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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姚念锦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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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念锦知道她的要求齐永钰不会不应,只是那道士昨日刚来宫中驱过邪,晚上便连夜赶回山上闭关,像是早知她会见他而故意躲着一般。
等了半月,那道士终于出关,乘着御赐的马车晃晃悠悠重回了宫中。
齐永钰待他十分礼敬,还未多说几句话便命常运备座。
看着台下言行有礼的那人,姚念锦心中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道士,竟这般将一国之君耍得团团转。
看到皇上身旁垂帘坐着的贵人,卢道士面上不惊不惧,只垂下眼暗自思量。堪堪一眼,他便感觉出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与蔑视。
想来今日,不是他死便是她亡了。
姚念锦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无半丝暖意。她审视着那人的衣着打扮,最终将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头上:“听闻卢道士声名远扬,各地皆有弟子,不知道士从前师从何人。”
卢道士闻言起身,依旧低着头:“回娘娘的话,小道是孤儿,被青城山的张炼师捡到抚养成人,便认其为师,随师傅修道。”
炼师,想来他师傅的道行也并不是很高。姚念锦接着问道:“想来炼丹之术,卢道士从小便习得,无怪乎皇上对你如此器重。”
卢道士轻轻摇头:“小道惭愧,修行比不得高道,能得圣上青睐是小道之幸。”
隔着纱帘,他又身着道袍低着头,姚念锦很难估摸出此人的真实年龄,她想命他抬头,却又顾及着身旁的齐永钰,便想以看相为由借机去看他的脸。
卢道士没有抬头,只道天机不可泄,不过提醒了她一处,强调要她莫要戴赤色珠饰。
齐永钰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仔细问了禁忌的缘由和注意事项。
姚念锦秀眉蹙起,虎口紧握上另一手腕处的红玉珠链,愈加觉得这道士是有人故意安排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趁他们说话的间隙问道:“卢道士练就的那些丹药,自己可曾亲自试过?”
卢道士话语一顿,跪地俯身道:“为圣上准备的那些丹药,是小道反复修炼后才得到的,最初备选制丹方子时小道曾试过。方子定好后便再没试过,丹药两年才炼得一颗,小道哪里敢用。”
姚念锦看向常运,示意他将准备好的丹药给他:“卢道士,念你对皇上忠心,今日圣上赏你一颗丹药,你自己便也尝一尝,也好来日随皇上一起长生不老。”
她语气严切,又是以圣上名义的赏赐,道士便知今日这番是圣上默许,只得双手接过丹药称谢。
一番陈词后,服下了那颗难咽的丹药。
看他极力克制面部狰狞的样子,姚念锦转头看向齐永钰。
因这这个破道士的话,他从前也服用了一些丹药,那些丹药里全是含毒的各种重金属元素,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她没想到,从前那个兼听兼信、任人唯贤的帝王,现在竟这么容易被小人蛊惑。
说到底,还是这个骗子道士的问题。
她转回头看那道士,见他正在喝她今日专门为他准备的黄连水。
待他仰头饮尽碗底残余时也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模样,推测其不过而立之年左右,真是可惜了她今日准备的这碗水。
齐永钰只当她今日是将那日的气撒在了卢道士身上,拉上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水也喝了,就放卢道士走吧,不要再为难他了。”
为难。姚念锦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皇上以为我今日让他来是没事做了故意要为难他?你可知这道士炼就的丹药里含有大量毒素,长期服用不但不会延年益寿,反而于身体有害。试问皇上,自古以来,有哪个寻仙问道的人获得了长生,又有哪个帝王真的有不死之身呢?即使是他们这些修行极深的人,也难逃生死的自然规律,皇上又何必执著于此!”
看帝妃起了争执,卢道士心中反而平静了许多,道家讲究避世,山下的许多事情原本便不该管,或许当初不该逆了师傅的临终之言下山入世,也不会有这一遭。
“武帝宠信方士,为方士所欺;太宗服胡僧药,以致暴疾不就。这些招摇撞骗的术士不过是利用上位者长生之心切以达迅速敛财之目的,皇上圣明,必不会为这些奸佞所害,也请圣上肃清身边之奸流,还朝堂一份清宁。”
齐永钰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发起笑,那笑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以为他是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谁知忽听他开口道:“常运,将他拉下去吧。择日问斩。”
他说话的语气不重,姚念锦听来却胆战心惊,他这段时日这样宠信这个道士,今日怎会因她的话这样随意决定他的生死。
在她的认知里,齐永钰决不是个依着性子草率做决定的人,自己的那番话也绝不足以让他这样下定决心处死一个人。
她虽瞧不上那道士,却没想过让他死,大不了逐出去永世不得入京就是。
那道士闻言面色大惊,他本以为今日此劫是因宫中娘娘之故,没想到自己还是算差了一步,那就是深不可测的帝王之心。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纵使侥幸活了下来,下场也绝不会好过一开始便坦然赴死。
听到上面娘娘的求情,他视死如归般跪下谢安,随后跟在进来的侍卫后面步出了殿门。
卢道士的样子像是一心求死,毫无求生之意,身旁的齐永钰也双唇紧闭,不置一言,姚念锦参不透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却也没有心思多想。
忽而感觉到胎动,她皱起眉头,有些不大舒服。
察觉到她的不适,齐永钰将大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轻轻安抚着,缓声道:“皇儿又闹你了。”
姚念锦点点头,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孩子出生前后,不要再添杀戮了好吗。”
她的话齐永钰如何能不依,言道孩儿出生后便大赦天下为其积福。
看她依旧不大舒服,齐永钰想着传太医来,姚念锦却拦着:“不妨事的,从前怀…过一会就好了。”
她知道齐永钰不喜她提起北越的事情,便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齐永钰抚摸的手微顿,又很快恢复正常。旁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他,他自是坦然接受,可她也如别人一般畏惧于他,让他心里无论如何都不痛快。
他们之间,何时有了这一层无形的壁垒。
是她刚从北越回来的时候吗,还是早在他登基之后,从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如今看来却是那样的历历在目,她对他的对抗、退缩、顺从,皆是这般情绪的演化。
难道这就是坐上帝王之位的代价?
齐永钰心中思绪万千,夜间灭了灯后方才借着夜色问道:“如果朕许你自由,你还愿意和朕一同待在这里吗。”
姚念锦敷衍了几句,便想睡觉,他却坚持要她好好作答:“待你生产之后,朕便给你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想去哪儿都行。”
姚念锦闭着的眼缓缓睁开,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的黑暗:若是真的能如愿回去就好了。
齐永钰以为她是不信,凑前了一些在她耳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不信,明日朕便拟旨。”
姚念锦不知他今晚为何突然这般大度通情,本以为是一时的戏言,翌日却收到了他盖上玉玺的承诺。
听侍候她的宫人说娘娘拿到旨意后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却将其小心折起放好,齐永钰便知她心底里还是想出宫去的。
待一切都处理好,她想去哪儿,他便陪她一起。
从前为了政事误了的那些时光,以后该一一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