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他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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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零食的服务生老远就看见四个浑身名牌的男人，经过这桌时特意多观察了两眼，这才发觉到一丝诡异的剑拔弩张，放下两碟小零食就赶紧溜走了。游书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胆大，一边无声地望着对面的三个人，一边往嘴里送了一颗爆米花，一口下去嘎嘣脆。
——就宛如陈至镜脑子里断了的那根弦。
他很想知道元笙是从哪里听起的，听清了多少，但又不敢开口问。犹豫之下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郗新，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但郗新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大概猜到了问题的答案：那孩子目光躲闪，薄薄的脸皮像是被煮熟了，抬拳抵住嘴唇，在陈至镜绝望的凝视里轻咳一声，把头转向了别处。
“！！！”陈至镜意识到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他要死不活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元笙的袖口，刚要开口求饶，只见元笙垂目朝那两根指头狠狠甩了一刀，陈至镜只好讪讪地把手缩回去：“……我错了，饶小的一命吧元老板……”
“我给你记账上。”元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我谢罪。”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游书坐在另一边一颗一颗吃着爆米花，陈至镜缩在座位上不敢动，元笙黑着脸站在原地，后面还跟着一个不知所措的郗新。四人谁也没动，一时无言。
“……”
“……”
“……”
“……”
最后还是陈至镜壮着胆子当了义士：“那个……元老板您要坐这儿？”
对面的游书顿悟，轻轻往里面挪了挪屁股，给陈至镜留出一个方便的位置。
“不然呢。”元笙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不跟郗新坐一起，难道要跟你坐一起？”
他顿了顿，又用更加可怕的语气补了一刀：“不是你说我们俩像两口子吗，陈副总监？”
点餐的时候陈至镜非常乖巧，轮到自己选时他避开了所有元笙不吃的东西，正想着要点什么东西讨元老板开心，翻页时蓦然看到底页右上角那道不同寻常的菜——
金合欢炖鸭，主料是肥美滑口的整鸭，辅料是金合欢和豆腐。元笙嘴刁且口味猎奇，普通的食物还好，但他真正喜欢的菜没几个人能跟得上。陈至镜出国前元笙为他饯别，本来一桌子都是陈至镜喜欢的菜，唯独一道金合欢炖鸭，味道奇特到陈至镜终身难忘，但元笙吃得津津有味。
陈至镜心一横，点下这道金合欢炖鸭，把平板还给了服务生。
不多时开始陆陆续续上菜，饭桌上暂时相安无事。陈至镜密切关注着上来的每一道菜，几乎要把盘子看出个洞来。
还好还好，除了菠萝饭里的菠萝元笙不吃，其他的倒是都没踩雷。菠萝饭是游书点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元笙盛了一勺菠萝饭——那勺饭里只有糯米和其他食材，什锦相映，唯独没有半星的菠萝。
“……”元总监的口味还真是名不虚传的挑剔。
席间三人不时聊些工作上的细枝末节，坐在靠过道一侧的郗新始终默默低头吃饭，守着自己点的白灼秋葵吃得很仔细，从不把筷子伸去哪怕离自己只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元笙见状提醒他两句不用太过拘谨，但也只是无济于事。
元笙不动声色地看他几秒，总觉得刚刚在休息室的异常影响了他的食欲。
“元总监，”游书的话把元笙拉了回来，“假如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迟老板手下的财务并没有出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应付那两个中间商？”
“中间商造假的可能性比迟老板更大。”元笙说，“从风睿缺失的关键原始凭证来看，我猜林子柒很有可能是打着把付款期限大幅延长的名号跟下游经销商做了交易，让经销商有机会在没有足够资金的情况下也能及时拿到风睿的产品，等资金充足再付清。按照风睿的做法，一般要在每个季末把应收账款全部收回，才算是当季的财务正常运转。”
“林子柒跟经销商夸了海口，于是季末经销商还不上这笔钱。但林子柒必须躲过公司和集团的财务核查，所以他给自己开了一个新账户——一方面，他对应收账款做了虚假的冲销；另一方面，为了让公司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和会计账簿计算出来的相等，他给自己开了一个工具账户，把少了的那部分资金以个人借款的名义借给自己，等经销商付清钱，他再把钱还回来。”
陈至镜接了一句：“以林子柒在公司里的作风和风睿电子内部多年的腐败风气，这手法听起来很扯淡，但意外地很管用。”
游书也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林子柒不仅要跟下游经销商串通一气，还要有人在银行里帮他打理那个实际上没有任何资金流动的工具账户。”
“没错。”元笙说，“一旦确认是经销商这里出了问题，我们就必须查在银行帮忙给出虚假原始凭证的是谁，风睿内部经手这些账务的又是谁。所以确认三个经销商的财务状况是很重要的环节。我之所以认为迟老板更有可能无辜，是因为他的连锁商城里，直接跟风睿合作、进行厂家直销的只有一家，需要的货并不多，成本还相对更低，这笔钱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以造成担忧。”
陈至镜和游书若有所思。
元笙又道：“但中间商不一样。他们还要把商品出售给自己的下游，不知道要跟多少经销商对接，需求量本来就大；再加上中间商的利润不如迟老板高，所以更有可能因为资金问题同意林子柒的方案。”
菜慢慢上桌，元笙跟对面二人的谈话也逐步转化为闲聊。游书跟陈至镜互相打趣，元笙那一肚子气来的快走的也快，不久就无影无踪，看着对面两人聊天，时不时会意笑一下。
有时他也会转头跟郗新低声聊几句：“菜还没齐，我记得陈至镜点了炖鸭。”
“嗯。”郗新点点头。
“……”元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有两个服务生端了一煲热气腾腾的汤上来。负责上菜的女孩把汤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您的菜齐了。”她笑着说，“金合欢炖鸭。”
元笙刚在心里小小地惊喜了一下，余光里的郗新便全身猛地一震。
对面正在兴头上的二人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陈至镜掀开煲盖，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是鸭肉肥美的脂肪散发出的肉香与金合欢酸涩药香的中和，中间夹杂着豆腐味做点缀，在升腾的热气中缭绕缠绵，结合出微妙的鲜，蚀人口鼻，勾魂摄魄。
陈至镜向众人展示着他明智的决定：“金合欢炖鸭，元老板最喜欢的菜之一，在元老板最爱的食谱排行榜上绝对能跻身前——”
他还没说完，郗新在三人讶异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站起，左手紧紧捂住鼻子以下，靠近元笙的右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他眉头紧锁，脸色突然发白，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似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来：“……抱歉、我……我去趟洗手间……”
他就这么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转身就跑。元笙跟对面惊愕的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我去看看他。”说完便跟着郗新大步走向了洗手间。
郗新脑子里一片混沌。
……那是什么东西，太难闻了……太难闻了！
他随便找个没人的隔间把自己关进去，扶着马桶边缘一阵狂吐，刚下肚的午饭大概全白吃了。食物混合的气味本就极其复杂，但他在疯狂的呕吐中浑身虚汗精神恍惚，后续呕出的胃酸让气味变得更加刺鼻。
可他竟然在把胃里的食物全部倒空后感到了一种扭曲的安全，隔间里刺鼻的气味让他忘却了刚刚炖鸭的香。他熟练地摸出衣服口袋里的定制抑制剂，手边没有水就放进嘴里硬吞下去，随后终于镇定下来，伸手按了冲水按钮，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给自己顺气；他想等后颈的腺体不再释放信息素了，再想办法出去，找个借口先行离开。
他不会知道元笙就在外面，跟他只隔了一个门板。
元笙追进来的时候郗新刚关上隔间的门。元笙联想他食欲不振的样子，以为他只是肚子不舒服，没想到自己还没问就听到一阵极度痛苦的呕吐。
元笙就站在门前，准备敲门的手还没放下。
难闻的气味让他微微皱眉，但他出人意料地没走。下一秒，在他再次准备敲门的时候，一阵几不可察的香味突然钻进了鼻腔。
那香味本来是很微弱的，可在刺鼻的气味中间显得极其突兀。气味往往能给人留下最独特、最深刻的记忆——就像雨后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就像厨房里飘出母亲做的拿手好菜；就像热恋中的情侣，即便没有信息素，只靠对方穿过的一件衣服就能穿越山海甚至阴阳的隔绝，在梦中怀抱着对方的身体欲死欲仙。
只是普通的气味就能刻骨至如此，何况是人的信息素。
元笙几乎是瞬间就记起了那个独特的气味。
几年前送何欢去医院的时候，同样的香味比这要浓上千倍、上万倍，那感觉不像置身花海，而是在花蕊中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金合欢的香味，那么深那么重，他怎么会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