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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伏魔锄奸陷忠良 祸起家门谤龙王 光明顶圣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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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顶圣火殿。
阳顶天脸色阴沉坐于大殿之上,不发一语,脚边是几枚剑身碎片。
杨逍立于其身侧,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韦蝠王和周颠不着痕迹地相互交换了眼神。范遥眉头紧锁,目光来回扫过对面的杨逍和殿中正怒目含泪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鹰王,你既说是杨左使私自下令让碧沉前去金檀庙探查毒莲教一事,证据何在?”阳顶天开口道。
“回教主,碧沉去汉阳办事,按行程早该返回光明顶,却中途不知为何转去了汴梁,属下后来向汉阳分舵的兄弟打听得知,杨左使曾去过一趟汉阳,其中巧合不言而喻,若不是杨左使亲去下令,碧沉怎敢擅自行动,也就不至于落入贼人陷阱,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鹰王说话一向带有雷霆万钧之势,如今说到伤心处,声音激动,话中竟隐有哭腔,听得在场众人心有戚戚。
“杨左使怎么说?”阳顶天皱眉,转头向杨逍道。
杨逍眼神瞬间黯然,拱手回道:“回教主,属下确实曾让她私下探查毒莲教之事,”接着抬头看向殷天正,“但我并未让她去什么汴梁,更不知什么金檀庙。”
殷天正冷笑道:“杨左使倒是懂得避重就轻。”
周颠声调古怪的跟着讽了一句:“杨左使既下了令,却又不下明白,这汉阳岂不是白去了一趟,哈?”
杨逍冷声向二人道:“我说的是事实,二位若不信,尽可自去查证,无需在教主面前乱语。”
“哼!你杨左使自是位高权重,搬出教主来压我们,你私自下令之事还未了结,我等反倒先成那目无明尊的小人了!”殷天正忍不住喝道。
范遥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欲言又止。
黛绮斯站在殷天正身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谢逊在一旁劝解道:“鹰王言重了,杨左使应是事急从权,必不会擅做主张。”
殷天正冷冷回道:“死的不是狮王义女,你倒来讨这口头便宜。”
此话说的甚是无礼,杨逍皱眉不悦,开口道:“鹰王不必误伤他人,此事只我一人牵涉其中,要论理也只需论我一人头上,何须阴阳怪气。”
“好了,各位不必争执,”阳顶天摆手道,“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传出去以为我明教内讧不平,让人钻了空子。”
“是,教主。”杨逍恭声道,“此事杨逍甘愿受罚。”说着便掀袍而跪。
“起来吧,你私自授命虽有不妥,但暗查毒莲教之举并无过错,只是碧沉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阳顶天说道。
殷天正还欲再说,却被阳顶天挥手打断道:“鹰王,我知你丧女心中难过,但此事蹊跷,不能妄下推断,且杨左使断无意让碧沉送死。”
殷天正内心愤懑,却也不好再说,只得闷声道:“是。”
周颠瞪圆了眼睛,韦蝠王无声一笑,冲周颠摇摇头。
“好他个杨逍,在教中也太目中无人了,教主还这么捧着他,早晚要出事!”出了大殿,周颠愤愤地拉着韦一笑抱怨。
韦一笑对于今日大殿之事心中了然,劝道:“他十三岁跟了教主,十五岁就当上光明左使,范遥都要低他半头,这在明教可是前所未有,你不想想是为何?”
“少卖关子,我才懒得想,你说说是为何?”周颠不耐道。
“他这几年,武功突飞猛进,别说你我,就是四大法王一起上也难奈他何,今日大殿上,鹰王有意激他,就是想看教主反应。”韦一笑轻笑道,“你也看到了,教主虽以明教团结为由劝和,心底里还是偏着他的。”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周颠急道。
“我想说的是,教主恐已选好了下一任教主。”韦一笑附耳低声道,“今日便是帮他立威呢。”
“啥?!”周颠失声叫道,“不可能!绝无可能!他当教主,我周颠第一个不服!”
“你不服,我也不服,可又能怎样,还能叛教不成?”韦一笑叹道:“阳教主武功盖世,是当世仁义豪侠,明教这几年才能逐渐壮大。可杨逍虽是个能人,性子却傲慢自负,平日里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教中哪有弟兄和他亲厚,怕也就是范遥和那惨死的林碧沉了。如今他才十八岁,就已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来日他若当了教主,明教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周颠越听越气,忍不住一个挥手将手边的石坛火盆打飞,那火盆却如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去向。
两人面面相觑时,只见杨逍两指托着火盆,从教幡后踱步而出。
“蝠王,周兄,”杨逍指尖一弹,将那火盆送回了石坛上。
“呦,想不到杨左使还有听墙角的习惯啊~”周颠见是他,讥笑道。
“杨左使。”韦一笑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杨逍见他二人态度不善,也不变色,淡声道:“杨某无意偷听,只是恰好路过,既已谈及杨某,杨某就多解释两句。金檀庙一事待我查清,必会给鹰王一个交代。至于教主之位,杨某无能,更无意。言尽于此。”话毕,便看也不看二人,转身走了。
杨逍自得知林碧沉罹难的消息后,便整日阴郁着脸,眼中满是化不去的哀痛,那是鲜少出现在杨逍脸上的神情。
世间人芸芸,入他眼寥寥,杨逍何曾会对一个人的生死有过这般激烈的情绪变化。
林碧沉是唯一一个。
昆仑月色清冷,当晚,范遥拎了酒壶来到杨逍房中。
“杨兄,是我。”
杨逍正自一人独酌,没有心情同范遥对饮,便隔着门道:“范兄有事明天再说吧。”
范遥知他心中郁闷,也不理会,只是连连叩门,口中嚷道:“偏就今日说,我有要紧事。”杨逍无奈,只得将人放进来。
范遥一进屋子,先将手中酒壶掷在桌上,说道:“你一人喝有什么意思,怎的不叫我。”正说着,眼睛却细细打量起屋内陈设,饶有兴致地参观起来。
杨逍屋里的物件样样别致,金丝檀木雕的圆桌方椅,官窑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山水画卷,书桌上摊着未看完的庄子集,床头挂着那把附庸风雅的龙泉剑,窗下是一把焦尾古琴,还有几盆水仙搁在墙角,仿佛屋里住着一位爱舞文弄墨的公子哥。
范遥一边看,一边啧啧道:“每日能在这样的清净地方痛饮几杯,杨兄当真过的神仙日子啊!”
杨逍无心理他玩笑,开口道:“范兄参观够了,可以说要紧事了。”
范遥呵呵一笑,收了目光坐回桌前,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后,正色道:“这要紧事便是,如何获得一个女人的心。”
“嗯?”杨逍挑眉。
“唉,不瞒杨兄,近日我也不知怎么,对她着了魔一般,”范遥像是羞于启齿,不好意思道,“那日黛绮丝与那韩千叶寒潭一战为教主解围,我便……”说到一半又饮一杯。
杨逍眼中满是奚落:“这就是正经事?那喝完这杯就请回。”
范遥急道:“等我说完,最近我看她与那人走的颇近,心里不痛快,找你出出主意。”
范遥长相颇具阴柔之美,此时眉间轻蹙,面有醉色,竟还显出几分女子愁态。
杨逍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说道:“我没什么主意,我对这些儿女私情本来就不懂,若是真喜欢,直接绑来便是。”说完这句,杨逍又给自己斟满。
“绑来是什么意思?论武功我自是打的过她,只是……”范遥竟有些苦恼,“对待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妥吧,何况我是喜欢她。想得到她的心,又不是想跟她比武。”
杨逍看他一眼,淡淡道:“那就放弃,啰嗦这么多。”
范遥早知他说话嘴损,也不同他计较,见杨逍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突然间也来了兴趣,便好奇道:“黛绮斯初入明教时,在大殿上一展姿容,明艳动人,多少人为她动心,怎么你就不感兴趣,你觉得她不美吗?”
杨逍细细回想了当日情景,只记得黛绮斯摘下面纱向阳教主行参拜之礼时,大殿中响起了一阵惊呼声,众人皆被黛绮斯惊人的艳丽容貌折服,便笑笑道:“美则美矣,与我何干。”
范遥瞪大眼睛向他连连拱手道:“佩服,杨兄品行高洁,是我唐突了。”
杨逍假装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挪揄,说道:“你这要紧事先放放,既然来了,我刚好有事问你。”
“何事?”
“度阿缨的事,你知道多少。”
范遥说道:“我知道你定要问起这个,今日大殿上情形太僵,我便忍了没说,也想私下找你商量。上月我去汴梁办事,曾听分舵的兄弟提过,说最近有一句话在中原流传很广,叫‘圣教毒莲,伏魔锄奸’,在民间很有影响。我心里疑惑,这圣教一称,摆明与我明教对仗,而这伏魔锄奸,伏的是什么魔?自然是被中原武林称作魔教的明教。这句口号明面上是惩奸除恶,以表正派身份,暗则意图拉拢中原武林,针对我明教。所以我私下也去打探了一番,还真有些收获。”
杨逍看着范遥表情逐渐凝重,示意他继续。
范遥接着说道:“度阿缨怀疑当年情夫之死是当时的白莲教教主空鹤子和明教中人勾结,是一明教人供出了那人的下落,才被空鹤子捉拿回去,最终受虐惨死,因此恨极了空鹤子。不止如此,她还对天山教昏庸腐化的统治十分抵触,认为正是由于天山教的圣女贞洁说,才使得她痛失所爱,因此势要与之相抗,怎奈白莲教根基尚浅,不是天山总教教主虚弥子的对手,无力与天山教正面抗衡,这才几年下来始终未能动作。”
范遥说完,杨逍陷入沉思,两人一时皆无言语。
范遥见他默不作声,也不追问,给自己斟上一杯,仰头饮尽。
杨逍看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所以度阿缨三年前来光明顶,是想来借明教力量,好助她一臂之力对抗天山教,然而教主那时便看清了她来意不善,只让我婉拒,却未曾将原因明示。”
范遥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这就是了,定是你当初给了人家脸色看,教主让你婉拒,你却拒的够绝,如今可好,叫她新仇旧恨都算到明教头上来了。咱们前有人给空鹤子通风报信,害他情郎丢了性命,后有你杨逍闭门羹一道,让她颜面尽失,不把矛头对向明教,那才奇怪。”
杨逍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管她白莲教还是毒莲教,都是不成气候,兴不起什么风浪。”
范遥点点头,说道:“道理是如此,但这次碧沉死的着实蹊跷,到底谁让她去了汴梁,又在金檀庙设伏,我猜跟这度阿缨脱不了干系。”
杨逍眼中猛然浮起一丝伤痛,垂首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让她一人去。”
范遥轻叹口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也怪不得你,人各有命,为了明教,人人需得有殉业自觉,咱们不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还记得厚土旗颜垣手下的胡青冈吗?”杨逍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
“自然记得,杀了旗中一兄弟叛教而出的废物,碧沉此去不就是为清理门户,难道还另有隐情?”范遥奇道。
“你可知他是谁?”
“是谁?”
“他是度阿缨的情夫胡宗山的同胞弟弟,他二人幼时父母早亡,两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胡宗山自知无力豢养这个弟弟,便将他托付于一对年迈无子的夫妻,自己则投了青龙帮门下,自此两人再无联系,他也并不知胡宗山遇害的内情。”
“还有这种事?“范遥吃惊道,”那青龙帮我记得是昆仑派掌门何庸的师弟何禹所创,何禹当年弃婚约不顾,与华山派掌门之女令狐霜有染,令天下英雄不齿,扫了昆仑派的面子,才被何庸逐出师门。没想到才几年,青龙帮就在江湖中颇有声望,想必是何庸念着手足之情私下帮衬了许多。难不成青龙帮也搅在这趟浑水里?”
杨逍眼中忧光更甚,烛火印在漆黑的瞳里,显得深邃异常:“此事需得尽快禀明教主,教中恐有变数,”杨逍突然道。
范遥一惊,“什么意思?你是说,教中有内奸?”
杨逍盯着他,慢慢开口道:“不止如此,我怀疑昆仑派也脱不了干系。”
“明白了,只是教主近日就要闭关修炼,咱们需动作快些,”范遥严肃道。
“好。”
今日大殿之上,气氛冰冷异常。
阳顶天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他每日固定三个时辰用来修习乾坤大挪移心法,近日感觉进展尤其缓慢,真气循环总有凝滞之感,有时还有一股气体在体内冲撞,最后汇于天灵穴,刺的他脑部生疼,如针扎一般。饶是他武学修为颇高,内力深厚,也总是参不透第四层的诀窍,内心不免十分焦灼。
自上次鹰王当众给了杨逍难堪后,四王二使的关系就骤然紧张起来。
阳顶天看的清楚,杨逍缜密,协助教中事物居多,范遥圆滑,担当教外职责为主,左右二使虽面上相交不多,私下却有默契。
四王之中,黛绮斯入教最晚,却排位最高,一则有敬女流英雄之意,二则出于她波斯身份考虑。除此之外黛绮斯处事淡定,从不牵涉教内之争,阳顶天对她极为欣赏。
殷天正年纪最长,在明教内威望最高,行事也最有大将之风,只是跟杨逍颇有些个人恩怨。
谢逊年少有为,武功天分高,虽有时脾气暴躁,但分得轻重,为人可靠。
韦一笑轻功一绝,但个性古怪,喜怒无常。
阳顶天深知教中众人对杨逍多有微词,不只因他性格使然,更多还是因他对杨逍的偏护,众人的猜测也有道理,只是他心中自有考量。
杨逍少年心性,对明教一直忠心耿耿,极为难得的是,他武功高强又无心名利,常作旁观之态,遇事总比其他人更加冷静。
阳顶天明白,身处高位就要顾忌许多,有时不免会失去判断。且杨逍虽有纵览全局的本事,但性格孤傲难以团结教众,只有站在教主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对明教才最有利。因此光明左使对于杨逍来说,比下一任教主更加适合。
阳顶天正想着,黛绮斯突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向他躬身行礼道:“教主,黛绮斯有话要说。”
范遥的眼睛立刻向黛绮斯望去,只听黛绮斯接着朗声道:“请教主为黛绮斯主张一门亲事。”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范遥的表情立时难看起来,阳顶天也十分惊讶,说道:“是与何人的亲事?若是教中之人,自是喜事。”
周颠捂着嘴乐呵呵地打趣道:“紫衫龙王眼光必定很高,这全教看去,也就一个臭屁的杨左使和风流倜傥的范右使容貌能与之相配了,不过某人品行不端,不是良配,我猜八成是范右使无疑了。”周颠话里话外常要夹着杨逍讥讽几句,杨逍习惯了,听了也浑不在意,只淡淡瞧向范遥。
范遥的脸色此时灰白一片,听了周颠的一番话,更是又沉下去几分。
说不得看出了端倪,悄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痴男怨女。”
黛绮斯面露不悦:“全天下就只有明教男人才能称得上好夫婿了吗?”
杨逍闻言微微皱眉。
只见她又向阳顶天一辑身道:“教主,此人非我明教中人,您也认得他,他便是韩千叶。”
范遥再也忍耐不住,急声喊道:“黛绮斯!你若无意接受我的心意,也无需这样意气用事草率行婚吧?我知那天对你唐突,却只因我对你心生爱慕难以自控,如今你却说要嫁给这个曾为难教主,还让我明教上下难堪之人,我不能接受!”
周颠瞠目结舌,表情很是懊丧。
黛绮斯淡淡道:“黛绮斯谢过范右使厚爱,只是情爱一事无关身份,也勉强不来,那日之事无需再提,也请范右使往后自持身份,不要逾矩。”
这一句话已是决绝,范遥眼中满是失望。
杨逍偏过头,不忍再向范遥看去,听到这开口道:“紫衫龙王还请深思熟虑,韩千叶此人,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黛绮斯微笑道:“是敌是友又如何,是友我嫁,是敌,我亦要嫁。”
范遥身躯微震,微微闭目,再睁开时,眼里已褪去了哀绝,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恨意。
阳顶天沉吟良久,点头道:“看来龙王已下定决心,我便不再多问,若你二人真心相爱,无论此前多少深仇大恨,此后定能化敌为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祝福你们。”
“谢教主成全!”黛绮斯喜悦道。
阳顶天点点头,接着道:“明日我便会闭关修炼,十日后出关,再为你二人主持婚事。”
杨逍想了想,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度阿缨之事,今日实在不适宜说,只得等教主出关再提了。
晚间时候,杨逍经过圣火殿时远远听见有人在舞剑,剑风甚是迅疾,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裂帛撕锦之声,向声响处望了一眼,原来是范遥正在雁翅峰上。
雁翅峰是昆仑山的一支旁系山脉,因海拔之高、峭壁之险,传说雁过折翅,雁翅峰便是由此而来。雁翅峰离光明顶其实还有一个山头之远,杨逍内力深厚便捕捉到了轻微剑气,他知范遥是为今日之事心中愤懑,于是纵起轻功向雁翅峰掠去。
杨逍身形蹁跹,甫一落地,范遥便剑锋一转,直朝他面门而来。杨逍伸指一弹,隔空将剑峰调转了方向,范遥手腕一抖,也不收势,随之斜刺。杨逍抬腿,双脚轻点,踩着那剑身借势翻向旁边空地,平静地望着他。
范遥一剑刺空,便索性将剑往地上一掷,怒道:“接招!”
话音未落,便双掌起势,左右手刀向杨逍攻来,杨逍也不避,只左右灵活撤步闪过掌风,范遥的手掌竟是连他的一片衣襟都未摸到。
范遥气急,变换招式再来,只见他腾地而起,双掌握成拳,直往杨逍喉间捣来,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杨逍眼中精光一现,仰面弯腰,右手撑地,身体呈拱桥状,眼看范遥就要从他身上压过,左手迅速疾点,将范遥腰间几处穴位封死,范遥直挺挺地从他身体上方摔了过去。
杨逍翻身站起,呼啸的山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胸腹袒露无疑,脚法也糊涂,以范兄的身手,是有意让我了?”杨逍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范遥躺在地上,双眼直直的望着天,抽动嘴角兀自道:“带酒了吗?”
“没有。”
“没带酒你来做什么,跟我比试拳脚吗?”范遥哂笑,眼睛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
杨逍沉默片刻道:“女人而已,何必如此。”
范遥呵呵一笑,偏头去看他,道:“你记着你今日的话,来日我倒要看看,你杨逍遇见了心爱的女人是个什么光景。”
杨逍不再搭腔,捡了块干净石头陪他坐下,两人便这样一个躺一个坐,直到日出东方。
十日后是阳顶天出关之日。
这天,明教上下一众人等早已齐齐候在圣火殿,却唯独不见紫衫龙王黛绮斯。杨逍只道她是筹备婚事抽不开身,也未曾多想,谁知整整一日,阳顶天都未从密道中走出来。黛绮丝也没有露面。
以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习武之人闭关练功都需谨遵周期,延长或缩短都是大忌,眼下阳顶天已然延迟出关,密室中必有隐情。只是明教有令,光明顶密室只有教主一人走得,其余人一概禁入,违者必死。于是任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也无法进密室一看究竟。
又等了一日,还是不见阳顶天身影,杨逍心中已觉不妙,看向范遥,范遥眼中同样露出警觉。
殷天正首先说道:“教主会不会遇到了危险,难道有人擅闯密室,在里面伏击了教主?”
杨逍摇摇头:“不可能,此密室百年来只明教历代教主一人知道,旁人别说进不去,即使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谢逊紧接着道:“会不会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了?”
杨逍看着他,眼神一暗,哑声道:“不是不可能,但若真是如此,我等也无能为力。”
“嘿,杨左使这话说的,什么叫无能为力,难道是让我们看着教主死吗?教主若有不测,你杨逍便可趁机代理明教了吗?”周颠阴阳怪气地说道。
“此话有趣,杨某无能,自当不敢违禁擅入密道,你周大侠若是有能耐,杨某恭送您进密室营救教主。”杨逍冷声讥道。
“你!”周颠被噎地直瞪眼睛。
“好了,都别说了。”范遥忙制止二人继续剑拔弩张,转而向谢逊道,“狮王,你可否施展狮吼传音,向那密道中发声,看是否能得教主回应,若教主回应了,那便没事,若无回应,我们再想办法。”
谢逊点点头,上前走近,暗自运气,朝那密道喊了一句。
洪钟大吼宛如雄狮嘶鸣,其中掺着浑厚内力,那声音极辽阔,仿佛能传向千里之外一般,众人皆屏息静静听着声响。
突然,一声爆炸声响起,密道方向骤然浓烟滚滚,众人惊愕之时只见一个人影从烟雾中飞快掠出,还未看清面目,那人便向殿门口冲去,似要夺路而逃。
“是你?!”范遥看清那人面目后,大惊失色道。
杨逍此时也辨认出了这人,正是这两日未露面的黛绮斯。
杨逍双目一凛,施展身形向她追去。
黛绮斯武学源自波斯总坛,一招一式和中原武林颇有不同,出招极是怪异,杨逍之前未曾和她直接交手过,缠斗之时才觉不便。
黛绮丝也不多做停留,长剑护身,翻身跃上顶梁,如鱼划水般从梁上飞掠。她水下功夫颇精,飞檐走壁的轻功却不如杨逍,只见杨逍一个纵身,便捉住了黛绮丝的衣袖,猛力一扯,一片衣襟从半空中飘落。
黛绮丝怒极,双脚一勾,以倒挂之势回身送剑,那长剑至柔至韧,如游蛇一般刺来。杨逍双指轻弹,那剑锋便晃晃悠悠地往旁处偏去,抬脚又是一踢,直蹬在黛绮丝的腕骨处。黛绮丝吃痛,手腕一抖,长剑便彻底失了准头。
杨逍低喝道:“龙王从密道中出来,不解释一下吗?”
黛绮丝却不正面回答:“今日我必杀出明教,左使既来拦我,就请恕我不敬之罪。”
杨逍眼神一冷,正欲出掌,却冷不丁被一股烟尘袭中,偏头去躲,黛绮丝见机一个飞身,足下疾蹬,转眼已冲出大殿。
范遥刚才只顾着关注密道情况,这边的打斗还未来得及参与,等想起时,只看到黛绮丝夺门而出的背影。
“杨左使,你没事吧?”范遥忙问。
“无事。”杨逍皱着眉头,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心知黛绮丝此去如同放虎归山,她秘密潜进密室,必有所谋,但现下已是无可阻拦,只得放她去了。
“可有教主音讯?”杨逍转头见他过来,问道。
范遥脸色不好,摇头道:“毫无声响,似乎人并不在密室中。”
两人互望一眼,深知明教将有大祸降临,不禁都面目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