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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   姚念锦有孕这数月来,齐永钰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想抽空多陪陪她,她却体谅他政事繁多,坚持让他每日处理完政事后再回乾清宫看她。
      知道圣上宝贵她肚里的孩子,皇后知晓此事后命人送了些贺礼来,接着又派了几名查验东西的太医,并不亲自过来看望。
      她如今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身后既无娘家依仗,真实身份又不宜广而告之,皇上再宠着她,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之前皇上不是还说要封她为皇贵妃吗,只要他能给她一个相配的身份。莫说她身为后宫之主同意与否,那朝堂上的大臣只怕会先于她之前在殿前死谏。
      她如今是中宫皇后,将来又会是太后,何必同一个与自己的将来不相干的女人置气。
      自己再如何不受宠,好歹还有正统太子,她的祜儿。
      祜儿聪慧,不过两岁便习得数本古经典籍,太傅也常夸他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
      日日看他埋头用功的样子,她有时会想:若是祜儿能尽快长大便好了。
      祜儿虽用功,可毕竟也只是个孩子,爱玩是孩子的天性。
      读书读累了,他也会叫上身边的宫人同他玩投壶,只是总也投不中,他试了几次便没了耐性,之后再不爱玩了。
      东宫拘得人烦闷,他便想着法儿地跑出去玩,有一回趁母后的人不注意竟偷偷溜了出去找姚念锦。
      若不是常运来报,赵雨姻还以为他在房内午憩。
      还好皇上知晓了此事后没有怪罪,还允他以后可以随意进出乾清宫。
      宫中的日子本就难熬,怀孕的日子尤甚。
      对于祜儿的到来,姚念锦有些惊讶,又带着些欣喜。
      从前不过是同他说过一些超时代的人文地理和科学知识,没想到他竟这般感兴趣,偷偷跑过来只为她从前说过的“一日万里”。
      一个生活在社会生产力不高的时代的孩子,如何能理解她口中的工业革命这类历史知识呢。
      姚念锦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同他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姨娘知道哪里有这样一日万里的马车吗,祜儿也想乘一乘。”
      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姚念锦笑了笑:“现在还没有,不过以后肯定会有的,祜儿可能要再等等了。”
      “姨娘,大概要等多久呢?”
      “姨娘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楚国能生产出这样的马车,我想祜儿一定最先能乘一乘。”
      有了祜儿陪在身边解闷,姚念锦也觉得日子轻快了许多。
      看着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孩子,她也会想,她腹中的孩子是否也同他这般可爱活泼。
      若是个女孩,有年长几岁的哥哥护着,自是没人会欺负了她,若是个儿子……
      “祜儿,你喜欢小妹妹吗?”
      齐承祜刚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就听到姚念锦这样问他。
      他想了想:“唔…我更喜欢小弟弟,”他看向姚念锦隆起的肚子:“如果姨娘肚子里是个小弟弟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一起上书房或是骑马玩了。”
      姚念锦看着他道:“小妹妹也可以陪你一起玩呢。”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齐永钰面上带着笑,从外面大步踱进了屋。
      他颇有深意看向齐承祜:“祜儿,这几日太傅教你的,你可都学好了。”
      齐承祜放下手中的点心,一脸骄傲地回道:“父皇,都背好了,我一来就给姨娘背过了,姨娘还夸我记得牢呢。”
      齐永钰将目光转向姚念锦:“那是你姨娘疼你。”
      也不知现在她这样疼他,待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她会是更疼他,还是更爱他们自己的孩子。
      见外面的太监紧随其后端着御膳鱼贯而入,齐承祜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回宫去了。
      他可是忘不了,上次姨娘留他一同用膳时,他父皇在饭桌上有意无意看自己的眼神,那顿饭自己吃的简直是食不知味。
      传膳的宫人依旧是放了饭菜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齐永钰亲昵地搂上她的肩,抚摸着她的肚子轻声道:“簪子不喜欢吗?怎么这几日都没见你戴。”
      齐永钰说的,是前几日他送来的那支石榴树型金簪。
      簪子通体为黄金制成,上面镶嵌的红石榴籽是由荣熙公主和亲时北越送来的那块和田红玉掷碎打磨而成,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不是不喜欢,”她看向他:“是太贵重了,我承受不起。”
      他看向她:“只有东西衬不衬得上人,哪有人配不配东西的,朕的女人,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都使得。”
      “一骑红尘妃子笑。皇上难道要学唐玄宗吗?”
      当她知道那簪子上的宝石由珍稀的红玉制成,忽然就明白那日为何会在殿前撞见纪熙他们了。
      这块红玉是两国结好的见证,他如今将这玉挪作他用,不仅不利于两国的较好,若有人借机挑拨,只怕两国间又有一战。
      “朕不是那沉溺声色的玄宗,你也绝不会是误国的贵妃。”看她这样作比,齐永钰微沉了脸色:“古往今来,不只有魂断香消的杨贵妃,更有贤德毓敏的长孙皇后。”
      “误国与否,全在圣上如何想,如何做。”姚念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出言打断:“莫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用膳吧。”
      姚念锦越来越觉得,在她的事情上,他执拗得近乎顽固。
      前几日宫里下了雪,她不顾宫人的阻拦打伞出去看雪景,回来后齐永钰便下令杖责了数十名宫人。
      若不是平日里为了消磨时间暗自记下殿里殿外侍候的宫人,她恐怕一直会被他蒙在鼓里。
      她偷偷拿了些银子给那些受罚的宫人以表歉意,那些宫人却说什么都不肯收。
      接过他亲自盛的汤,姚念锦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喝了几口。
      他这样执意要为她铺路,遣散了后宫的妃子不说,近日还有意将皇后的权柄一点点收归他处。
      这不得不让她觉得,他是不是误会了自己曾说的,想要将孩子养在皇后膝下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孩子能有个体面的身份,便想给她相应的抚育孩子的地位。
      殊不知她想要的,只是孩子的健康平安,仅此而已。
      她不想在自己离开之后,孩子无所依靠。
      只是这些想法,她一个字不敢也不能透露给他。
      齐永钰当然不知道她内心的这些想法,只是夜深人静之时,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脊背,他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她下一刻会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情绪因何而来,太医曾说妇人孕期多思,情绪易波动,可他总觉得自己也如孕期的妇人般思绪甚繁。
      每每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他总是会突然搂紧她,再将手覆在她突起的小腹上,有时得她嗔怪几句,他才能释然几分,好像这样才能感受到她最真实的存在。
      或许待皇儿出生,一切便好了。
      孩子是牵制母亲的利器,有了孩子,她便有了牵挂,怎舍得轻易离去……可她又何止这一个孩子?
      想起北越那个避无可避的存在,他的心如堕入冰窟般寒凉。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感源于何处了。
      当初她能舍弃那个孩子来到他身边,未必是心甘情愿。
      只怕她现在乖顺地为他生儿育女,将来若得了机会,还是会狠心一走了之。
      立春过后,姚念锦明显感觉到,齐永钰似乎在有意避着她。
      不仅安排她到偏殿独住,平日无事也很少亲自来探望。
      常运倒是得了吩咐常过来给她送东西,见她情绪不高,还替皇上解释道最近南方水患频发,皇上政事繁忙,实在不得空。
      从前政务再多,他总要抽空陪一陪他,如今这样见也不见,她又怎能信服。
      婢女送走常运后,姚念锦关上房门,从柜子里拿出绣了一半的香囊,又将柜子底部伸出的一角棉布往里塞了塞,遮盖好棉布下面数十个形状样式不一的香囊。
      她娴熟地一针针绣着,心道这样也好。他若还是日日缠着她,她只怕不得安心离开。
      在这个时空,她已经没有多少牵挂了。
      云音走了,喜儿和齐姝也已嫁为人妇,纪泠有孩子陪伴在侧,秦安如今也是二品武将,怀大人家庭事业双丰收……她还剩下什么呢?
      窗外的石榴花渐开渐盛,橙红的花瓣昭示着夏日的无尽活力。姚念锦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片刻后反应过来,复又低下头接着绣手里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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