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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 一纸婚约应武当 寿宴喜结俊六郎(四) ...

  •   灭绝一行下了武当山,一路向峨眉山方向行进。此时已到三月初,南方的春天来得早,正是冰河初融,万物始生的时节,道旁的老树枯枝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严寒霜冻,接连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簇又一簇。
      行至巴中,灭绝示意她二人稍作歇息。纪晓芙倚在灭绝身旁的一棵槐树下歇脚,她微微闭眼,只觉江风徐徐吹在面上,高悬的日头晒的她周身暖意融融。
      “晓芙。”灭绝突然唤道。
      “师父。”纪晓芙睁开眼睛,忙应道。
      “与殷六侠相处的可还好?”灭绝微笑道。
      纪晓芙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殷六侠温厚,我与他也不过说了几句话,还未深交。”
      丁敏君坐在不远处,一边摩挲着手中佩剑,一边口气凉凉地接话道:“纪师妹倒是好福气,能与武当七侠扯上关系,我们竟是羡慕不来。”
      “敏君,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灭绝神色一冷,轻喝道。
      丁敏君撇撇嘴,不再出声。
      这时,道路尽头隐隐有马蹄声传来,细细听去,约有数十人,蹄声急乱,似有要紧事在身。
      灭绝凤眼轻眯,纪晓芙和丁敏君警戒起身护在灭绝两侧,盯着马群奔袭过来的方向。看到来人后,纪晓芙微微惊讶,却是静宜静慧她们。
      静宜一行人见到灭绝师太后,面上浮出喜色,纷纷翻身下马,向灭绝躬身行礼道:“师父。”
      灭绝点头,疑问道:“可是门派里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样惊慌。”
      静宜拱手,答道:“师父,当日您和丁师姐、纪师妹下山之后,我和贝师妹遵从您的吩咐去城中继续找寻倚天剑的下落,却不想在半途中遇到了天鹰教的人,他们谎称已找到了倚天剑,贝师妹与他们争辩索要时,一时不备被他们掳去了,好在贝师妹机警,发射了求救暗号,我们正要赶去救她,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师父。”
      灭绝越听神色越冷,双唇紧抿,目光现出一抹厉色,冷声道:“锦仪现在何处?”
      “据信号出现的方位来看,应是天鹰教分坛神蛇坛所在地。”静宜道。
      “走吧,既然捉了我的人,礼尚往来,我也该去会会。”灭绝冷哼一声,带着众人往神蛇坛去了。
      天鹰教这十几年在江南一带发展势力,门下教众已初具规模,下设内三堂和外五坛,呈众星拱月之势依次拱卫天鹰总坛,内三堂分别是天微堂、紫薇堂和天市堂,堂主分别为殷野王、殷素素和李天垣,外五坛主则是青龙坛主程嘲风,白虎坛主高山王,朱雀坛主常金鹏,玄武坛主白龟寿和神蛇坛主封毕武。
      这次绑了贝锦仪去的,便是这封坛主。
      神蛇坛封坛主三十六柄飞刀神技驰名江湖,出手既快且准,每柄飞刀均是高手匠人以精钢所铸,薄如柳叶,锋锐无比,对手见他飞刀飞来时若以兵刃挡架,往往兵刃都会被削断。放眼整个江湖,封毕武也是令人不可小觑的高手,只是这人好贪恋美色也是人尽皆知。
      “哎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啊,连尼姑都来逛青楼了~”一个手持朱红金丝团扇,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从二楼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望着一楼大门处进来的灭绝和一众女弟子,讥笑道。
      灭绝面上毫不动色,只冷言道:“封坛主,我是来要人的。”
      来人是掩月楼的老鸨,这老鸨虽然看起来轻浮浪荡,却颇有些功夫,她冷哼一声,合了扇子,翻身从二楼跃下,落在灭绝面前,轻蔑道:“灭绝师太,我神蛇坛的地盘从来进不得名门正派的人物,怕是师太找错地了吧。”
      灭绝也不理她,只淡淡道:“我不与你废话,请封坛主出来一见,若再遮遮掩掩,休怪我无礼。”
      “此话甚狂!便叫我看看师太如何无礼!”只听一声嘹亮的呵斥,二楼飞下来一个黑色身影,此人轻功了得,在空中踏步飞行几圈才堪堪着地,身躯庞大却落地无声。
      封坛主双眼从灭绝身上扫过,嬉笑道:“前几日才绑了一个漂亮姑娘来,师太便又赶着送来一批,真是有心了。”
      “无耻!”灭绝暴喝一声,扬起手中拂尘,丁敏君和纪晓芙也纷纷持剑相对。
      “看来师太是不想要这倚天剑了。”封坛主冷脸道。
      灭绝嗤笑,回斥道:“封坛主信口雌黄,骗骗我那涉世未深的徒儿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还是劝你安分些。快将我徒儿交出来,否则今日踏平你神蛇坛!”
      封坛主眼中寒光一闪,亮出指尖飞刀,只见他每根手指中间两处关节都夹着一枚银光闪闪的薄刃,双掌伸开,竟有足足十几枚,开口道:“师太果然厉害,只是这里是神蛇坛却不是峨眉山,师太要踏平我神蛇坛,需先问问我的飞刀答不答应。”说着左右手各自一抖,十几枚利刃便如破空之箭一般劲射而出,伴随着金属尖锐的锋鸣,在空中四散开来。
      灭绝右手扬起拂尘,凌空一卷,犹如过境旋风一般,当下便将飞刃击向各处,分毫也未曾落入身旁之地。
      “师太好功夫,我封毕武再领教几招。”封坛主眼中精光大现,手中不知从哪里抓到一杆判官笔,腕力劲扫,直直向灭绝刺来。随之楼中各个房间突然涌出一片蒙面之人,皆持长刀飞身落下。
      老鸨观此情形,也一把将手中折扇抖开,那折扇褶皱处赫然露出了尖锐的暗器。她飞身扑向纪晓芙一侧,纪晓芙早有准备,右手提腕顺势一挥,将那折扇一劈两半。
      老鸨大怒,双手各执一半扇面,连续向纪晓芙扫来,纪晓芙也不慌张,心中默念剑诀,一招一式与她对攻,步步紧逼,两人过了几十回合后,反而是老鸨先乱了阵脚,当下出手慢了一步,纪晓芙见机当即一剑利落刺出,老鸨应声倒地。
      丁敏君和静宜等人各自对付蒙面之人,尚有余力,那边灭绝和封坛主仍是打的难解难分。纪晓芙迅速加入战局,与灭绝联手,几个回合便将封坛主逼入绝境。
      封毕武暗自提气,紧握着判官笔大喝一声,向上一挑,竟将一排梁柱挑落,几根碗口粗的木条轰隆隆砸下来,纪晓芙差点避之不及,眼看要被砸中,灭绝长袖一卷,将纪晓芙勾了回来。
      纪晓芙惊魂甫定,还未站稳,只见灭绝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一掌拍向封坛主胸口正中,封毕武一口浓血喷出,软软坐在了地上,不多时便气绝人亡。
      灭绝敛袖收势,集了众人过来,沉声吩咐道:“进去搜人,所有神蛇坛教众一个不留。”
      “是。”众人领命而去。
      纪晓芙虽心有戚戚,仍后怕于刚才,但此时见师父临危不惧,凛然挺身照护所有弟子的举动,心中一时激暖,暗道师父平时虽不苟言笑,对下严厉,心内却对她们极其爱护。
      不久,静宜便在掩月楼二层一个角落房间的暗格里找到了被浑身捆绑的贝锦仪,贝锦仪见了众姐妹后忍不住落下泪来,静宜抱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
      “好了,以后凡事多留心眼,邪魔外道之徒的话是一分也信不得的,这次便是教训。”灭绝冷着脸向贝锦仪道。
      “弟子知错。”贝锦仪抽抽搭搭地应道。
      纪晓芙也感同身受,神蛇坛的人出手诡谲狠辣,一点不似正派武林的招式打法,处处透着古怪。
      邪魔外道果然是令江湖不安的存在,纪晓芙内心忖道。
      丁敏君处理完了未死透的神蛇坛教众,有喘气的各自补上几剑后,向灭绝道:“师父,都已杀尽,只是这神蛇坛今日被我们屠坛,传到江湖中会不会对峨嵋不利。”
      灭绝打量周遭一眼,点头道:“你思虑的周全,既如此,一把火烧了便是。”说话间,灭绝的眼中复又现出狠厉。
      纪晓芙心里一紧,却也说不出什么。
      灭绝一行离开后,掩月楼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直冲云霄,漂浮的黑烟弥漫进整个巴中城,空气中散发着久久不去的硫磺气味,片刻间,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掩月楼便化为了灰烬。
      虽在回峨眉的路上多了一个小插曲,却也不耽误她们的行程,巴中本就是必经之路,如今众人悉数汇合,一路上倒也气氛轻松。
      纪晓芙一直埋着头跟在大部队的后面,不知在想什么。
      日头渐渐落下,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此时一阵凉意漫过,纪晓芙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
      她们此次未走官道,而是抄了小道捷径,此时正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之地,道旁只有一片密林,距离下一个镇子却还有一段距离。
      见天色已晚,灭绝便让众人进了林中,寻一处背静的宽阔地方就地歇息,待明日天亮再走。
      静宜领着贝锦仪去找了些生火的树枝,将火架起,笼起半人高的火苗,众人围坐火苗四周,静静地等着长夜过去。
      丁敏君白天打斗激烈,此时才觉手腕酸痛,皱着一张脸使劲揉捏,贝锦仪脸上还似泪痕未干,肿着眼睛低头发呆,静宜不时温声向她探头,宽解她几句。纪晓芙则抱膝坐在一边,下巴抵着双臂,簇簇火焰印在眸子里,留下些许痕迹。灭绝紧闭双眼,静心打坐,一时四下安静异常,只有火苗“刺啦刺啦”崩出的声响。
      夜半之时,一轮明月当空,林中树影婆娑犹如鬼魅,风穿茂林,更显空寂。丁敏君已经阖了眼卧在一旁,静宜和贝锦仪相互背靠着,也歪着头睡着了。纪晓芙添了些树枝,将火拢的更旺一些,却是毫无睡意,脑中仍然不断回想白天那顶梁下落时的惊险。
      灭绝修习结束,轻轻睁开眼睛,见纪晓芙眉头紧蹙盯着火苗发呆,起身走近纪晓芙身旁,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你跟我来。”
      纪晓芙回了神,见灭绝已向身后丛林深处走去,急忙跟了过去。
      灭绝背向纪晓芙站着,听到纪晓芙匆匆忙忙跟上来的脚步声,才转身轻轻开口道:“晓芙,你今日做的很好。”
      “师父,今日都怪弟子失察,差点连累了师父。”
      灭绝微笑道:“傻孩子,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峨嵋的未来就落在你肩上,师父怎会看着你遭人暗算。”
      “师父……”纪晓芙眼中盈上泪光,“弟子才疏学浅,实在难堪大任。”
      灭绝面上隐有怒色,提高了声量轻斥道:“胡说,你资质如何,为师还不知道么?”又转而轻叹一句,“就是你这性子,实在是……若是能有丁敏君一半的狠辣便也成了。”
      纪晓芙咬唇,低头不语。
      灭绝端详着纪晓芙的脸,轻声道:“为师生平有两大愿望,第一是逐走鞑子,光复汉家山河;第二是驱除邪魔外道,使峨嵋派武功领袖群伦,盖过少林、武当,成为中原武林中的第一门派。这两件事说来甚难,但为师相信你做得到,你只须遵从师父的嘱咐,未始不能一一成就,那时为师在九泉之下,也要对你感激涕零。”
      “师父……”纪晓芙心头巨震,只觉心脏砰砰直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迎面却对上灭绝殷切的目光。
      “这些话为师只悄悄说与你一人听,其他师姐妹们是不知道的,你需谨记,若有一日,师父对你临危授命,你答应我,不得推辞。”灭绝十分认真地看着纪晓芙的双眼说道。
      纪晓芙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接过灭绝身上的重任,以一己之力承袭光耀峨嵋的祖训,这让她如何受得。可是又想师父已年近四十,仍默默承担一切,无人能与她分担,江湖风雨如刀似剑,尽数向师父一人身上扫过,而她们却只能在师父的庇护下生存,又让她如何开口拒绝。
      挣扎良久,纪晓芙终于艰难开口道:“是,师父。”
      “好,好。”灭绝脸色浮出欣喜的微笑,两人郑重相视,像是互道心意,各自托付。
      第二日清早,林中薄雾渐起,晨露凝于草叶,稀疏的阳光透过树梢斑斑驳驳漏在地上,地上火堆已熄灭多时。
      灭绝叫醒了众人,见纪晓芙远远从林间深处跑来,手里还拎着几兜叶片,卷成漏斗模样,问道:“晓芙,你去了何处?”
      纪晓芙脸上红扑扑的,将手中叶片分给众人,笑道:“师父,我晨起去练功,偶见一片清澈的溪流,便想着昨日大家辛苦,还未进食水,就盛了来给大家分一分。”
      丁敏君一脸不情愿的接过叶片做的盛水器皿,撇嘴道:“马屁精。”
      灭绝一脸慈爱地看向纪晓芙,眼中全是赞赏之意,连连点头道:“不错,有心了。”
      众人分食了水,将地面痕迹尽数清除,才又继续赶路,几个时辰后进入了遂州地界。
      遂州历为川中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据涪水之中游,乃东川之都会,土地肥沃,人物阜繁。南宋兵部侍郎刘仪凤《南楼记》有云:“平原沃野,贯以涪江,气象宽舒,为东蜀之都会。”遂州向西南便是资阳,再向下便是眉山,眉山与乐山接壤,进入乐山便是到了峨眉,看行程,约还有三天左右路程。
      遂州城内熙熙攘攘,一派热闹景象,道旁各式商品叫卖声不断。馄饨铺的招帘高高挑起,迎风招展,高声揽客的老板娘眉梢眼角俱是精明之色;卖水粉胭脂各色女子用物的摊位上聚着几个叽叽喳喳捂嘴偷笑的妙龄女子;卖大碗茶的小店支了几张桌子在屋外,几个中年男子正围坐一起高谈阔论。
      纪晓芙一路望去,心中欣然,此处远离王城,没有大都风云波谲的皇权争斗,市民大都安居乐业,俨然一派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安乐景象。
      贝锦仪昨日受了惊吓,又连续奔波赶路,此时已是饥肠辘辘,静宜走在她身侧,早已听见她腹中异响,开口挪揄道:“你这肚中咕噜噜的,比人家叫卖声还响。”
      贝锦仪羞红了脸,嗔道:“师姐又取笑我。”
      灭绝走在前面,听见了身后两人的对话,微笑道:“前面有一家酒楼,我们进去用些食水,为师也有些饿了。”
      贝锦仪喜道:“是,师父。”
      纪晓芙抬头看去,见一家挂着天香楼招牌的三层阁楼就在不远处,只是越走近就越觉得不对。
      天香楼招牌耀眼,却没有一丝营业中的烟火气,仿佛一座死城隐于这喧闹市井之中,十分古怪。楼外聚着几个持刀执剑之人,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定在原地,看身形像是正要强攻进楼,却被突然点中了穴道。
      峨嵋众人慢慢向灭绝靠拢,纷纷亮剑身侧以护身。
      纪晓芙忽然惊呼道:“师父,这些人不都是之前上峨眉山给师父贺寿的人么,玄金门谭阿婆,密楞宗常宗主,地罗寨汤寨主。”纪晓芙一一数去,越说越心惊。
      灭绝眉间冷峻,低声“嗯”道,将拂尘一揽,踏步进了楼中。丁敏君和纪晓芙警戒灭绝两侧,其他师姐妹紧随其后,行成一个紧密的雁形阵列缓步登上楼梯。
      天香楼内部构造如一深桶,四周皆是弧形圆窗,一道螺旋式阶梯沿着内廊盘旋而上,楼内中空,向上看去有如天井,光线可直直照射进来。
      纪晓芙刚登上一级楼梯,就听到顶上有琴声传来,那筝声婉转低沉,似细雨打芭蕉,轻鸣犹在耳畔,恰如“多景楼上弹神曲,听者欲断哀弦再三促,”这曲子听来十分耳生,竟不像寻常中原流派之乐。
      灭绝眉头紧皱,眼中逐渐盛满复杂的恨意,像是识出了抚筝之人。
      一级级阶梯逐层转过,光线由暗转明,纪晓芙踏上三楼,筝声近在咫尺,旋过半身向前望去,楼梯对面的窗边赫然端坐一白衣男子。只见他微低头颅,安神闭目,手下却是流水潺潺音泄不绝,日光落在他身上,浮光掠影让他的眉目不甚清晰。
      纪晓芙微怔,这一幕竟是似曾相识。
      琴声骤歇,以一绝弦之音铮然收尾,乐声戛然而止,峨嵋众人俱是一惊,纷纷利剑相对,警视对面。
      那男子轻轻睁眼,目光锐利,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弧度,抬眸看向来人后,右手轻轻一挥,将手边一坛好酒以内力送前,隔空向灭绝平直抛来。
      “师太,请。”
      灭绝面不变色,上前几步扬手一挥,手中拂尘轻卷,如蚕丝裹蛹,将那酒坛牢牢的收在怀中,借势几个回旋,身姿洒脱复又回到原地。
      灭绝作势要饮,纪晓芙忙急道:“师父!小心有诈。”
      “丫头!有诈。”那男人勾唇一笑,眼神落在纪晓芙身上。
      灭绝冷哼一声,酒坛高举,仰头闭目,就地将坛中好酒尽数倾出,足足饮了一大口,怒目而视对面施酒者。
      白衣男子双眼轻眯,面上浮出赞赏,点头道:“有胆量,不愧为一代宗师,看来是有资格和我共饮一杯了~”男子举起案上酒杯,遥遥一敬,“来,师太,请。”
      只见他举止十分潇洒,仰头缓缓浅酌,喉咙却直接暴露在灭绝众人眼前,似是丝毫不避讳也不担忧,悠然饮尽。
      灭绝眼中一凛,手中酒坛奋力一挥,向男子喉咙处击去,酒坛裹挟着风声,如破空之石,转眼飞至男子面前。
      白衣男子不慌不忙地搁稳了酒杯,才懒懒伸出右手,凝力于掌,酒坛飞至近身处一丈开外,便泄去了酒坛的攻势,那酒坛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困在半空中,原地飞速地打着转。男子右手虚虚一握,酒坛应声而裂,碎片飞落一地。
      纪晓芙大惊,竟然是他。
      灭绝眼中怒气更盛,扬手再是一挥,将身边巨木雕刻的盛花案台垂地拔起,呼啸着抛出。男子双掌轻拍桌案,先将琴身竖直震至半空,再将整个身子凌空弹起,那案台便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击碎了他身下的桌案,将那案上一应酒器砸得粉碎。
      男子重踏案台,使案台一角独撑在地,他旋即轻飘飘的落于其上,单腿一翘,失重落下的古琴便稳稳地搁在腿上。
      他凌空而坐,双手抚上琴弦,接连两下扫指,那琴声如同浑了内力变成有形之物,朝灭绝一方扑面而去,纪晓芙不自觉屏息却仍感到一股劲风扫过,后退几步,扬剑去挡。
      琴气擦着地面,将地板接连刮起,如狂风肆虐,叫嚣过境。灭绝脸上一黑,大手一扫,运起十分内力,霍然向前一劈,竟将一排地板横木拦腰扫断,木屑顿时崩裂四散。
      男子翻身后仰,原地空翻几圈,双脚一踏踢出古琴,那古琴便如巨型飞镖一般射出,灭绝冷冷一笑,拂尘疾卷缠上琴身,顺势向身后一拉,那琴头便撞出了门外,“哐啷”一声砸落地面。
      男子几个回旋之后,翻身落地站定,语气调侃道:“下手够狠啊,为夫报仇呢吧。”
      灭绝双眼一瞪,纪晓芙诧异地看过去。
      那男子神色倨傲,接着道:“你不会没把你跟你大师兄孤鸿子那点风流韵事告诉你的徒儿们吧?”
      丁敏君听了也是一脸狐疑,静宜静慧皆是面面相觑。
      男子话中带讽,继续道:“你应该告诉她们,都是因为我,你才有机会出家,还当上了掌门。”他嘴角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可是你的贵人。”
      灭绝的眼中愤恨难当,还夹杂着一丝受辱后的羞耻,怒视着男子的目光里像要喷出火来。
      “杨逍!”灭绝大喝一声,飞身冲上前去。
      纪晓芙听到灭绝的高呼,更加大惊失色,原来他就是杨逍,江湖人称大魔头的明教光明左使。
      杨逍。
      纪晓芙还来不及细想,便见两人已缠斗在一起。
      杨逍足下轻点,如履水面,两步便跃过一地狼藉,负手迎向来势汹汹的灭绝。
      两人皆是武林高手,过起招来也是如臻化境,周遭众人一时根本无法加入战局,只得呆呆地在一旁看着二人身形来去变换。
      灭绝出手招招凌厉,拂尘直扫面门,杨逍则举重若轻,身法轻盈,左闪右移轻松避过。只见他衣袂翻飞,发尾飘荡,那拂尘挥来扫去却是沾不到他周身分毫。二人凌空扺掌,内力相拼,灭绝占了下风,便立时变招,改扫为勾,手腕剧烈抖动,将拂尘舞的如银蛇一般。杨逍手中却无兵器,只见他伸出两指,瞬间将银蛇夹入指中,灭绝用力一抽,竟未抽出分毫,反被杨逍手指之力拽得翻向半空。
      杨逍神色自如地看着灭绝,目光戏谑,等着看她如何脱身,这时身旁忽然飞入一个翩跹身影,一道剑光闪过,竟划断了拂尘,银蛇断尾,嗖地从指缝中溜走了。
      纪晓芙持剑相向,向杨逍刺去,杨逍侧身一躲,看着纪晓芙紧张严肃的小脸从他面前滑过。
      纪晓芙心道,不好。
      却是为时已晚。
      杨逍回身便将纪晓芙握着剑鞘的后手拽住,反手再是一握,牢牢地将纪晓芙持剑之手也控制在手心。他捉着纪晓芙的双腕,两人后背相抵,纪晓芙的剑瞬间失去了控制,被杨逍操纵着向灭绝刺去。
      纪晓芙又惊又羞,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他的身形,或刺、或躲、或翻、或挪,灭绝本对杨逍下足了死手,这时却见他以纪晓芙为挡,反倒束了手脚,一时更是不敌。
      杨逍的衣衫被剑风刮起,与纪晓芙的裙裾搅在一处,灭绝狠下心来,除去杨逍比保住晓芙更为紧迫,便收了两全心思,咬咬牙,出手愈加狠毒。地上几个酒坛连番甩去,被杨逍随手执剑一挥,凌空而碎,杨逍扯着纪晓芙轻退半步,以免被那酒水溅到。
      两人一直从三楼打到二楼,再缠到一楼,纪晓芙被杨逍纵着,十分被动,一时避不及,胸前衣衫的盘扣被灭绝一把扫落,灭绝微微吃惊,随即恢复冰冷神色。
      这边杨逍却是目瞪口呆,与惊吓过度的纪晓芙双双对视一眼,齐齐向灭绝递去了一个“你够狠”和“师父救我”的眼神。
      接着纪晓芙的衣衫更是遭了难,一片片衣裙被劲风撕碎,飘在半空,眼看就要内衫不保,杨逍掳着她一跃而上,在楼梯间穿梭几下,逃离了灭绝的攻击范围。
      灭绝牙关紧锁,分毫不肯示弱,继续向杨逍二人追去。
      丁敏君见此情形,暗暗称妙,便当即大声道:“杨逍!她可是我师父最心爱的弟子,你若伤她分毫,我峨嵋派定不会放过你!”
      “呦,爱徒啊~”,杨逍此时正用纪晓芙的剑横在她的颈前,听得此话,偏头去打量纪晓芙,连声啧啧,又转向灭绝,口中戏谑道,“想不想让你的爱徒跟你的夫君一个下场啊,嗯?死尼姑。”
      “你!”灭绝与他分立楼中两面,还欲再出手,杨逍用剑柄后端轻轻击打了纪晓芙身上的穴道,剑锋朝前,斥道:“师太,罢手吧,你这爱徒快叫你扒光了。”
      纪晓芙面上潮红像要滴出血来,双眼哀求着灭绝,丁敏君暗自偷笑,静宜急地轻声央道:“师父!”
      “那也比落入你这魔头手中被挟持要好!”灭绝横眉冷对喝道。
      “师太,我对你这徒儿倒是很有兴趣。不过你门下弟子众多,如今危难关头肯替你出头的只这一个,你却还不顾她安危,这种师父,丢人。”杨逍蔑视道。
      “一派胡言!你做此强抢掳掠之事,还敢如此理直气壮,今日我若不杀你替武林名门正派除害,便是不配做这峨嵋掌门!”灭绝厉声道。
      杨逍面露讥诮,嘲道:“名门正派?好一个名门正派的一代掌门,前几日将天鹰教神蛇坛尽数屠杀,事后放火毁迹,手段残忍,这便是你峨嵋派的一贯行事吗?”
      灭绝心中吃惊,神色不动,反问道:“你如何知道?”
      杨逍轻笑:“正不巧,杨某前几日去了一趟天鹰教,只是杨某此去是让天鹰教自行解散,却不等于允许旁人来左右其门派生死,峨嵋派多此一举前来插手,杨某只能亲自教教师太规矩了。”
      “笑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用何手段都不过分,你既要跟我理论这个,那先解释解释你当年如何将青龙帮掌门斩杀,又如何将昆仑派掌门何庸气亡吧。”灭绝冷笑道。
      纪晓芙听得心中一凛,这杨逍难道果真如师父所说,是个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魔头,两派掌门竟都死于他手?
      纪晓芙一心想要质问,只是她当下一动也动不得,只得忍耐着。
      杨逍淡淡一笑,不屑一顾道:“就算是我杀的,你能耐我何?”
      灭绝气闷,正要再次出手,只听杨逍突然冷喝道,比之前的声音压的还要低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今日屠你峨嵋,要么,你去找你的倚天剑,或者,屠龙刀。”
      “屠龙刀?”灭绝诧异道。
      “呵,”杨逍不理她,兀自高声喊道,“屠龙刀在白龟寿那儿,白龟寿在黄石坡避世,各位,先到先得!”随着用剑尖挑起地上散落的酒坛碎片,用力一挥,碎片便穿透门窗四散出去,雨点般落在了楼外被定住的几人身上,穴道一解,众人纷纷扭头狂奔而去。
      杨逍挑眉,继续看向灭绝,灭绝眉间踟蹰,一时无法抉择,丁敏君见状在旁轻声道:“师父,倚天剑还不知所踪,屠龙刀却已现身,寻刀要紧。”
      灭绝稳了稳心神,向纪晓芙深深看去一眼,纪晓芙读懂了灭绝的目中之意,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灭绝终于拂袖转身,铁青着脸领着众人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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