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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八章 亲随托孤扯旧伤 正邪殊途意彷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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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你要造反吗?”杨逍冷声道。
齐渊领着一众人在杨逍面前站定,恨恨道:“杨左使,造反二字还轮不到你用吧?”
杨逍冷笑:“你身为天门门主,没有尽忠职守,带着属下以下犯上,在明教,这是死罪。”
齐渊喝道:“杨左使好大的架子!我且问你,那日营救江伯维一家,为何带着她?”说着挥手一指,朝纪晓芙盯来。
杨逍轻笑:“我带着谁,还需向你禀报么,你只是一门门主,未免太自视过高,你这门主过了今日还当不当得也是两说。”
齐渊也冷笑道:“杨左使高看我了,这天门门主于我而言就是个虚衔,给便接着,拿便拿去,有何不可?”说话间眼中怒意渐起,“只是杨左使如此贪恋儿女情长,却不顾明教生死大局,实在让在下难以信服,这天门门主,不作也罢!”
杨逍挑挑眉,抬眼瞥去,冷哼道:“你这套说辞倒是冠冕堂皇,我何时不顾明教生死,你说来听听。”
“四门自建立之初起,无不听你一人之命,这天地风雷本就是你一手培养,本也无甚好说的,可如今明教四分五裂,形势衰微,仅靠四门之力难以挽回颓势,若再不联合五行旗、五散人一众,只怕分崩离析倾刻将至。”
齐渊恨恨道:“可你杨左使却孤傲的很,从来不肯示好议和,让四门与五行旗五散人间隙越来越大,门中已是流言四起,兄弟间吵得沸沸扬扬,想要团结一处,更是难上加难。你如此作为,怎可说是为明教大局着想!”
杨逍听完齐渊声嘶力竭的一番讨伐,面上却十分平静,沉声喝道:“他们皆在明教危难之时弃教而去,我为何要与他们示好议和?”
齐渊不齿道:“这不过是你的表面说辞罢了,明教中人谁不知当年之事,阳教主失踪多时,你迟迟不肯推举新任教主,一直独揽大权,众人心生埋怨却被你残酷压制,这才无奈离教,都是因为你个人的得失,才让明教没落至此。杨逍,你罪无可赦!”
纪晓芙在一旁听的暗暗心惊,她自是无意去了解杨逍教中事物,只是当下却不得不听,这一听便觉得杨逍虽身居高位,竟也是如履薄冰,忍不住微微侧目去敲杨逍的表情。
杨逍轻蔑一笑,低声道:“好一番仗义执言,我竟不知明教中还有你这样的糊涂英雄。”
“杨逍,今日我就代替明教弟兄除你这一害。”齐渊冰冷的声音响起,周身泛起杀意。
杨逍眉间一凛,冷哼道:“就凭你们这群丢人的东西,”说着双掌向上,内力聚于手心,衣袍下摆瞬间被一股无形劲力由内向外轻轻掀起。
杨逍却突然表情凝滞,眉头紧蹙,只觉胸腹间炸开一团闷痛,搅的五脏六腑一齐翻滚起来,躬身向前呕出一口鲜血后,屈膝伏于地上。
“杨逍!”纪晓芙大惊失色。
“哈哈!”齐渊见此情形,仰面大笑,得意道,“你武功高强,平时任谁也奈何不了你,所以我在你所饮的酒中下了最烈的伏羲断魂散,看你这次还如何逃出生天!”说着眼中凛光乍现,一挥手,同那几十余人执刀扑了上来。
“鼠辈。”杨逍轻挑嘴角,迅速单手自封三处穴道,将汹涌的剧痛封于经脉深处,随即一记落叶扫堂腿,以身为轴,原地飞速划出一个圆,圆心之外顿时狂风大作,天地间飞沙走石刹那间昏暗不辨。
齐渊等人纷纷扬袖去躲,等劲风稍息,再睁眼一看,三人身影早已不见所踪。
纪晓芙怀中抱着雁儿步履不停,急匆匆向竹林方向奔跑,杨逍落在二人之后,一手捂在腹间,勉力抑制喷涌而上的喉间腥甜。
纪晓芙不时回头去看,见杨逍神情不似刚才那般痛苦,也稍稍安心,关切道:“杨逍,你还好吗?”
杨逍抬眸,轻声道:“你带着雁儿快走,我稍后便来。”
“那怎么行?他们要杀你。”纪晓芙急道。
“杀我哪有那么容易。”杨逍轻笑。
杨逍说话间,脚下已慢了几步,他稳了稳身形,略一沉思便用手刀划开右手掌心,向湖中伸展五指,只见连绵的鲜血一滴一滴跌进湖水之中。
纷杂的脚步伴着金属铖锵声传来,齐渊追赶而来时见杨逍已站立原地,以为药性发作,便立刻长刀相向。眼见利刃逼近,纪晓芙俯身单手扣紧怀中雁儿,一手腾出来随时做好对招准备。
只见杨逍面色微沉,右脚凝力,轻踏河滩,一斛圆石便被震上半空,右手随即翻腕劲推,将那几十枚石子尽数弹出,齐渊一众应声倒地。
中招之人竟无一人能站立,皆被这浑厚一击切中穴道伤至经脉,齐渊仰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伏羲断魂散……”突然向湖中看去,见一池清潭中翻着许多死鱼,都已搁浅在岸边,水中可见几缕若有若无的可疑鲜红,瞬时全身僵硬口不能言。
“你竟然能用内力逼出此毒。”齐渊面上灰白一片,仍是不可置信,眼中溢满绝望,“我齐渊技不如人,今日杀不了你,但我心念已决,来生再襄助我明教。”话音一落,便执起手边利刃,就要向脖颈抹去。
杨逍捻起掌中一石,翻掌轻弹,倏然击中齐渊手腕,瞬间便将齐渊手中长刀震脱手中。
杨逍眼风淡淡扫过齐渊,低声道:“你今日举动虽已是死罪,但念你一心为重振明教名声,我且留你一命。”见齐渊眼中仍是不忿,又接着道,“收编零散势力,辖制分坛异心,稳定四门体系,是当前重整明教的重中之重,明教庞大如斯,基层根基不稳,何谈上层和睦,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五行旗五散人成建制已久,比其他组织更加牢固,眼下还不足深虑。齐渊,你可明白?”
齐渊越听目光越是肃穆,神情慢慢由悲绝转向欣然,“左使……”
杨逍慢慢转过身子,似无意般看向纪晓芙一眼,又转回视线:“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回去自行领罚,天门一应事宜,你继续接管。”
齐渊顿时面露愧色,向杨逍躬身拜叩,悔声道:“是齐渊鬼迷心窍,做出这等糊涂事,请杨左使降罪。”
杨逍转身向纪晓芙贴近一步,俯下身去将雁儿抱起,温声道:“雁儿乖,跟叔叔回家。”
“走吧。”杨逍又偏头向纪晓芙轻声道。
纪晓芙跟在杨逍身后,见他每一步都走的极悠闲,仿佛刚才他们经历的不过是一场玩闹,心中不由佩服,只当他的功力已出神入化百毒不侵。
杨逍一路将雁儿抱进纪晓芙的屋中,一遍遍温声安抚:“雁儿不怕,你看叔叔不是一出手就把他们都打倒了吗?”
雁儿眼中仍有惧意,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杨逍的衣袖,杨逍也由她攥着,将她轻轻放在塌上,并肩坐下。
“雁儿可是害怕?”
雁儿不点头也不摇头,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杨逍的面庞。
“雁儿是最勇敢的,叔叔会保护你一生,不怕。”杨逍爱怜地将她额前的碎发理顺。
纪晓芙踏进房门时,便看到如此温馨的一幕,不自觉也柔了目光。
杨逍抬眼,见纪晓芙走进来,神色微微一变,接着若无其事地起身,将雁儿的小手轻轻掰开,在她耳边轻声道:“让你纪姐姐陪陪你,叔叔去换身衣服。”
雁儿听话地松开了手指。
杨逍起身,低头疾走几步,匆匆和她擦身而过出了屋门。
纪晓芙见他步履匆忙,已到嘴边的问候又咽了回去。
晚间时分,杨逍一直未出房门,也未和纪晓芙一同进食。纪晓芙见他房中烛火一直亮着,心中隐隐担忧,哄着雁儿入睡后,便悄悄来到杨逍屋门前。
小院安谧如常,只有几盏夜灯静静地发着幽光。
“杨逍,你在吗?”纪晓芙小声叫道。
屋内一派寂静,纪晓芙贴近去听,仍是没听到声响,想起上午杨逍刚刚声讨过她没耐心,纪晓芙复又抬起手,继续叩击两下。
还是无人应答。
算了,还是进去瞧瞧吧,纪晓芙打定主意轻轻推开房门。
屋中烛火通明,却是四下无人,纪晓芙心中疑惑,转头张望,突然看见屋中圆桌下斜倚着一个人,顿时惶然失色:“杨逍!”
杨逍脱力地靠坐在桌角地面,蜷起半边身子,似在极力忍痛,身前的地上汪着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嘴角边也渗出一缕血迹,却不知他独自在这里捱了多久。
听到纪晓芙的呼声,杨逍勉力抬眸,轻轻开口,声音已是沙哑不堪:“谁让你进来的,该进来时不来,不该进来时倒是来的快。”
纪晓芙心中焦急,无心与他玩笑,只急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伏羲断魂散。”
纪晓芙大惊,立时揪心起来,急忙将自己的臂弯从杨逍腋下穿过,勉力将他从地上扶起,杨逍身量沉重,到床边几步的距离压的她寸步艰难。
终于将他扶坐在床边,杨逍立刻痛苦地垂下头颅,脱力一般轻轻抵在纪晓芙肩头,纪晓芙见状焦急询问道:“你不是已将毒尽数逼出体内了吗?”
纪晓芙用全身之力揽着怀中之人,仿佛她一松手,这人顷刻之间就要昏厥过去,杨逍面上惨白如纸,额前一缕黑发已被冷汗打湿,垂在他紧闭的眼睑旁,鲜血还在不断的从他口中溢出,从下颌处一直滴到前襟,在白衣上晕出一个刺目的污迹。
纪晓芙从未见过杨逍如此失态,顿时心慌意乱道:“杨逍,你没事吧,我去叫大夫。”
“一会儿就好,没事。”杨逍嗓音低沉无力,纪晓芙只觉得喉头发紧,手中潮湿一片,脑中嗡声大作,扶着杨逍肩头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劲而酸楚异常。
纪晓芙就这样一直任他靠着,杨逍周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沉重的呼吸却带着暖意,尽数萦绕在她颈间,烫的她想痛呼出声。
屋内依稀能听见杨逍偶尔没能忍住的几声低低呻吟,除此之外,纪晓芙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一颗心脏起起伏伏,敲打在心房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连同耳膜都一齐震的稀碎。
先除邪魔外道,再除外邦胡虏。
明教之人,见之必杀之。
魔教的话,是一分也信不得的。
你大师伯被奸人所害死不瞑目,有当一日我必为他报仇雪恨。
姑娘,你莫要正邪不分,自甘堕落。
……
纪晓芙心中已是天崩地裂,此前做过的一切心理准备轰然倒塌。
自那日被杨逍掳来,她恪守分寸,机敏察辨,直到今天,才有了这一线生机。
师父重托在前,爹爹轻嘱在后,她是峨嵋弟子,她不该忘了本分。
若想离开,唯有当下,若想杀他,也唯有当下。
纪晓芙猝然起身,猛地将杨逍身体向外一推,杨逍未曾防备,后背重重磕在床沿扶手处,当即闷哼出声。
纪晓芙紧抿双唇,眼中浮出一丝决绝,伸手抽出床尾悬吊的一柄长剑,剑锋凛冽,赫然指向杨逍,那剑柄上的花纹浮雕硌的她掌心生疼。
杨逍略稳住身形,神色蓦然黯淡,轻轻抬眸看向面前执剑相向的纪晓芙,哑声道:“动手吧,我都忘了,我以为你也忘了,你我正邪殊途,这是你唯一能杀我的机会。”
杨逍的目光中深藏着刻骨的疲惫与无力,曾经亮如星辰的双眸,此刻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漆黑冰凉,他近乎温柔地注视着纪晓芙,神色安然如常,唇边却勾起一抹微笑。
纪晓芙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强自镇定想要找回理智:“闭嘴,我要杀了你为我大师伯报仇!”
杨逍抬起手用两指夹向剑锋,微微用力向自己胸前拖拽,轻笑道:“这把龙泉剑曾是诗仙李白之物,能死在这把剑下,也不枉此生,来吧,不然你会后悔的。”说完,便放下双手,坦然向她展开胸怀,安然阖眼。
纪晓芙持剑的手不自觉地跟杨逍的指力做着对抗,像是生怕那剑锋误入了他的身体一般,那剑锋静静停在杨逍心脏前,再深入寸许便可将眼前之人刺穿。
纪晓芙看到杨逍轻轻阖目时就已心神大恸,仿佛心脏被人捏在手中用力挤压,令她呼吸困难。
两人静静僵持,纪晓芙心绪大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剑身再向前送出一寸,正兀自天人交战,却见杨逍嘴边又浸出一道血痕,剑身上的阻力顿消。
“当啷”一声,纪晓芙手中长剑掉落在地,她扑上前去,捞住了杨逍的身体,见他失去知觉顿时急出泪来,慌张道:“杨逍!杨逍!”
杨逍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觉浑身疲惫不堪,胸腔间憋闷异常,屋外早已天光大亮。
赛克里正守在床前,见他苏醒过来,欣喜道:“左使醒了。”
“几时了?”杨逍轻启薄唇,嗓音沙哑。
“辰时了。”塞克里恭谨道。
“她?”
“纪姑娘正在厨房煎药。”
“知道了,你下去吧。”
纪晓芙端着药盅进来时,塞克里刚好向外走去,塞克里见她面色惆怅,向她一拱手道:“多谢姑娘。”
“他?”纪晓芙眼神不安地向屋中看去。
“左使已没事了。”塞克里微笑道,以手做请状,迎了纪晓芙进去。
纪晓芙一路垂首,将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药盅搁在桌案上,刻意避免目光和杨逍相对,杨逍则只着寝衣,半靠在床边,全程以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纪晓芙忙里忙外。
纪晓芙近身走过来时,一时不备被杨逍捉住了衣袖。
“昨日为何不杀我。”
纪晓芙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低声道:“峨嵋弟子从不乘人之危。”
杨逍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好敷衍的回答,好吧,谢谢。”
“昨日你失血过多,一时昏厥过去,我输了些内力给你推宫过血,不知能否起些作用。”纪晓芙抬眼看向杨逍,眸中还有未散去的忧愁。
所谓推宫过血,就是将内力集于掌上,将双掌负于受伤者小腹和背后,通过神阙穴和气海穴将功力缓缓聚集于体内,对于施功者的体力是不小的考验。
杨逍心中一疼,又有心逗她,便笑道:“你那点内力得来不易,以后就不要随意浪费在别人身上了。”
纪晓芙顿时有些气闷,不自觉又想回呛,却瞥到杨逍面色仍然苍白,便移开视线,只当没听见,道:“药我搁在桌上了,你记得吃,我去给雁儿做饭。”
看她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杨逍勾起嘴角。
伏羲断魂散药性来势猛烈,去势却缠绵,毒素经周身血脉贯通游走,纵使内力深厚如杨逍,也需运气打坐调理真气,否则毒素祛除不干净,沉淀五脏六腑,日后必有性命之扰。
杨逍静心调养了几个时辰,已觉精神大好,便起身沐浴更衣,待到束紧最后一圈腰带时,听到有人在叩门。
“杨逍,饭准备好了,你要出来一起吃吗?”屋外是纪晓芙的声音。
杨逍略一沉思,轻咳出声道:“我不太方便,你和雁儿吃吧。”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门外安静几秒,纪晓芙隔着门又问道。
“我有些站不起来。”
门轻轻被推开,纪晓芙一脸担忧地走进来,见杨逍端坐于床榻,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纪晓芙打量杨逍周身,只觉他除了面色还有些虚弱外,并无异样。
杨逍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其他已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这腿还有些乏力。”
纪晓芙眉头一皱,想了想,道:“恐是毒素还未清除干净,四肢关节离心脉远,慢一些也是正常,我把饭端进来吧,你别出去了。”
纪晓芙将饭菜分多次搬进了杨逍房中,雁儿也抱着个小碗,迈着小步进来,乖乖走到杨逍身边,扯扯他的衣袖。
杨逍扯出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雁儿乖,别担心。”
“来,雁儿。”纪晓芙俯身将雁儿抱起,将她搁稳在凳子上,又折返回来搀扶杨逍,杨逍紧抿双唇,生怕流泻出一丝得意之情,佯装费力的将半个身子的力气倚在纪晓芙身上。
桌上皆是清淡饮食,杨逍立时蹙眉道:“没有酒啊。”
纪晓芙淡淡道:“你身体初愈,不宜饮酒,这几日就免了。”
杨逍挑眉,笑着打趣她:“这就当起女主人了?”
纪晓芙面上顿时憋得通红,就要张嘴理论,一抬眼便跌进一潭深幽的视线中,杨逍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目光中好似有百种情意,缱绻至深,欲言又止。
纪晓芙心中咯噔一下,瞬间如坠冰窟。
杨逍的各种面目,纪晓芙这段时间以来已见得不少,意气风发的、杀伐决断的、横眉竖目的、清高自负的、缜密沉稳的、亦或是狡黠幼稚的,都曾在这人身上出现过,可却从未见他流露出这般温柔神色。
他越是复杂,面目就越模糊不清,纪晓芙既看不透他,也看不透自己。
纪晓芙垂眸道:“今日丁大夫来复诊了,说雁儿恢复的不错,再过些时日应该就能说话了。”
杨逍知她话中之意,一时也敛了笑容,瞳孔像被刺痛一般骤然紧缩,半晌后艰难道:“雁儿承你多日照顾,辛苦。”
纪晓芙微怔,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