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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柏庸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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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我被马嘉豪催赶画像直到夜色降临,很多天前我莫名其妙成了他的长工,也算不上雇佣,只是需要挣得零花钱。
因为我要去京都。
康永哥削好梨子,端给二女儿。
“爹,给您问安了。”我端庄大方得如同宫嫔妃子,迎迎然拘礼行叩,接上康永哥的砀山梨,一口满是汁水。
小辣椒嘀咕:到底谁侍奉谁?
康永哥话少,我问他最近是有发生什么事?又问他今天早饭、午饭吃的什么?又说生意上的行情。
他很高兴我能与他说这些,于是兴致勃勃地讲给我听,平素不予过多表情的面部,眼角突然多几条褶皱,胡子由于嘴边的肌肉上下摆着。
“手上的墨水哪来的?”
我暗中糟糕,讨好地笑了,“林家小小姐活泼可爱,我拗不住画了只鸭子供她乐。”
抱歉了,马嘉豪,就当回鸭子吧。
康永哥只微微说,“女儿,这方面注意点。”转而,盯上小辣椒吩咐。
照顾好二小姐。
于是就有了夜间偷溜画画像的不得已,一边听戏,一边观摩,不断有各类扮相、动作、神情不一样的肖像,马嘉豪称之为:绝版,言下之意是能卖出更高的价钱,我的酬劳也能更高。
马嘉豪来到后台,黑漆漆的眼皮抹得够深,油彩锃亮,眉形飞扬,今天扮得也是女相,一个女将军。
“卫拉,你妙手丹青,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夸得很不吝啬,我怀疑是不是用了毕生所学的词语。
“但必要所画之人相貌堂堂,配上我气韵生动的提名才能相得益彰!”
桑正君听完嗤笑一番,瘦削的脸颊上摆出生动的表情,“我看是张牙舞爪差不多。”
哼了一声,这些没眼光的千金小姐怎么就迷马嘉豪迷得这样。
对座的眉毛一扬,一副要开嘴炮的样子,精神抖擞。
终于可以歇会看他们斗嘴,我默默拿一块糕点,放在嘴边。
“卫拉,你给桑正君也画幅小像,本公子同意你打两份工。”
话说的理所当然,一本正经似的为我着想。
我说那也得桑正君同意雇佣我当画手,言下之意为工钱到位,画笔才提。
桑正君衣袖拂拂,说话直接,“没钱。”
跑到队伍后边义正严词,“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追什么不好,天天想着马嘉豪,马嘉豪能娶你们做老婆?”
捻起一张纸,“你瞧瞧,废纸一张,擦屁股都不能擦,卖一贯钱。”说这话时痛心疾首,恨不得捶胸顿足。
“姑娘们,醒醒吧,不值得!”
自以为几番言语就能使她们醒悟,“诶呦”一声,居然被踩脚了。
”你哪位?“
”不要插队!“
”让让,好吗?“
“······”
叽叽喳喳地姑娘们,一顿淹没桑正君,连同声音和身形。
宫共哥盘着核桃,慢悠悠杏步而来,我瞅着那条刀疤,实在发怵。
莫名其妙被瞟了一眼,我立即专心致志画画。
“嘉豪,县府请你去喝场,到时候京城来的大人们回来听你唱戏哩。”嘴往开了咧,和当初不借我人手的班主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马嘉豪一个骨碌眼,兴致勃勃说,“几个数?”
果然在意的还是钱。
五个指头摆出来后,立即响指一打,“定好了啊!”
拥在背后看眼色的班主喜笑颜开,钦点马嘉豪上场,只要他同意,这样整个班子都要上台,这笔买卖可划算。
我和眼前这个盘算钱的少爷打算开口,带上我去可不可以,末了又补一句:免费给打下手。
他奇怪地打量我,“春香园,你去?”
眼睛将我从头看到脚,在我的胸前顿了顿,“有几分男人的样子。”
这带着赞赏的语气叫我本通红的脸部上多了几根青筋,狠狠圈了个大鼻孔,笔杆子一拍,“马嘉豪!我···”
“我当然能去,没关系~呢~”!
外头敲锣打鼓,声响震天,声穿红衣的男子骑在马上,我说,“快看,新郎官 !”
小辣椒抓一把瓜子,“哪呢,二小姐,考上进士的。”
这两天熬夜点灯画画,眼睛模糊,“哦哦,我看看。”
挤着挤着被推到前排,睁大眼睛,原来是熟人。
“赵家哥哥啊,恭喜恭喜。”
赵柏庸眉眼笑开,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卫拉,小心些,不要钻到马跟前来了。”
无奈中把马嚼子一拉,蹬下地来,眼神瞧在我身后的小辣椒,又移开。
他揣着我的手,亲昵得让我一头雾水,“赵管家,我多年不见康家妹妹,容我叙叙旧。”
“ 这后面的阵仗也就撤了吧。”
小辣椒瞅着那些眼冒红心的姑娘们,转头嘀咕,“说的没错,这也太扰民了。”
于是我十分怀疑小辣椒吃醋了,并且还怀疑他们是郎有情妾有意。
“这样,柏庸哥哥,晚上咱们梨园吃酒,我给你接风。”这个计划是绝妙的,既然小辣椒喜欢赵柏庸,用给他们接触创造机会堵我画画的事,老爹肯定不会知道我违背规矩。
我肉疼似的将银子撂在酒桌上,吞吐说,“这么熟了,班主给个优惠。”
难受的不只这个,什么时候请朋友吃饭也变得这么小气了?
台上“嘚!”一声,深潭似的眼睛瞪得我一愣。
突然明白,是了,是了,近墨者黑啊。
赵柏庸怕是读书读傻了,眉头皱着比山高,我尽量多和他说话,让他习惯习惯,“林仲参军去了,马上庙会咱们就都能见了,还有他家小小姐,实在太可爱了,我还给她画过鸭子。”
一口温酒下肚,嗓子瞬间通畅,补充道,“年淑汝跟从她父亲经商,上回见她比我不知道胆大多少了呢。”
赵伯庸频频点头微笑,“你姐呢?”
放下筷子后,“康宝拉不见了。”喉咙里的酒瞬间有些冲辣,微微烦躁,但我不能敷衍他。
“她留下字条,写着勿念。”我冷哼一声,这是让我们不要找她,我看是叫我们不要把她当康家人。
桑正君一个回马枪,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动作连贯迅速,配合鼓点节奏明快,马嘉豪接得毫不费劲,红缨枪左右连挡若行云流水般敏捷,间隙有防守变为主攻,几个大步压得对方直直后退,大锣小锣一顿击“仓—仓才台 仓 才 仓!”
座下众人连喝几个好字,我不自觉跟着拍巴掌,瞥过脸去叫赵柏庸看着这出精彩的打戏。
林胖财领着四个干练的小厮,“柏庸啊,林叔叔来给你道贺喽!”
说寒窗苦读终不负赵家祖上庇佑,赶赴秋闱不易需得放松身心,一堆与土豪不符的文邹邹的话口中频出,终于说出请赵柏庸参加七日后的戏宴。
“黑老虎!”
我低呼,胖财赞赏的小眼睛伴随着一声,“好眼力”,东西这才露出一角,肉手一挥。
“哟,慢点。”连说两句呈上来,颇有腰缠万贯的气势顺着木椅靠住,搁脚凳晃了又晃,他是了解我有了兴趣。
宝贝,是宝贝,前朝开国皇帝的碑帖,距今有五百年,苍劲若飞龙,行书似云烟,笔走龙蛇,心定如神。
我慢慢呼出口气,感受石刻的纹理与温度,心绪飞驰在自己的想象中,至于旁边两个人完全没在听说了些什么,等会,送?
“柏庸,这就送你了。”
我机灵地点头,盯着赵柏庸不放。
他出了一个半音节,又无奈看着我的头顶,儒雅地感谢,“林叔叔,这我就收下了。”也应允七日后的赴约。
我点头,直到胖财走后,一直没动筷子,面目是喜悦,眼里是期冀,期冀柏庸说他该说的话。
“黑老虎卫拉就拿回去观摩观摩吧。”
姑娘我就等着这话呢!
嘿嘿一笑,激动中将琉璃杯碰出一下干脆的响声,主邀他喝下这杯感谢酒,又将其送至门口,盈盈几声,“柏庸哥哥,慢走!”
不忘垫脚高呼,“几日之内,找你归还!”
“千万慢点~“
马嘉豪高我半个头,昂起脖子,“柏庸哥哥~”
我被这娘里娘气,完全没半分模仿到位的声音吸引,瞪过去。
戏都唱完了,马嘉豪感情在这看我半天的送客,我想我真是应该将画风改为男孔雀风格,也算对得起他那声柏庸哥哥。
“你那侍女一拐一瘸,手里抱着什么宝贝?”马嘉豪八卦的样子像极了隔壁王二婶,就是内涵与外在气质不合,慵慵懒懒的外表,内心住着一顽皮小子。
马嘉豪提议说一同回家,反正前面是共通之路。
我瞅他弱不禁风,后面也没带马夫,默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