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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琴师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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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
无笙在大堂目送着远去的宋淮打了个哈欠。摇着扇子驱热半晌,他才一拍脑袋想起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绮罗放了个摇椅。
嗯…那可是个好地儿,坐过去晒晒太阳。
斑驳的阳光透着树叶斑斑点点地落在人的脸上,随着不时吹过的微风很是舒服惬意。
做守梦人的风险就在这了,若有些身份贵重的人来寻找记忆他就会知道一些不该被知道的秘密,没准遇到哪个多疑的转头就把他咔嚓了。
他坐在椅子上摇啊摇的,看着天边慢慢聚起一片云遮住了太阳,一边再次逃过凌子钰追杀的绮罗远远的跑过来。他现出原身了,是只毛色雪白的三尾狐,狐狸憋屈的盯了无笙一会,口吐人言。
“无笙,是不是你把我的位置告诉那小屁孩的。”那小子,一本书而已何至于如此,追他追了这么久。说来也奇怪,他明明躲的很隐蔽,却每每都会被无笙发现。绮罗嘟囔着活动了下跑的酸痛的腿,想着一会出门找一本一模一样的书给凌子钰赔礼道歉
“……”
“无笙,听说花月楼来了个男琴师,弹琴弹的好像很棒,雍京都传遍了没准这人会进宫当上御用的琴师呢。”
“一个琴师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无笙忽然出声打断狐狸的絮絮叨叨,他挑了挑眉,一双的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其实他更像狐狸。
“多有落魄公子只琴傍身无处可去,去烟花之地混口饭吃维持生计而已。”他不以为意,这种可怜人很多,女子占多数,但也不是说就没有男子,挨个感叹也感叹不过来。
绮罗低头舔了舔自己颈下的毛发,看了看自己和无笙的身高差,咻的一声恢复了人身。他一边理着垂下来的头发一边又说:“听我说完,最近那花月楼的男琴师不知为何要离开花月楼,让老鸨急了好久。老鸨可怜这落魄男子舍不得叫人走,不过更多是因为他是个摇钱树。”
南国不好男风,许多人到花月楼来图新鲜想瞧一瞧这举国上下名声响当当的男琴师。“他还有一副貌似女子的面容,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绮罗说。
他说完一大串话顿觉口干舌燥,眼见着摇椅旁边有个果篮,果篮里有许多新鲜的水果。索性就拿出一串葡萄坐在无笙边上慢慢吃。
还挺甜的,凌子钰这家伙还蛮会挑的。
无笙理清了他这一大串的话,刚想问些问题,又听见绮罗后面冒出的这堆话,陡然有些疑惑。
男生女相…琴师?不会是他吧。绮罗心大也没觉得有什么,他这心细之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可是他不是和师父云游去了吗?
这边,凌子钰坐在自己房内躲着那能晒死人的阳光。他方才把绮罗追的狼狈不堪消了那些许气,如今也觉得口渴,他清晨时去邻居爷爷家采的水果他还没吃。尤其那几串葡萄,颗粒饱满,色泽晶莹剔透,应该特别好吃。
他蹦哒着想跑到放在摇椅旁的树荫下,远远走过去,看到无笙闭眼打盹,旁边绮罗不在。再定睛一看,他好像在树下看到了一堆什么东西。
葡萄皮?
“!”这好吃懒做的狐狸!
无笙思索着绮罗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想到的那个人,下意识忽视了旁边怒气冲冲的小子。
街上的阳光闪的人眼睛痛,人们都很少出门。长长的大街上,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白衣人背着一把木琴缓缓走到拾忆宅前站定。身影由远及近,普普通通的长相。头上木簪后青丝束起,勾人的丹凤眼下是略微高挺的鼻梁和一颗痣,红润饱满的红唇,下面是颗喉结。
这是位男子。
若论类型,无笙像是狐狸精,绮罗长相清秀倒像普通人,凌子钰还小未长开模样。这位和他们都不同,长相并不惊艳,但只看一眼便是风情万千。
望着门上的木牌良久,男子抿唇,半晌终是下定决心敲开了门。
无笙闻声过来开门,他想告诉这位客人今日心绪杂乱不想接活计,未曾想一开门就是位意想不到的故人在眼前。
二人相对无言,良久还是无笙先开口。他有许多话想问他。
“回来了?”
“嗯。”
二人踏进院子,宅子是好宅子,就是怎么看都觉得乱糟糟的,长离有些哭笑不得。
“你和师父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多年以来习惯都没变过。小钰不是每天都有收拾吗,还有绮罗,竟都惯着你这邋遢的毛病。”
无笙不以为意,身边熟悉的气息让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带笑回击:“这一趟出去再回来倒变得能说会道,也不知之前是谁整天对我无语,见我没听也由着我去了。回来总不是找我絮叨的吧,有什么事。”他心情似乎很好,眉眼弯弯的。
“我先给你说说最近遇到的事吧……”
半年前,一个男子饥寒交迫地倒在南国的边境昏睡,被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救回了她的家。待他睁眼的时候,那女子正端起一碗热粥,见他醒了高兴地冲他笑了笑。
“你醒啦,快把这碗粥吃了吧。我看你昏在路上就把你带回来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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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无笙打断长离的讲述:“刚才就想问了,师父他人呢?”
长离顿了下:“这个待我说完这段事情再与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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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舀起一勺药喂给他,他没尝到味道,却觉得很暖。暖到心里,人生的各种交集,有时候很奇妙。
长离看着她精致的衣物和不凡的气质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是这么的不一般。
丞相嫡女,这可是多少大家小姐梦寐以求的位置。但丞相不喜欢这个女儿,正妻魂归九天已久,他本就更宠爱小妾,何况小妾生的女儿。偏夏梓生来知书达理,丞相碍于颜面也未做出黜嫡扬庶之事。
长离身体渐渐好起来,两人慢慢相熟,夏梓知道他弹得一手好琴,求丞相以学琴为由把他作为她的琴艺先生留了下来。
他弹琴,她和舞。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进了很多,夏梓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她觉得冬日的阳光并没有增加多少温度,反而让人觉得这阳光照不到心里。
她从未有过情丝,这段时间夏梓早已习惯这个男人的陪伴,她很喜欢他。
但她错以为长离对她是爱慕之情,他对她,其实是知己亦是至交。长离自始至终和她便保持距离,因为他知道两人不可能。
皇帝正值壮年,皇后殡天已久。刚好最近淮王大婚结束,大臣们便如火如荼地讨论皇后的人选,一要身份尊贵,二要知书达礼容貌端正,物色许久选择了夏梓。
皇上圣旨,丞相嫡女不日入宫,封后。
他被丞相以妖惑小姐之由赶出相府,并无无过多的情绪,命运的安排他安然接受。这个带给他温暖的女子,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他也许真的会喜欢上她。
他收拾行囊,她追到门前来哭着询问为何不反抗。长离无言,想把想法如实交付,却又觉残忍。
未曾用心,如何反抗。
我本无心,可你这第一段情,这些痛苦终究因我而起,我便送你一段圆满的感情。
“别再哭了。”
夏梓想抱一抱他,被长离皱眉推开。他放下木琴席地而坐,为她最后弹了一首别离。
对她来说,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人老珠黄入了耄耋之年,也会记得今日这一次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