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ad to Hell(利威尔BG)》晓梦如旧

9、The Cold Eye

　　希奥多拉独自坐在教堂的塔顶，眺望着遥远的罗塞之墙。滚滚烟尘从托洛斯特区的方向升上蔚蓝的天空，在触及纯白的云朵之前消散无踪。无论地上是怎样血流成河，天空也还是一样的明净澄澈，她微微仰起脸，阳光刺痛双眼的感觉让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天，她把匕首扎进大哥的心脏时，她也是这样抬起头，望着金色的阳光，却流不出眼泪。
　　不断地斩断羁绊，逃离熟悉的地方，仍不知自己将去往何方。和那些孩子不一样，她没有什么故乡。
　　“你就这样藏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我确实无所谓。”面对那个少年激烈的指责，她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毕竟我不像你们，只剩几年的寿命了。”
　　“你打算背叛吗？”
　　“没那回事，我也在很努力地找嘛。”她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大概看起来并不很真诚，“放心吧，我不会干扰你们的，如果你们的任务完成顺利，我也可以早一点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三笠·阿克曼？”
　　“她还只是个训练兵，要是突然被杀，才会比较引人怀疑吧。反正，她也没有挡到你们的路不是吗？”
　　“真到那个时候或许就迟了。”
　　“就那么害怕吗？”
　　“别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吧！”
　　“抱歉抱歉，我知道了。在有必要的时候，我会协助你们的。”
　　想想对那些孩子确实有点抱歉，希奥多拉坐在阳光里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硝烟。说到底，谁赢谁输，墙内墙外，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阳光在哪里都是一样温暖，世界在哪里都是一样残酷。只要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已经足够幸运了吗？但幸运从不曾眷顾于她，对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无论是谁都逃不过被碾为齑粉的结局。
　　像一个普通的宪兵那样，她通过报纸和口耳相传的消息了解托洛斯特区的情况，知道了那个名为艾伦的少年，知道了他接受利威尔监护的判决，知道了他们加入调查兵团的事情，知道了调查兵团下一次壁外调查的日程。但不像普通的宪兵那样，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相反，她看见血火铺就的道路，正在向墙外飞速延伸。
　　有多久没有见过利威尔了呢？有时候她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她知道终有一天他还会出现在她面前，那个无比强大而美丽的男人，是不会随随便便死在巨人口中的。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只能留下她的指印，那鲜活跳动的心脏，只应由她来剜出，从第一次在他手下感受到死亡的颤栗与激烈的战意开始，她就能预感到这一点，并且渴望着这一刻。算是她来到这里的意外收获吧，她想，这份珍贵的礼物，要慢一点去拆。他的仇恨与杀意，像是一桶美酒，要漫长的痛苦、挣扎、绝望、悲伤、困惑、疯狂去酿造发酵。她可以再等得久一点。
　　但她更想将他遗忘。
　　“我需要你的帮助。”阿妮·莱恩哈特站在黑暗中，只有她的金发如淡淡的月光，“他们这次行动，三笠·阿克曼也肯定会参加。”
　　“只有你去？”希奥多拉问。
　　“没办法啊，那两个家伙帮不上什么忙。”
　　“有可能是陷阱也说不定哦。”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阿妮淡淡地说，“我受够了无意义的等待了。”
　　“我想回家。”她说，“如果回不去，死亡也是不错的归宿。”

　　希奥多拉操纵着立体机动在巨木之森中飞快前进，她看到了巨人变身时的闪光，大概是那个叫艾伦的家伙变成了巨人在和阿妮战斗。如果真像他们推测的那样，艾伦体内有始祖的力量，阿妮可能就危险了。
　　突然，她看到一棵大树下，倒着一个熟悉的人——那是根塔！他的后颈被人砍断，还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然后她看见了埃尔德，奥路欧，最后是佩特拉，鲜血染污了她温柔的金棕色头发，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同样未能合上。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希奥多拉摇摇头，继续向女巨人的方向追去。
　　“去了宪兵团之后，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吧，能够写信给我就太好了，别忘了我……”
　　临别时佩特拉的声音，在耳边忽又如此清晰。
　　那些未实现的愿望，那些未传达的心意，都随鲜血干涸在这苍凉的土地上。
　　她看到了搏斗的两个巨人，希奥多拉毫不犹豫地抽出刀，从背后一刀斩断了艾伦的腿。女巨人趁机压制住他，一口咬下他的后颈。
　　“为免暴露，我得回城了。”希奥多拉收起刀，“墙破之日，我们再见了。”
　　女巨人点点头，向森林外飞奔起来，希奥多拉则向城内而去，她们并不知道，利威尔正在从森林的另一侧冲向女巨人。

　　“你是谁？”
　　奄奄一息的凯尼·阿克曼伏在红发少女的背上，她带着他冲出坍塌的地下洞穴，可他甚至没有发觉洞穴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我是……你们的宿敌。”把他放在一棵大树下，少女蹲下身，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宿敌？”凯尼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有这种东西吗……”
　　“我的名字是希奥多拉·达蒙。”
　　“达蒙？咳咳……难怪了……没想到啊，还真有见到的一天。不过如今的我们……哪配拥有什么宿敌……”凯尼的眼中闪过了然，随即大笑起来，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我这模样，不劳你脏了手亲自取我性命吧？”
　　“当然，你活不了多久了。”希奥多拉说，“只不过，有一件事想问你。”
　　“问吧，当然我没义务回答你。”凯尼扯了扯嘴角。
　　“你似乎和利威尔有不浅的关系。他也是一个阿克曼吗？”希奥多拉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
　　“哈……你就想问这个……”凯尼哈哈大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达蒙一族还会在乎错杀无辜吗？别开玩笑了……”
　　他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达蒙小姐，我知道你，你在利威尔手下待过吧……凭他的实力，你肯定早就怀疑他是阿克曼一族了，但你直到现在都没有杀他。”
　　“如果我是你，以利威尔那样的战斗力，无论他是不是阿克曼，我都肯定会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把他杀死。可你直到现在，都期望着从我口中得到他不是一个阿克曼的证明，假如我说他不是，你就会继续给自己理由放任他不管吧？”凯尼的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缓缓地说。
　　“有一点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像你一样鞠躬尽瘁的战士。”希奥多拉平静地回答，“如果没有必要，我何必去和利威尔那样的人交手。”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得多……”凯尼说，“利威尔两次差点把你打死，你不恨他？你不想杀他？不可能吧？”
　　“那与你无关。”希奥多拉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呵……利威尔是不是一个阿克曼？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从始至终，杀不杀他，都只是取决于你。”凯尼笑了笑，“利威尔很快会找到我的，要走的话抓紧时间。看在你把我救出来的份上，我不会告诉他你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