道自己在墓园里转了多少圈,又或许他会在同一个地方徘徊好久才往前走,为的只是不漏掉何欢的名字。几遍下来天已经黑透了,元笙呆呆站在墓园深处,手里的花已经蔫掉一多半。

      怎么会找不到?

      他想联系田晓叶再确认一遍,可山里没有信号,手机信号格上的那个叉号浇熄了他最后一丝努力。

      轰隆一道惊雷,漆黑的夜空被劈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像是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止也止不住。

      元笙的伞落在地上,全身都湿透了他才想起来把伞撑开。一小束白花已经被摧残得七零八落,碎裂的花瓣落在地上很是显眼,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祭奠谁。

      守园的老人撑了伞小跑过来,好容易找到愣神的元笙,刚准备开口说话就怔住了。
      老人嗅了嗅空气里那股雨水都盖不过的薄荷味,又看看湿透的元笙,赶紧反应过来:“小伙子,别站着啦!赶快回亭子里,我帮你拿床毯子裹上!”

      元笙冷不丁清醒过来,下意识去摸了摸后颈,自己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但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脚下动也不动,问道:“老大爷,您知道何欢葬在园子哪里吗?”

      “何欢?”老人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有,这园子里没这个人!”

      “什么?”元笙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头发沾了满额。
      “怎么会没有呢……您再仔细想想?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学生,自杀死的……”

      “真的没有!我在这园子守了快二十年了,每天都进去转一圈,从来没见过叫何欢的人啊。”老人看不下去,上前几步握了握元笙的胳膊,“兴许是你搞错了。快别在这雨里待着啦,好歹跟我去亭里缓缓再说!”

      元笙怔了两秒,回过神来朝老人礼貌地笑了笑,道谢过后大步走出了墓园。

      他没跟着老人去亭子里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远处的车上。那件没送出去的硕士服湿哒哒地滴着水,在驾驶座的脚垫上留下一滩冰凉。元笙慢慢闻到了那股同样冰凉的薄荷香,努力对焦看了看手表。

      快十点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自己在园子里找了何欢快四个小时?

      他马上让自己尽可能镇定下来,把湿外套脱掉,跟硕士服团到一起扔去了后座。他低头在盒子里找那瓶备用的抑制剂,翻出那个显眼的小瓶拧开,往手心里磕了几下。

      什么东西都没出来。

      元笙马上把小瓶放在耳边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点声响。

      “……操……”他绝望地把瓶子丢到一边。
      完蛋了。他想。不仅没找到何欢的墓,还因为淋了雨突然犯病,更糟糕的是应急的药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用完了。这些天郗新一直跟着自己,他甚至没想起来检查车里的药、更没想着要多带几瓶以防万一。

      郗新……
      那孩子现在在干嘛呢?

      今天拗不过陈至镜和母亲的强烈要求,虽然怕郗新不适应也还是带他去了发布会现场。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又多又乱——他会不舒服吗?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也撑不下去?如果那样的话,他藏着的抑制剂还够用吗?最近没见他收到什么东西……

      对了,他还没怎么进过厨房。煮些汤圆其实算不了什么难事,可郗新以前做过吗?他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煮好了可以捞出来?

      元笙胡思乱想了许久,突然又笑笑,用力挥挥手想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己未免想太多了。对何欢也是,对郗新也是。

      那晚他没敢把车开走,只能坐在车里等作乱的腺体慢慢消停下去。闭眼睡觉之前手机总算有了信号,他抓着那一两分钟的空隙给田晓叶发了短信——

      “何欢的墓在哪里。当年发现他坠楼又给他操办后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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