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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轻阖上勤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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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阖上勤政殿的殿门,常运朝外走远了几步,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南方水患以来,圣上的眉头就没放平过,虽说有吏部尚书主动请缨到南地治水兴修水利,圣上心中似乎仍有所扰,性情也愈发难以琢磨。
有一回夜间,圣上批折子忘了时辰,想起以前皇贵妃的嘱咐,自己像从前一样小心上前提醒,却没想被圣上冷睨了一眼,随之便赏了十个板子,修养了半月才好。
这十板子的教训,如何能不让他长记性,每日必得打起十三分精神伺候。
正懊恼着,忽抬眼见皇贵妃正朝他这边走来,随侍的宫女臂上挎着象牙雕花食盒。
这段时日娘娘日日都会派人送糕点来,今日竟是亲自过来。见娘娘脸色不大好,想起昨日在殿门口听到的话,常运心中暗道不好。
他惴惴地请罢安,还未来得及转身通传,便听到她道:“公公不必通传,劳公公将食盒拿给皇上,我就不进去了。不必告诉皇上我来过。”
娘娘亲自过来这一趟,即便现在不通传,不过两日皇上也必会知晓。想起圣上无常的脾气,常运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了法子,转头怀着一丝期待试探着道:“暑气渐热,娘娘身怀六甲,过来一趟实属不易,就赏脸让奴才为娘娘奉上一盏茶吧。”
他言语恳切,姚念锦却不愿多留,还未同他说几句婉拒的客套话,便听见自殿内传来的咳嗽声。
常运闻声如临大赦般看着她,那模样真是可怜又可恨,姚念锦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只得抬步进殿。
齐永钰素来勤政,瞥了眼桌案上累起的一叠叠奏章,姚念锦心底冷哼一声,每天事情这样多,还有心思求仙问道。
没看出她眼中的轻视,齐永钰抬头看她,关切地问道:“最近身子可还好。”
都说有孕之人身型会发胖些,可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除了隆起的腹部,实在难以看出这是个快要做母亲的人。
“劳皇上挂心,一切安好,”姚念锦微微屈膝回应,又看向放在一侧的食盒:“东西既已送到,我就不打扰圣上处理公务了。”
姚念锦刚转过身要走,便见常运端着漆盘进来,漆盘上放着两盏茶。
见皇贵妃要出殿,他瞬即去看皇上的脸色,又很快将目光收回,讨好着赔罪道:“娘娘恕罪,御茶房最新研制出的冰梅饮酸甜可口,制作有些耗时,让娘娘久等,奴才该罚。”
姚念锦深知常运察言观色的本事,只好顺着他给的梯子转头坐下,左右不过是喝杯水的功夫。
揭开杯盖,一阵带着酸甜滋味的清凉扑面而来,冰梅饮是用杨梅、绿茶、柠檬和冰糖调制而成,茶碗不大,底部勾勒着几朵荷花,在摇晃的茶水底部疏影渐显。
闻到茶水的清甜,姚念锦方觉口唇有些发渴,举杯一饮而尽。茶水可口回甘,果然是宫中秘饮。
见她对这茶饮这样满意,齐永钰也好心情地掀开茶盖,却发现茶盏里有些许冰块,眉心微蹙起来。
知晓皇上心中所想,常运忙在一旁解释道:“皇上放心,娘娘的那碗不过是放了少许冰渣,奴才问过太医,娘娘的身子纵是少饮些也无大碍的。”
见齐永钰面色严肃,常运又佝偻着背在一旁恭敬地回话,姚念锦听不甚清,往他们那边瞄了两眼,又见常运过来收拾茶碗。
看他端着一空一满两茶碗退下,姚念锦只觉可惜,若是不爱喝,尽管给她就是,这一碗拿下去,恐怕也没有哪个宫人敢偷偷喝掉,白白倒了浪费。
“念锦,你过来。”
姚念锦依言走到他身边,却被他强拉下在御座上同坐。
天家御座,纵使是皇后也没资格坐的,姚念锦觉得不妥想站起,却被他一次次按下:“莫要再动了,纵使你不愿坐,朕的皇儿还想坐下歇歇。”
顾及着腹中的孩子,姚念锦也不再挣扎,只想和他赶紧说完离开。
齐永钰翻开手边的一封奏章给她看,姚念锦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何意。
齐永钰搂上她的腰:“朕让你看你便看,无人敢说什么。”
听他这样说,姚念锦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望了望殿门,方才低头粗读奏章上的文字。
奏章为刑部所呈,大意为赵勋的一个小妾备受宠爱,上月小妾在外宅自戕,后经大理寺所查小妾实为受折辱而死,赵勋之妻有虐杀小妾之嫌。
赵勋是皇后的亲哥哥,这样一桩丑闻显然会使赵家蒙羞,可是这同她又有何关系?
齐永钰的脸色淡漠地让人畏惧,他示意她接着看旁边放着的几份奏章。
姚念锦心想这几份应该也是打压赵家所辞,却不想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字词让她心如刀绞:督统赵勋…侵占良田…结党营私…残害忠臣…姚将军…
看到姚将军的名字,姚念锦愣了愣,待回过神来又反复读了数遍令她语凝的那行字。
赵勋,原来是他,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姚将军。
仅仅因为后妃之争,他便如此恨姚家,以至于对姚将军下这样的死手。
“当年凉州知府荀束以身家性命为保称姚将军不守法纪,给朕上了多道奏疏,朕皆压了下,后经其师刘道远之手将此事闹到朝堂之上,朕不得不遣姚将军回京,只是未曾想赵勋派人假作土匪在将军所行之途伏击,将军受了一箭旧伤复发,于回京途中暴毙。”
听他一字一句说来,姚念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道:“皇上,妾只想问,姚将军到底有没有做不忠不义之事,是不是非死不可。”
齐永钰搂过她的肩以示安抚:“你父亲启程回京后,其下属沈韬逃到了北越,后经查实,此人平日暗中常与北越有往来,此事应当同他脱不了干系。”
搂着怀中娇儿,齐永钰心中发苦,倘若当时自己能多派些人护送姚将军回京,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念锦也许不该有北越那一劫。
“姚将军的事,朕会还你和你父亲一个公道。赵家狂妄如此,朕也无需宽待,从前欠你的许多事,如今也可慢慢补上。”
手覆上她隆起的小腹,满怀慈爱地对她道:“咱们的皇儿,一定文韬武略,将来可接朕的担子。”
姚念锦听出他话中之意,却不愿接他的茬:“身为皇家子女,自该为圣上和太子尽心。”
齐永钰握上她的手,眼神幽微难明:“你可是还在恨朕。”
姚念锦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恨你,我没有恨你的理由,也不会恨你。”
她松开他的手,接着道:“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这是你的身份、你的性格使然,没有对错可言,但,我也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听她话音不对,齐永钰有些紧张:“可是朕昨日派人到你宫里,你生朕的气?”
“卢道士算得你宫内有邪气,朕想着你身怀六甲,便让他去看一看……可是宫里丢了什么东西?”
若不是昨晚回宫闻到了硝石的味道,她还真以为在太后宫中遇见荣庆是巧合,原竟是他故意安排以拖延自己回去的时间的。
“没有,什么都没丢,”听到他口中提到了卢道士,姚念锦正愁没机会发问,便紧接着话题道:“我想见见那个会施法制符的卢道士,皇上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