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瓜，南瓜 他本来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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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于街还是老样子，该摆摊的摆摊，该叫卖的叫卖，一股股乳白的烟飘起来又隐在空气里，随便瞥一眼就是发黑的墙壁和摇摇欲坠的店招牌。
‘好吃包子铺’、‘好吃家菜馆’、‘好可爱服装店’，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要不是待在这边将近二十年了，还真就以为这些店开了几乎全城的连锁店。
席远收回视线，挥着手里跟老祖宗借来的蒲扇，脚上套着的塑料拖鞋擦过地面踢踏踢踏地响，时不时哼几声不成调的曲子，老大爷似的漫无目的地逛着。
“远儿，又过来闲晃啊？最近都开学了，不上学啊？”许大妈还是跟平常一样坐在路边，搭个小板凳，面前摆着一大堆小南瓜。
他蹲下来，修长的手在暗绿色的南瓜中间有些显眼，“许姐姐早，这南瓜怎么卖，给我挑两个。”
许大妈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再怎么翻来覆去也只能看见岁月不可磨灭的痕迹，也只有席远腆着脸会叫声姐姐，夸她皮肤好，常常把她夸得合不拢嘴，菜是一堆接一堆地送。
“哎呦都叫我这老太婆一声姐姐了，远儿还客气什么，来，这些都拿去！”许大妈直接略过摊上摆的，抱起放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南瓜一骨碌地往他怀里放。
席远失笑地弯下腰去拿，低头又挑了几个好的放回许大妈身边，这才连连叫了几声好姐姐扇着蒲扇又慢悠悠上路了。
明城的夏季恼得人烦，不过就从家走到常于街短短的一段路汗就迫不及待地浸湿了背，席远抱着三个小南瓜还在悠哉悠哉走着，多余的头发用皮筋扎成了小辫，一抖一抖的。
今天的确是开学的日子，一开学他就成高三生了，不想去是真的不想去，反正高二的时候就属于半死不活吊着口气的状态，自从惹事被记了大过以后他就根本不想去管这些狗屁事了。
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是每天都好好学习，白眼可真得天天向上了。
他开始晃着脑袋走路，身体一摇一摆的像个钟摆，走过的人也不去看，一个个脸上像盖了几层厚的灰，没被闷死就不错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莫名起来的BGM被黑脸的席远迅速按掉了，把老年机卡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就又走起来。
“艹方向义你这狗东西又改我铃声，你找抽？”席远听到对面传来点窸窣的声音就率先骂开了。
上次他在参加老祖宗朋友的葬礼上突然响起最炫民族风，搞得那些还在以为自己演技赛过周星驰在那哭哭啼啼结果只冒出一个鼻涕泡的亲戚朋友都懵了，接着他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创伤。
事后方向义还用手指着天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干，再干就脑里流脓脚底生疮。
“净扯屁。”他又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声，对面窸窣的声音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方向义莫名颤抖着的声音。
“那，那什么。远儿啊，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不过来上学？”
他好笑地嗤了一声，把铃声的事撇到脑后，顺便踢走脚边的一块石子，“拜托，我谁？我席远哎，上学那种事轮不到我。”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他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每一门科目都不擅长，每一次考试能不及格绝不及格，上高中还是点兵点将才选了文科，让他正常上学除非孔子转世。
席远停下来抬头，印着黑色骷髅头的T恤被风扬起一个角，里面的皮肤若隐若现。
“我就在学校外边呢，你要是不想学就麻溜地滚出来，上次网吧里被你占了十几个怪，这次爷爷不完虐你。”
“…还敢完虐啊？”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他一愣，忙不迭抽出一只手拿着手机，对面又突然安静下来，刚才那声像根本没人说过。
艹大白天能见着鬼不成？沈忠具那老头的声音怎么突然传过来？？
席远咽下一口唾沫，穿着人字拖的脚动了动，“喂？方向义，你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在…办公室。”好友的声音颤颤巍巍传过来，旁边还能模糊地听见一声冷哼，席远叹气，总算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沈…我们伟大的敬爱的为人民服务不求回报还仁慈心善佛祖保佑的沈老师，他是不是，在你旁边？”要不是他从小跟自己那夸死人不偿命的老妈努力磨炼技巧，刚才指不定舌头就直接卷成麻花，还是三块钱一袋的那种。
“你说呢，席同学？”声音隐隐有发怒的趋势，还伴随着戒尺一下一下拍在桌面的声音，席远耸肩，立马换上他每个月求老祖宗施舍零用钱的声音。
“是沈老师啊，您好您好，最近身子骨还硬朗吗？家里养的那只老鼠还没死呢吧？祝您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嘞！别太想我，拜～”
然后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挂断了电话，只有一句沈忠具气急的“它不是老鼠——”传了过来，席远笑出来，自己跟自己点点头。
“哎，行，知道。是仓鼠不是老鼠。”
沈忠具是他们班主任，典型的老顽固，自从高二接管了一班后就死盯着席远那一群只想混混日子的学生。为了从懒惰的思想下手，早中晚自修都一个劲地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里长篇大论，唾沫横飞。
席远叹气，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怀里抱着的南瓜因为重心不稳咕噜噜滚下去一个，他暗骂一声跟着南瓜跑起来。
南瓜在地上滚的起劲，他就越来越气，伸脚要去拦住，那挨千刀的南瓜又慢慢停在一双黑色球鞋面前，然后就看见一双手拿了起来。
他抬头，入目看见一张清秀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看衣服那朵丑到极致的红色牡丹好像还是跟他同一所学校的。
“谢了。”他伸手去接南瓜。
“不客气。”那个男生说。
这绝对是席远这阵子以来跟别人说过的最文明的对话了，一到开学家里那堆就开始乱闹腾，明知道他用不着一大堆教材还是不要钱地买。
看到自己床上被‘知识’堆满的那一瞬间他恨不得问候自己全家一遍。
“你，明易高中的？”他把南瓜堆堆好，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男生。
左眼下有颗泪痣，皮肤很好，看起来是标准学霸的样子。这种打扮要是搁他身上老祖宗肯定立马报警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里。
那个男生本来没打算搭话，侧过去的身体滞了一下又点点头，目光朝他这扫过来，神色不太耐烦，似乎在等什么。
本来就没打算深聊，席远要走的脚步也顿了一下，看着对方莫名投来的视线不明所以，空出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别怕，爷又不是□□收保护费的。如果真有人向你要钱，直接给他一拳就行了。”男生蹙着的眉头松了几秒，看了看手表也不管席远，迈着步子走远了。
这人什么情况，这个点都已经开始上课了，还迟到了不成。好学生啊好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个好学生。
他拍肩的手缩回来，摸摸鼻头，一步一拖地边走边晃起来。走了没几分钟电话又响起来，席远接下去，果然沈忠具直接打给老祖宗了，这边吼得耳膜都快裂了，他只能说几声好往学校走去。
“席远！？你什么样子啊你！！”沈忠具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定时炸弹就启动了，大串大串的名言警句往他耳朵里灌。
高尔基的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苏轼的腹有读书气自华啊，不管是哪国的他沈忠具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然后源源不断地朝席远攻击。
奈何他从小被念到大，席远扎着小辫，穿着T恤和中裤，套着个人字拖，怀里抱着一堆南瓜，表情惬意到难以置信，整个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思的意思。
沈忠具这具老骨头气得都要七窍生烟了，席远这人简直把学校当自己的狗窝了！上不上学随心情，呛不呛人看天气，现在连副学生的样子都没了，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出社会？！
“你这鬼样子是做给谁看？你父母的钱都是刮来的吗？！等以后你长大了你要怎么办？搬砖去吗！”
沈忠具发脾气的时候总是通红张脸，短胖的手指着他，口水在光照下面四处横飞。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他盯着远处泛黄的墙壁，用各种记忆去填充时间，这招向来很有用。
站久了腿很酸，席远半条腿露在外面，因为从小养的好几乎没有同龄人都具备的茂盛腿毛，整个暑假都在外面浪才让腿染上一层微棕的颜色。
兴许是说累了，又或者是知道说了也没用，沈忠具瞪了他一眼才拿起桌上的养生茶抿了一口，热气从杯里涌出来挡住了视线。
席远回了神，涣散的眼睛也聚了点光朝沈忠具看了一眼，又看到一边站着的方向义。
脑袋一点一点地像个傻子，眼皮耷拉着，马上就能原地入睡的样子。席远伸腿踢了踢他，方向义机灵地一抖擞立马站好，目光炯炯，他想到了那句歌词。
“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幽幽唱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瓜，南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