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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一纸婚约应武当 寿宴喜结俊六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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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近,不久便是年关,天气更是一日冷过一日。灭绝一行刚下了山,半空中便飘起了雪花,还没走出几里,雪势愈大,入眼便是白茫茫一片。
南方不常落雪,因环境温热,雪花铺在地上没一会儿便化作了冰溜儿,道旁树木枝头上也结满了亮晶晶的冰条,天地间一片冰清玉洁,像是披上了仙女的水晶白纱一般,煞是纯洁好看。
纪晓芙脚下不停,眼睛却不时向周遭瞧来瞧去,一会儿惊呼这雪花细看去竟如花瓣般规整细密,一会儿暗叹雪花落入口竟还有些清甜,被冷风吹红的脸上满溢着兴奋。
丁敏君在一旁嘲笑道:“纪师妹难道没见过雪吗,这么激动,好没见识。”
纪晓芙也不在意,笑道:“我儿时在汉阳,确实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之前只常听人说,‘大雪纷飞似鹅毛’,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情景,今日一见这大雪竟真如鹅毛一般,让师姐笑话了。”
灭绝淡淡一笑,叹道:“千里河山,美景万象,各有其异,如今却被鞑子们糟蹋,实在可惜。”
丁敏君立刻大声道:“师父放心,待峨嵋成为武林第一门派,那时再号令群雄一齐抗元,何愁这天下美景辜负。”
灭绝点点头,也未再接话。
从峨嵋去武当,脚程最快也需七、八日,途中突遇大雪,三人路上便耽搁了些时间,进入湖北地界时已近十日。
离汉阳已经不远,纪晓芙一路都在思忖,不知家中父母是否安好,多年未曾回家,平日里不觉得,如今近乡情怯,更觉思念。
灭绝似是看出纪晓芙的心事,向她道:“明日我们经过仙桃,会在那里留宿一晚,你可回家看看,一日后我们在武当山下汇合。”
纪晓芙满心欢喜,忙道:“谢谢师父。”
到了仙桃,灭绝和丁敏君继续往城中去,纪晓芙与她二人告别,独自折向汉阳。
此时正值年下,汉阳城里处处张灯结彩,节日气氛浓厚,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早早贴起了福字,大红灯笼高高挑在门前,来往人们手中或是拎着鲜果肉禽,或是抱着新被新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纪晓芙走在街头,不禁被这幸福的情景感染,儿时曾被父亲抱着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都是无比熟悉和亲切。街上不时飘来老鸭汤的腥香和杂果米糕的甜腻,让她想起了最爱的白玉楼的鸭子锅和钱记云片糕。
白玉楼的老板娘和母亲私交甚好,每回母亲带着自己去,那老板娘都会拿出煨了很久的私家老鸭汤给自己解馋。她一直记得那味道,鸭肉及其鲜嫩,热汤里浮着一层油亮不腻的鸭油,香气扑鼻令人欲罢不能,吃完肉再烫上一碗细柱粉丝,撒上青蒜香菜末,泼一小勺辣椒进去,热滚滚的吸到嘴里,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钱记云片糕则是她每回去学堂路上必经的甜食店,这店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他家的云片糕总是比别家的分量足,添的杂果仁也多,她便总去光顾。
走着走着,忽觉腹中饥饿,纪晓芙便拐进路边一家饭馆。
小二见进来一位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女子,忙堆笑上前迎道:“姑娘吃点什么,咱家招牌是清炖仔鸭汤,您来一份吗?”
“就来这个吧,再给我一碗饭。”纪晓芙把剑搁在桌上,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好嘞~”
纪晓芙撑着脸,歪头去看外面,在峨嵋的这几年,好像已经习惯了远离热闹,习惯了清冷寂静的金顶,习惯了师父的严厉,当初那个活泼好动,天真稚趣的自己,也渐渐收敛了闺中小性儿,变成能吃苦,能受委屈,心里还装着远大理想的峨嵋女弟子。
正兀自出神中,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打斗声,听去好似刀剑相斫十分激烈。
纪晓芙探头看去,原来是两个书生样的人正在殴打一个光头,那光头面目不清,隐约看去却不似中原相貌,倒像是个西域番僧,年纪约二十上下,脸上似乎还有伤。
那二人持剑对着番僧追刺,那番僧慌不择路四下躲避,看起来像是不会功夫,只知道拿弯刀去挡,一时左右不顾,一会儿便被剑锋刺中,划破了胳膊。
只听其中一个书生骂道:“你这臭和尚,也敢来偷你爷爷的宝物,活腻了吧!”
另一人也斥道:“你知那宝物是什么就敢下手。”
那番僧神色慌张,忙道:“我不知那是宝贝,只是错拿了,现已还了回去,二位就请饶了我吧。”
听口音,果然不是中原人,纪晓芙暗想。
骂人的书生长得瘦削长脸,鹰钩鼻,一脸凶神恶煞,另一位则身量略胖,一双眯眯小眼里满是精光。
鹰钩鼻不依不饶继续骂道:“饶了你?笑话,你差点坏了我们寨的大事,你偷的可是我坤山寨要送给武当张真人的寿礼,你这倒霉催的竟打主意打到这里来了,害我们兄弟俩跑这一路追你,看我今日不把你开膛破肚!”说着便挥剑要砍。
纪晓芙听他们自报家门,才知这两人原来是江湖中顶有名的匪寨之人。
坤山寨集纳了一群附近山头的土匪,平日里也做些杀富济贫的正义之举,自诩名门正派,实则就是一群草莽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竟也想在武林立威。
纪晓芙心想:他们竟也要去武当拜贺,看来张真人在武林中果然德高望重,各大门派都想借此机会与武当派拉近些关系。
纪晓芙又暗想:怪不得一见这两人的长相便觉不喜,名门正派之人怎生的如此贼眉鼠眼,又转念想到师父曾说,江湖中真真假假人心难测,切莫以貌取人,那魔教中人不见得都面目可憎,却个个都是出手狠辣心肠歹毒的妖人。
既然这事是匪寨和西域番僧之间的私仇,那也不必去管了,纪晓芙定了心思便收回目光。
这时小二端着热腾腾的鸭汤从楼梯走上来:“您慢用。”
纪晓芙闻到香气,腹中馋虫大作,正要一饱口福时,只听窗外又是一声大喝:“我今日就在这街头活剖了你,看看你的肠子能不能烧个锅子吃!”另一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纪晓芙听得眉头一皱,想了一想,便从窗中轻巧翻出飞身而下,落在了那三人旁边。
“你这小妞,谁家门下的,哥哥劝你别趟这趟浑水。”那鹰钩鼻见旁边楼上突然飞下来个风姿飘逸的小姑娘,横在那番僧身前,便笑嘻嘻地威胁道。
纪晓芙瞧他目光在自己身上滴溜溜地打转,一阵反感,那矮胖同伴的眼睛更是如同长在自己身上,便冷声道:“家师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
“呦!小姑娘竟是峨嵋弟子,失敬失敬,”鹰钩鼻惊讶道,“不知有何见教啊?”
“见教谈不上,只是你们要当街剖了这番僧的肚腹,未免太过狠辣,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也已经受伤,你们就此罢手吧。”纪晓芙皱眉道。
鹰钩鼻咧嘴笑了,向同伴看去一眼,随即恶狠狠道:“你这可人儿长得俊俏,说话倒是无礼,他偷我宝贝,我要收拾他,天经地义,要你多嘴!我偏不罢手,你能怎样?”说罢又露出了油腻腻的笑容。
“小的谢过姑娘好意,你快走吧,他们的功夫好生古怪,还会下药,我被他们捉去虐打了好些天,好不容易跑了出来,谁知误拿了他们的东西,才又被堵在这里。我不会拳脚,今日就是命丧于此也认了,不能再连累姑娘。”那番僧急向晓芙道。
英雄不分地域,西域之人也多的是不贪生怕死之辈。纪晓芙见这人宁愿甘心赴死也不愿拖累旁人,顿时心生敬意,便劝慰道:“我既管了这事,就会管到底,你放心。”
那坤山寨二人似等得不耐烦了,便嚷道:“啰啰嗦嗦,我二人今日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可惜了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再也见不得光了。”说罢,两人眼神发狠,刀剑齐齐朝向纪晓芙刺来。
纪晓芙先是一掌将番僧拍出了打斗圈,随即单手送剑出鞘,左右各是一挥,轻轻松松隔开了剑锋。
“有点儿功夫。”鹰钩鼻冷冷哼道,出手更加狠厉,二人各攻一处,矮胖子专攻纪晓芙腿脚,鹰钩鼻便专向纪晓芙的面门划来,一副要将纪晓芙脸蛋划烂的架势。
这手段颇下贱,武林中向来都有默认的规矩,与女子对攻要尽可能避开脸部,除非此人罪大恶极乃□□恶妇才可毁其面目。
鹰钩鼻出手倒是毫不顾及,哪里有一丝正派君子之气,纪晓芙心中鄙夷更盛,于是也不再留力,几招云海十三式使出,便将那二人的剑击的七零八落,连连后退。
鹰钩鼻见落了下风,教训不成反而吃了一鼻子灰,更怒道:“哪里来的臭丫头!”
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纪晓芙咽喉,番僧见此大急,忙以弯刀相阻,欲加入战局。
纪晓芙手中银光一现,已随着变招,她先料理了矮胖子的多番搅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再持剑双臂一振,使出全力向下纵劈,片刻间鹰钩鼻的肩头就见了血。
纪晓芙收身撤剑,双目傲视道:“还打吗?”
那二人见纪晓芙果真出手不凡,临阵毫不畏惧,颇有名派弟子风范,心知今日讨不到便宜,鹰钩鼻悻悻道:“我二人是看你一介女流,不愿与你一般见识罢了,你今天若非要出这个头,我们就让你又如何,只是别再让我碰见这臭和尚,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哼!”矮胖子哼哼唧唧叫痛,也跟着鹰钩鼻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纪晓芙见二人走远,回身向番僧笑道:“你这人,一点武功都不通,却敢来帮我,幸而他二人都是半路功夫,只有其形而无其实,若真遇强手,我还未及救你,你就成了人家剑下亡魂了。”
番僧目露感激,双手合十道:“姑娘与在下素昧平生,却挺身相助,我大好男儿岂能容这小人伤了姑娘性命,只是姑娘身手不凡,倒令我惭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来日定当报答。”
纪晓芙整整衣衫,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在意,我叫纪晓芙。”
那番僧见纪晓芙大大方方毫无扭捏作态的便将自己闺名告知,实在是飒爽磊落如男儿一般胸怀,又惊又喜道:“幸得纪女侠芳名,在下赛克里,西域人士。”
纪晓芙点点头道:“那赛克里,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中原武林纷乱,不似西域广博单一,还是要多提防些。”说罢便身形一起,如惊鸿一般轻飘飘地从之前飞出的窗中跳了进去。
落座时发现那碗热腾腾刚端上来的汤已经散了热气,还静静地摆在桌上等主人回来享用。
纪晓芙皱了皱脸,叹气道:“多好的一碗汤,没有趁热吃得,真真可惜。”
本就腹中饥饿,经过了刚才一番打斗,更是饥肠辘辘了,纪晓芙举箸便要开吃。
这时,一个略带喑哑的低沉嗓音慢悠悠地响起:“丫头,小心有毒。”
纪晓芙大惊,向那声音源头看去,对面不远处竟坐着个白衣男子,也是一身书生装扮,此时这人正举杯看向自己,眼中尽是戏谑。
纪晓芙心底一冷,心道,这人是何时坐在此处的,竟一点都未能察觉。再抬眼看去,那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黑发银冠,面目俊雅,眉间冷若冰霜,眼神亮如星辰却锋利如刀,双唇薄如柳叶平添讥诮之感,嘴角微扬却似不屑。
只见那男子遥遥向她虚敬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才道:“丫头好身手,只是防人之心略逊,不知这饭菜离了眼便再吃不得么。”
纪晓芙怔住,是了,刚才只顾充饥,一时未曾想这么多,这汤饭在这里搁了这么久,若真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自己岂不是糊涂中招,想到这不禁后怕起来。
纪晓芙向男子拱手道:“多谢提醒。”便唤小二来重新送上一份,那小二神色有些紧张地瞧了瞧男子,下楼去传饭菜。那男子便不再多语,只是兀自斟饮起来。
纪晓芙偷偷打量那男子侧影,心想:这又不知是哪位门派少主了,虽面色苍白却自带风流,只是未免也太清冷了些,一看便知不好相处。
正想着,那小二匆匆忙忙端了新饭上了楼,正要往纪晓芙桌前走去,只见那男子头也不抬,一手低饮,一手突然翻掌震向身前桌面,那小二手中的汤锅便隔的老远猛烈抖动起来,霎时溅出几滴汤汁,径直落进了小二慌乱中微张的口中。
“哎呦!”小二惊的一叫,差点砸了锅子,纪晓芙忙起身去接,小二递了过去转身忙不迭的跑了。
“这是何意?阁下也未免太轻浮狂妄!”纪晓芙有些生气地冲那男子道。
男子也不在意,只轻笑道:“你误会了,丫头,我只是替你试试有毒无毒,现下你可放心吃了,不必谢我。”一边说着,一边还好整以暇地抱臂后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纪晓芙见他有意作弄旁人还如此态度,十分气恼,回想他这记隔空打物有如信手拈来,内力定是深厚,既有如此身手,刚才却一直旁观自己与那坤山寨二人打斗而袖手旁观,便回顶道:“阁下竟有如此好心,刚才为何隔岸观火只看好戏,这岂是君子所为?”
男子挑眉,摊手作无辜状:“我非君子,你莫要扣这高帽于我,我想帮便帮,不想帮便不帮,全凭心情,从不被什么君子道义所累。”
纪晓芙被这一通巧言善辩堵的心中气结,也懒得再与他搭腔,心道,师父说的果然不错,人不可貌相。于是打定主意赶紧吃了饭就离开此地,师父只留给自己一日时间,在这里已经耽搁太久。
等纪晓芙再抬头时,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好生可怕,这人轻功高深莫测,不止如此,他用内力调息的功力更是恐怖,竟能来去无声,怕就是师父与他相较,都恐难胜去。”纪晓芙暗自咂舌,真是奇人。
纪晓芙吃完,搁了钱在桌上,便拎剑下楼,路过厨间后堂时,突然听见里面有人窃窃私语,只听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那小妞长得真漂亮,本想给她下点药,迷上一阵,谁知突然杀出个男的来,功夫邪得很,怕是给他看出来了,吓得我也不敢了,真晦气。”这声音正是那个小二。
纪晓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登时面上又红又气,当即便想冲进去怒斥,忍了忍还是作罢,这种獐头鼠目的下流鼠辈,何必与他争执,于是转身便走。
纪晓芙又走了一阵,才转进雨柳巷,往家中方向走去,心中却还在想那奇怪的男子,明明好意帮了自己,却被自己平白无故斥责了一番,还真是有些对他不住,可惜他也未曾表明身份,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再还了他这情吧。
不一会便走到了纪府门口,抬头看到熟悉的门楣,纪晓芙轻轻扣门,唤道:“爹爹,娘,晓芙回来了。”
院内立刻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大门打开,露出纪风杨惊喜的脸:“晓芙!”
“爹爹!”纪晓芙开心地扑上前去,纪风杨长臂一揽,将宝贝女儿拥入怀中。
“怎么突然回来,莫不是做了错事被赶回来了吧?”纪风杨勾勾纪晓芙的鼻尖,宠笑道,“赶回来也好,少受些罪,这峨嵋女弟子听着果真古板,况且那灭绝师太可不是好相与的,回来好。”
纪晓芙忍不住乐道:“爹爹,你怎么也听信旁人传言,师父虽严厉,却待我极好的,每日还单独指点我功夫呢,你看我如今是不是大有长进啦~”说着便抽身跳开,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一脸得意。
纪风杨乐呵呵连声道:“甚好甚好,是个大姑娘了,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爬树下河的小丫头了,峨嵋育人果然名不虚传。”
纪晓芙见纪风杨一会儿说峨嵋严苛不是好去处,一会儿说峨眉育人有道实为大门大派,好笑道:“爹爹真是没立场,好坏都被你说了,我师父真冤呢。”
纪风杨哈哈大笑道:“女儿好,我便说她好,女儿不好,我自是要讨伐她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房中走去,纪晓芙左右不见苏锦如,问道:“我娘呢?”
纪风杨眉心一皱,叹气道:“你娘近日得了个不好的信儿,你碧沉姨母原来十几年前就去了,还流落了一子在这世上,才比你大三岁,据说已在武当认了张真人门下。”接着想到什么,又道,“当年你出生,早产了一个月,还是你碧沉姨母救了你,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此生最后一见,令人唏嘘。你娘大受打击,这两日回苏府了,谁也不让陪着,说要去儿时和你碧沉姨母一起长大的地方待几天。”
纪风杨说话间神色黯淡,鬓间也隐隐有了白发。
纪晓芙记忆中是没有碧沉姨母这个人的印象的,因为她从来也没见过,只是常听父母提起,便久而久之地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了脑海,只觉是个很亲近的人,如今突然知道她故去的消息,心中也一阵难过。
纪风杨陪纪晓芙进了房中,纪晓芙见房中陈设还如自己离开家时一样,仿佛她这几年不是远离家乡,而是出城游玩了几日一般,不禁心中热流涌动。
两人一起坐在塌上,纪风杨抚过女儿的脸庞,这才细细打量起来。
三年未见,许是练武辛苦,纪晓芙的脸颊褪去了少时的稚嫩,显得骨骼清冽五官清秀,眼神越发坚定坦然。
纪风杨覆上纪晓芙的手,说道:“有一件事本来也是打算这几日书信告诉你的,今日你既然来了,爹爹就亲自告诉你。”
见纪晓芙一脸疑惑,纪风杨微笑道:“你如今也不小了,年关一过便十八了,爹和娘商议了,想把你许配给你碧沉姨母的儿子。他叫殷梨亭,如今也是鼎鼎有名的武当七侠之一的殷六侠了,思来想去与你很是般配,他又是如此出身,你们若能结成姻缘你母亲心中也是欣慰的,就权当告慰你碧沉姨母的在天之灵了。你觉得如何?”
原来十几年前林碧沉殒命于金檀庙后,张三丰派人将其尸首送到了殷天正处,因林碧沉在世间已无亲人,他也与殷天正有故交,便告知了其关于殷梨亭的事。
殷天正突然得知此事十分震惊,竟从未知晓林碧沉曾偷偷孕有一子的事,再思及当下林碧沉已亡命他乡,更是悲从中来。
林碧沉是他所收义女,自小武功也是得他亲自传授,两人虽无血缘关系,却如亲生父女一般相处,感情甚笃。
林碧沉的孩子,当然也算是殷天正的外孙了,他又听说殷关山隐匿一事,对这颇无担当之人十分恼怒,当下放出话来要寻出这等忘恩之人惩戒一番,却被张三丰阻下。
张三丰说:“有缘无分,不必强求。”殷天正也只好作罢。
张三丰又向殷天正说起林碧沉临终前的嘱托,殷天正才想起林碧沉曾被苏家养育,苏家小女苏锦如已嫁了汉阳金鞭纪风杨,膝下育有一女,便决定等纪家闺女成人后,将殷梨亭之事告知,他二人年纪相当,若结此姻缘,也是全了林碧沉遗愿。
张三丰不禁感叹:“世间有情人许多,命数却不同。关山懦弱,碧沉刚硬,正邪之恋,若其中一人退缩,也终是要无疾而终,还不如一开始就门户相当,也免去后续之苦。”
纪晓芙未料到父亲突然向她说起这事来,一时呆住了。对于婚姻一事,她一点想法都没有,与其说没有想法,不如说是没有概念,好像离她还很遥远,遥远到连想象都很艰难,良久才轻声道:“爹爹,我不知这是好还是坏,我与殷六侠也未曾谋面,我……“
纪风杨见纪晓芙面露苦恼,感慨道:“晓芙,虽说这是父母为你定下的婚事,但若你不愿意,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纪晓芙闻言低头不语,纪风杨正欲再劝说两句,纪晓芙却抬眸道,“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若是爹娘都觉得好,那人必定是极好的人。”
纪风杨眉间舒展,笑道:“好,好,既如此,明日我就写信给武当张真人,殷六侠已无父母,这婚约一事,应由他老人家做主。”
“是,爹爹。”
“既然已有婚约在身,往后便要更加爱惜名分,不可辜负了人家,也不可做出不自爱的事情,记得爹爹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吗”纪风杨温声道。
“宁负自己,勿负他人。”纪晓芙轻声道。
“没错,年少时需培养心中大义,长大才会明事理,守分寸,但是有一句话,爹还是要跟你说,”纪风杨温柔的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开口道,“世间没有真正的非黑即白,乱世之中,难循定理,你是我女儿,我必不舍得你辜负自己,去成全他人。记住,若往后遇事难两全,随心便是,旁人的言语无需在意。”
这一夜,父女俩促膝畅谈,竟直至天光大亮。
一大早,纪晓芙便匆匆告别了纪风杨,马不停蹄地向武当山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