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说他比我美》雪酒

4、内情

　　易南沉默片刻，伸手拦住秋兰，见红霞面露难色，浅笑着低声回道：“是了，锦城夏日多是阴雨闷热，南儿不能常来，还望诸位多费些心思。”
　　说罢，仿若被伤了心转身离去。
　　回到院子，见易南面色惨白，秋嬷嬷隐下心中的困惑，为她奉上杯盏，“小姐，夫人良善，若非有隐情，绝不会这般刻意难为您。”是了，夫人似乎不愿让人知晓她与小姐之间和睦，可大少爷尚年幼，二小姐与大小姐素无恩怨，这府里还会有谁让夫人这样顾忌，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如此戒备？
　　“莫要猜测了，我知你们心中有疑惑，可如今还不是时候，”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能像幼年一般唤声母亲，她不由自嘲，“告诫下人，对夫人不敬者，发卖出府，绝不留情。”
　　被侯府发卖的，不是惹了主家不喜，便是闯下大祸。宣平侯府虽说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可毕竟还是有爵位在身，要收下被逐出府的下人到底还是要考量三分，为了一介下人惹得侯府不满显然不明智，可若是犯了大错，那更不能让人进府了。更何况哪家能说自己府上毫无龌龊，万一自己一时心善收入府上的下人，转身将消息传入侯府，那岂不是让府上难堪。故而能被大户人家逐出的奴仆，一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秋嬷嬷微阂，小姐从未对下人这样狠厉，见小姐神色认真，显然是动了真怒。
　　易南深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人进入书房处理积压的账本。
　　此时也只有忙碌才能让她忘记自己的弱小。可她一介女身，从政不能，从商艰难。前些年，圣上寿宴时，兖州府呈上叶县的丝织博得圣上赞誉赏赐，兖州府开始大力发展丝织行业，起源的叶县更是不落人后。她正好之前凭着夫人给的人手开了些店铺赚了些银钱，便乘着这股东风大赚一笔，虽然丝织热很快降下，但手下店铺口碑名声好，再加上后来又招揽了不少经商好手，便一半支撑着丝织业，一半向其他产业发展，很快在叶县商圈就占了大半江山。这次来锦城，也有将产业发展到锦城的想法，毕竟她以后大抵是在锦城定居了。
　　夫人不便单独来信询问，只是逢年过节同府上的书信一起寄来，见她书信中安好，凭借对府中老人的信任，虽对易南从商早有预料，这也是她为易南留下的后路，只是没想到她一早就踏上了，故而对她从商更详细的事儿就不大清楚了。尤其是宣平侯发现她派了嬷嬷去照顾易南，对府上的信件把控更是严苛，若不是嬷嬷是以还乡的名义从夫人娘家赵家出发的，明面上与宣平侯府毫无关联，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秋兰本想将晚上目睹木棉私会的事儿告诉秋嬷嬷，可因她早上心不在焉笨手笨脚的撞翻了洗漱盆，被秋嬷嬷一顿训斥。她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木棉早有二心，此时木棉仍在伺候小姐梳洗，她便想着先趁机找到字条好去小姐那里指证她。
　　好不容易秋嬷嬷训完她离开，她还没来得及偷偷溜进木棉的房间便被小姐叫了去，糊里糊涂的去了夫人那里。本以为是要针尖对麦芒的修罗场，没成想夫人连自己个小丫头都赏了，如今她倒是不懂到底是怎得回事儿了，明明得了赏，小姐却不让自己几个说出去。虽然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可她大抵也明白了夫人和小姐之间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与木棉传信的明明是夫人的人啊。如果夫人是向着小姐的，那木棉岂不是也是向着小姐的？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秋兰捏着夫人的赏银，有些坐卧难宁，摸不清木棉到底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此事压在心里，以后多多注意木棉那丫头，倘若对小姐不利，她必第一个不放过。

　　易夫人刚命下人摆上午膳，侯爷就派人过来说要来同食。易夫人只觉如鲠在喉。一方面觉得庆幸南儿离开不会与侯爷碰面，另一方面也因侯爷谨小慎微，而为自己感到悲哀。
　　侯爷很快就来了，身上还带着酒气，想着刚与同僚喝完酒回来就直接过来了。易夫人端起笑容吩咐下人拿了醒酒汤，起身为侯爷布菜。
　　“罢了，坐下吧，”夫人为他诞下一儿一女，除了在易南的事儿上分不清楚轻重外，平日里还是很得他敬重，宣平侯想着，便放下箸具，“今日易南来过了？”
　　“南儿还有一两年便该出阁了。”易夫人浅笑，“只是为了此次设宴来问问流程罢了。”
　　“婚姻大事，女儿家岂能过问？”宣平侯皱眉，“她来过问什么？”
　　易夫人没有回答，只是解释道：“过几日圣上为连将军设宴，皇后特下口谕令各家未出阁女子均出席。”
　　宣平侯默然，他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可皇后既然已下令，也别无他法。
　　“夫人多费心了，只是易南初次入宫，还是莫要太出众了，”宣平侯随手把玩戒环，状似无意道，“若要冲撞了贵人就不值当了。”
　　当初易南灰头土脸的从火场被一少年救出，虽侥幸救下一条命，可第二天便传出先太子妃点火殉情，皇太子李桓死于火场一事。他本不该多想，只当是易南命大就好，可寒冬腊月，能有几处起火？先太子妃性情柔软，她又怎会将先太子唯一血脉置之死地？殉情一事本就疑点重重。更何况太子已死，皇太子半月后也死于火场，不过月余后先帝三子当今便登基称帝。
　　不论皇太子是否因易南而死，甚至，无论易南为何出现在太子府又见到了什么，当今圣上既然已登基，无论皇太子之死有多少疑点也好，都不是他宣平侯府该去探查的。易南虽是他女儿，但他不能将全府上下几百号人的命放在她手上，宣平侯府不能毁在他手上。
　　他不能去赌那万一的概率。
　　易夫人虽不懂政事，可也知晓此时该说些什么，“大小姐在叶县呆了数年，许多宫中的礼仪也落下了不少，宫宴时自是该在妾身边。”
　　宣平侯略点头，他本就在外面应酬完就过来，只是回来后听下人禀报易南去见了夫人，这才来提点几句。他一向放心夫人办事，虽说是商户出生，可这些年除了私下给易南派人外，也没做什么出格事儿。虽然夫人不知其中内情，但也明白自己不喜易南在宫宴中出头，有夫人照看一二，他倒是能放下心来，想着便借口处理公事离开了。
　　见宣平侯面色渐缓，易夫人就知道此事当了。遂放松下来，将宣平侯送出院子，两人面上倒还是一片情深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