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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是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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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具不出意料地甩来一记眼刀,他笑笑,闭上了嘴。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嗡嗡响,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种了花,空气里总若有似无地飘着香气,席远在别人没注意到时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自己升天了。
“哎……”坐在木凳上的沈忠具站起来,整个人像老了几十岁,背着手踱了几步,过一会又抬头去看席远,还是一副‘您随意我乐意’的样子,他知道这小子狠起来是软硬不吃,干脆也省下力气,冲他挥了挥手。
“你滚吧,给我去教室里好好待着。”他还是站着没动,屁股和腿歪着,不过眼里倒是快冒出光来了。
“一会儿出门立马拍屁股走人…你是这么想的对吧?”沈忠具看着席远,冷哼了一声,“我教书教了十几年,当真以为我是傻的?”
“哪能呢。”您那是死脑筋,算不上傻。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还是把后半句话塞回了肚子里。沈忠具的脸色好了点,刚挥手让他们走又急忙拦住。
“沈老师…还有事吗?”他说。
“有,有。我们班新来个转学生知道吗?”沈忠具把保温杯放回桌上问道。
“不知道。”席远诚实地答道。
“你这小子,你也是我们一班的一部分,怎么着也得关心关心…”看着席远又摆出一脸漠然的表情沈忠具停了嘴,干咳几声,“不知道就算了,总之人家是从外省转来的,成绩也比你好,以后你们就在一起。”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脑袋一歪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在一起?老师,我还不打算早恋呢,除非她是个大美女。”
“什么玩意!我让你跟他做同桌!”沈忠具抬手一掌就要挥过去,他身体往后一倾躲开了,沈忠具又挥过去,他又随便一躲躲过去。
几回合下来沈忠具气得要提脚踹过去了,旁边看戏打着哈欠的方向义看准时机连忙踉跄几步拉着他,拍着沈忠具的背哄孩子一样哄了一两句。
“老师别生气,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我倒是觉得沈老师很有年轻的风范啊,来。”席远凑热闹地把腿一弯,摆出他妈在客厅里学太极的姿势,挑衅一样地勾了勾手指。那三个南瓜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塑料袋装了起来挂在他手臂上。
“领教领教。”
沈忠具面色发红,深吸了几口气,气都是抖着的,旁边的方向义使劲给他使眼色,然后又拍拍沈忠具的背,继续重复那一句“冲动是魔鬼”。
“滚滚滚!”沈忠具冲方向义一个劲地挥手,“你也给我滚,安慰人就会说一句话,亏你干得出来。给我滚!”
莫名被骂的方向义再次瞪圆了眼睛,这次被席远给劝下来了,准确来说是搂下来了。
“方向义你个臭不要脸的,快跟我一起滚出去。”他上前直接扯住方向义的裤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外走。
出了办公室就是一阵热浪,现在九月,马上就开始降温了。席远趴到栏杆上,把刚才别在裤子里的蒲扇掏出来扇了起来,方向义又耐不住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走了,回教室,等会儿沈大爷又得打你爸妈电话。”
“滚滚滚,要不是你个不靠谱的我还在买今天的菜,哪能被关起来听他念经。”席远转过身踹了方向义小腿一脚又走过去稳住他。
“这可真不赖我,我昨天半夜躲被子打排位呢,鬼知道我妈怎么想的一进我门就直接一棍子甩过来。现在还疼得发慌。”方向义边说话还边捂住自己的屁股,席远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装,继续装。我看你就是半夜不睡觉想偷溜出去才被打。”他收回手,装着南瓜的塑料袋哗哗作响。
方向义他妈方居璐是邻里之间最出名的离婚妇女,脾气火爆,一句话不顺她心就要开口怼人,虽然方向义这人几乎是五体不勤,她还是老爱把他儿子挂在嘴边。
平时就看席远这些在方向义身边的不读书分子不顺眼,一逮到机会就说,一说起来比沈忠具还狠。他看到方居璐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只能被抓着说,有时候上升到父母层面,他耐不住就会反讽几句,一来一去他们的关系也变得日况俞下。
总而言之,谁看谁都不顺眼。
“哎,还是远儿你了解我。我妈都要把我逼成另类的三好学生了。”方向义驼着背,走着走着又打个哈欠,憔悴得像个深闺怨妇。
席远嗤笑了一声,拖鞋在瓷砖上一拖一沓地在整个死气沉沉的走廊里意外清脆。
“报告。”方向义在前面率先说道,他跟在后面看着一边发呆。
这节是英语课,教英语的是王老师。脾气太软,说话又慢,完全了成为一班学生眼里的出气包,看到他们两个晚来半节课也不气,反而笑着招了招手。
“快进来,外面天气很热吧。进来吹吹风,快坐到自己位置上去。”她说完又转头去讲课,黑板上写的粉笔字占满了全部的空间,每个单字都很小,不知道是给自己看的还是学生看的。
方向义领先进了教室,大家也没多大反应,还是绷着脸无聊地咬着笔盖,有些人直接光明正大地拿手机玩起来。不过戴着耳机,不吵到别人老师也不管。
他动了动脖子,抬脚跟着走了进去,教室里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拿出手机拍照的,偷笑的,各形各色的人都有。他觉得自己跟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没区别。
视线的确扎眼,席远还是走着跟之前一样的步伐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子上,不过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一套桌椅和一个人让他难得的愣了一下。
“兄弟,你走错位子了,麻烦把椅子挪一边去。”
领地被占领一半的感觉很让他不爽,更何况他本来放在地上的新书全被搬到了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现在对这个人好感为负数。
本来低头记着什么的男生停下了动作,看上去很柔软的发旋往后一靠席远才看见他的脸。
这不是刚才帮我捡南瓜的人吗?我瞎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相信了几秒后又恢复镇静。
敢情还真他妈有缘分,莫名就又遇上了,不过这人待他旁边又是几个意思。他可从来没希望自己有个同桌,而且还是个学霸,会造成他心理创伤好不好。
估计是也察觉到了事情的巧妙,男生也思考了一下然后就莫名冲他挤,对,挤出一个笑来,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席远迅速皱眉,眉毛也挤成一团。
“你走错位子了,兄弟。”他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指了指旁边堆满了书的桌子,“这是我的桌子,我没有同桌,你走错了。”
“我是你同桌。”坐着男生终于出口说话了,刚才街上有点闹没太注意,不过他的声音比席远身边的朋友都要来得低沉,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他盯着那个男生的脸思索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了,“你是个男的?”
说实话他也承认这个问题来的有些草率,一边一直免费观看这一出大戏的人都露出一张凑热闹的脸,王老师也不得不转向他们,神色有些为难。
席远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软硬不吃,要是他带头闹事还真不能轻易压下来。
被怀疑性别的男生倒蛮沉得住气,觉得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农家少年很像个二逼,“你觉得我哪点像女的?”
席远甩甩手,“不是那个意思,沈忠具没跟我说你是男的。”
这样一缕下来刚才他在沈忠具办公室说的在一起的事还真就很好笑了,他没等对方说话,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一叠一叠地往地上放,再把手臂上挂着的袋子往课桌洞里一塞,坐下来。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惊得旁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长反了。
谁不知道一班席远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不经允许擅自碰他的东西,有次他书被一个成绩好的学生拿错了,当时就直接黑了脸,导致一整个下午除了方向义以外的人都得小心自己的小命,看到他就绕道走。
“下次别动我东西。”席远坐正后突然甩过来一句。
“抱歉,你摆得很碍人事。”那男生说。
这人也是个刺头啊,说话得理不饶人,看来也不是好惹的。听说还是从外省大城市转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个快拆了的小城里窝着。
众人不约而同地给他贴上了个‘不好惹’的标签,随即便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站着的王老师重获新生一样又开始写起她的蚂蚁字,整座教室又变回死气沉沉的样子。
席远把腿贴在桌腿上,他的座位在教室第一列最后,离旁边的风扇有一段距离,只有偶尔飘过来的风让他静下些心。
旁边的男生说完话后就又开始低头写什么,连自我介绍都不做,看来是不想跟别人扯上关系,整个人背挺得跟他家新买的扫把一样,在这间教室里格格不入。
他背靠着椅子往后翘起来,像滩烂泥瘫在椅背上,歪着头习惯性地朝左边看去,从那个男生看上去不是很壮的手臂缝隙看清了他到底在写什么。
一个丑炸天的哆啦A梦。
不,这应该算哆啦不敢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