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忆 ...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公子哥突然提出付酬劳的举动,连康卫拉都杏眼微圆,十分无辜地朝众人摆摆手。
腰身垂直到底如同一个方正的矩形,圆胖的脑袋按在四边形上中间完全看不见脖子,在此之前他多次变脸,想女儿为了去看一个戏子着凉发烧,早对马嘉豪心存不满,不止他,连同戏班子视为仇敌,于是气势汹汹来敲诈一笔损失费。
“胖爹,你快给马哥哥,他晚上绕路送我看病十分不容易,感谢费咱们不能给少!”林季季使劲抓自个儿老爹,扯出嗓子叫唤。
我林财胖的蠢女儿!又不是他驾车,绕个路叫个屁不容易。
“卫拉姐姐也得有银子!”
被林财胖身边的人抱远的林小妹立即被封口,怕再说出劳爹损财的败家话来,小妹的桃心眼神从马嘉豪身上挪开,挪给了康卫拉。
我好笑似的回给她再见的手势,在林小妹眼里却是同战线的信号,直到她绝尘而去,我想可以不用做证人了。
于是准备离开,马嘉豪“喂”住我。
几分钟之前对林胖财一摸一样的手势对她重演一遍,“我也送你回家了,车费。”
我才知道他不是只对林胖财抠门,他是对所有人都计较。
我摊手,临时被叫出来,刚刚也没要感谢费,哪来的钱?
“你请我去梨园坐坐,那好多个你的戏迷。”
墨汁沾水,笔尖沁湿了白纸,轮廓细细勾勒,头发黑得发亮,稍加几处暗淡增加了立体感,脑子里浮现出马车上倚靠的男子,笔下的里衣若隐若现,虽不齐整却尽显慵懒洒脱之美。
马嘉豪拣过去看了又看,发出“啧啧”几声。
“有一种冲动,快把笔给我!”也不问对方是否答应,抓住笔杆中间龙飞凤舞起来,三下五除二提上自己的名字。
“马—嘉—豪—果然豪气!”长笑起来。
我第一次见这种厚颜无耻的人,心中惊讶过后,对这张毫无挑剔的脸也生不出半点儿鄙夷。
好有趣。
一改初次见面的冷漠,补充起来,“马小公子见多识广,耶国美女哈和菲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自己的书上,可受到好多民众的追捧和抢购呢。”
只是字写地歪七八扭,叫人不敢苟同。
我起了嘲笑的心思, “马小公子一定是没将心思用在读书上,不过将军世家不以文为重,不影响什么。”
他毫无预警的话将我重重打到墙上,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你和拉蓉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只觉得眩晕,片刻之前的嬉笑打趣和现在满脸冷凌的我完全两个样子,“你和拉蓉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心脏在跳动,我却不知道为谁在跳,木木地站在那,思绪飘远。
“爹,母亲为什么还不回来?”我怒气冲冲跑到大人的书房,质问他。
我牵着康宝拉,拽她去书堂找母亲,宝拉大我四岁,我知道她一定知道的比我多,办法也比我多。
“康宝拉,你不带我找母亲,我就再也不叫你姐姐!”十岁的我天有多高,蹦多高,执拗如头牛,自尊如我,之后就再也没喊过她一声阿姐。
马嘉豪说,“拉夫子教过两年书,她死了。”
课桌上墨星点点,我总是蘸太多墨水,用太大力道,停顿多次,宣纸都湿透了。
邻桌的男孩子嘲笑为麻子课桌,自己写字不专心,可专注旁人的错误,上去哈哈大笑,几个皮实的孩子也哄笑不止,结束后他又找下一处可笑的地方,接连不止。
“小马没把心思用在读书上,你家以武为荣,书本什么的也不打紧。”说话者笑容盈盈,衣袖翩翩舞动,戒尺立即落在男孩身上。
拉蓉轻视眼前这个欺负闺女的毛头小子,口吐厉词,施施然,“大人终归是大人,在你没长大之前,学再好的武艺也抵不过我们的力气,在此之前还是先学好文化。”
末了加句,“不许嘲弄同学!”
我的画工是母亲教的。
马嘉豪说,“拉蓉叫我读书,说要文武并重。”
毛孩子和眼前的人重合,居然逆天生长了,长大后的马嘉豪眉眼明阔精致,鼻梁挺直,褪去稚气。
后背被他拍畅通了不少,眼眶湿润过后被我眨巴风干,干燥的眼珠子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需要补充茶水。
反问他,既是同窗又是我母亲的学生,还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他说看我什么时候能认出他来,以这种方式多接触接触。
十岁以前我可能会大剌剌高声状告给夫子有人行为不端,长大之后我会说,“您爱怎么着怎么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瞪大眼睛却并不想借递过来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