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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章 君子立誓诉情长 芙蓉姣面春宵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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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连日来一直觉得奇怪,杨逍看似已经恢复的大好,可就是仍然行走不便,偏偏塞克里和裴萧一众人也不知去了哪里,空旷的小院更显寂寥,只有她一个行动自如的,这每日搀扶杨逍的重任便自然地落到了她一个人肩上。
她每次向杨逍投去怀疑的目光时,都会被杨逍可怜又脆弱的眼神击溃,大名鼎鼎威风八面的明教光明左使,如今竟需要靠人搀扶才能行走,该是多么凄凉又令人同情,可是天天这样与他肢体相亲,实在是有碍身份。
毕竟她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
武当结亲仿佛就在昨日,又仿佛已是陈年旧事,想起只见过一面的殷六侠,有时觉得他眉眼生动,如在眼前,有时又觉得他面目模糊,远在天边。
而杨逍却如不散的冤魂一般,时时在她耳边聒噪。
杨逍每日闲来无事新得了乐趣,就是在一旁观赏纪晓芙练剑,于是整日都饶有兴味地点评她的一举一动。
晓芙,峨嵋剑法讲究四两拨千斤,以灵活飘逸著称,你使这么大劲做什么?
晓芙,襄派轻功需先意守丹田,才行至四肢百骸,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晓芙,风陵内功重在内外相生,阴阳相济,你这么……
这日,纪晓芙实在没忍住,向杨逍怒道:“你既然对我峨嵋剑法这么有兴趣,不如也入了我师父门下。”
杨逍耸耸肩,无奈道:“你师父那点三脚猫功夫,怕是收不得我这徒弟。”
纪晓芙气急,转身就走,杨逍连唤几声都没用,讪讪地被晾在原地,直到皓月高悬,纪晓芙才出来扶他进屋。
翌日,杨逍便看到院中搁着一把木质轮椅,十分刺眼。
“这是?”杨逍有些茫然。
纪晓芙面无表情道:“我卸了你后院废弃的木犁车,看你行动不便,做了个轮椅给你,你凑合用吧。”
杨逍顿时瞪大眼睛,吃惊道:“这你也会?”
纪晓芙轻蔑一笑:“你怕是不知道我爹爹未练成金鞭时,是全汉阳城最好的木匠师父吧。”
“令尊,还真是能干。” 杨逍干笑。
转眼已入初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小院绿树成荫,深夜蝉鸣不断,前些时日倚在院墙外栽下的一丛紫薇花种仿佛一夜之间盛开,繁茂的淡紫色花瓣团团簇簇,坠弯了枝头。
一树烟紫花下,青衣少女正在舞剑,只见她出手如柳枝轻拂,微步轻盈,飘逸潇洒,每一招式都配合着美妙的身法,使将开来,就似舞蹈一般。时而剑光闪闪,衣袂飘飘,翩如惊鸿;时而倏进倏退,忽东忽西,身与剑合,俨如流水行云,毫无沾滞。女子手腕劲抖,这一招气象端丽,有如大家闺秀含笑拈花,但端丽之中,却又隐藏着逼人英气,有如白袍战将,引弓待发。
杨逍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眉中含笑,正悠然抚琴,手下焦尾之音如高山流水,徐徐悠扬。琴音和平中正,纪晓芙随着琴声,剑法疾吐,姿势美妙之极,有如春花藏蕤,彩蝶飞舞。
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纪晓芙也随即剑招倏变,绸带翻飞,但见寒光四射,剑气如虹。过了一会儿,琴声又转柔和,杨逍轻抚琴弦,每个音阶抑扬顿挫,悦耳动心,纪晓芙这边同时剑光飘散,似左似右,轻灵翔动。
两人未曾约定,却蓦的琴剑相合,纪晓芙几乎有种错觉,那琴声似在引导她的一招一式,需出手重刺时,那琴声便会陡音急转,需轻挑慢送时,那琴音又会悠然绵长,竟是刹那间极尽繁复变幻之能事。
纪晓芙心中犹如蜿蜒小溪汇入开阔江海一般,瞬间通畅开怀,四肢百骸如注入一股浑厚激荡之气,和着那琴声更是舞的飞花走叶。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霎时间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剑气裂空之声,纪晓芙还未及怔忪,只觉身侧贴上来一个人,偏头一看,竟是杨逍。
“你的腿?”纪晓芙惊讶。
“不要分神。”杨逍不去看她,只低声在她耳边提醒道,他不知从哪里折下一枝花,以枝为剑,与纪晓芙套起招来。
杨逍向来不以兵刃傍身,常空手临敌,此番虽只持一茎花枝,也似宝剑在手一般。只见他随意所至,忽疾忽余,举手投足便觉剑光缭绕,有风飒然,那花枝立时与纪晓芙的剑身痴缠在一起。
纪晓芙定了心神,专注所出剑招,细细领会杨逍招中之意,二人一青衣碧裙,一白衣胜雪,在紫色花雨中如一对谪仙璧人。
只见杨逍手腕轻送,忽的将花枝与剑身相刺,口中道:“声东击西你用的很好,只是还少了一步。”
他目光柔和,仰面躲过纪晓芙的一记剑光,抽身回转落腕:“此处接一个‘木下潇潇’便可拆解。”
纪晓芙依言照做,顿觉杨逍剑法虽华丽飘忽,却是十分实用。正自出神间,突见花枝朝面门攻来,一时情急,长剑一削,顺着花茎直直掠下,将那枝上花蕊尽数剥下,眼看就要划上杨逍的手指,剑势却已难撤,纪晓芙刚要惊呼,就见杨逍手指劲弹,将手中花枝抛出,手腕一转便握上了她的剑柄。
杨逍微微起伏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甚至有几束飞扬的发丝飘过她的脸侧,杨逍纵着她的手腕之力,顺势变招。只见剑光暴长,攻势突发,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但见剑花错落,剑气纵横,出手之快,无以形容。
纪晓芙的心脏砰砰直跳,手指也僵硬起来,如牵线木偶一般顺着杨逍的身体左右腾挪。
这一幕竟是分外熟悉,天香楼中杨逍也是这样辖制了她,纵着她的剑向师父刺去,如今又是如此,却是在带她领略剑法精妙。
天意弄人,纪晓芙一颗心空空荡荡,竟是酸楚异常。
想起武当山顶殷六侠也曾向她演示过几招,却是互致敬意礼数周全,何曾有此人霸道。
纪晓芙呆呆地看着杨逍的侧脸,见他神情严肃,薄唇紧抿,眼中却有笑意。
“丫头?”杨逍抖出最后一个剑花,倏而收剑,站定在纪晓芙面前,笑道,“教你剑法,怎的如此痴傻。”
纪晓芙紧紧咬着嘴唇,克制着胸腔里涌动的奇怪情绪,佯怒道:“你的腿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骗我?”
杨逍将剑塞回纪晓芙手中,柔声解释道:“我若不装病,你还会照顾我么?”
“幼稚!”纪晓芙愤愤道。
“这龙泉剑,用的可还趁手?”杨逍悄无声息转开话题,“这剑自随我身以来,还未曾假手于人过,你可是用过两回了。”杨逍说着,眼中还露出了“你可有点对不起我”的意思。
纪晓芙面色瞬间微黯,杨逍自知失言,便忙道:“我有样东西给你,你随我来。”
纪晓芙本不愿同他去,可又架不住杨逍一脸恳求,只当他又要作弄人了,反正这几个月同他相处,也将他的性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此人虽是明教左使,私底下却是又傲又讨嫌,尤其是一张利嘴,总是乱戳人痛处。
纪晓芙跟着杨逍进了屋中,见他神秘兮兮地将一样东西背在身后,便满目狐疑道:“不会是什么明教宝贝吧,这么小心。”
杨逍笑道:“虽不是明教宝贝,可也是宝贝。”说着便将手中东西亮出,竟是一把通体寒光的银色佩剑,剑柄上还垂着一个黛色剑穗。
纪晓芙看到此物,顿时惊呼道:“我的剑!”
原来这正是纪晓芙当日落在天香楼的佩剑,这剑是她入师门时灭绝师太赠予的,她一直分外珍惜,如今只当是遗失了,心中还好一阵难过,此时突然得见,一时欣喜道:“你竟找到了?”
杨逍抬眸看她,温声道:“你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让它流落在外。”
纪晓芙抚摸剑身,熟悉的触感让她心中百感交集,看到剑穗,便疑惑道:“这剑穗?”
“如何?我看倒是很衬你这剑,”杨逍扬眉道,“你这剑虽不比我的龙泉剑,可也算的上名剑了,这剑唤青鸢,剑身至柔至韧,女子用最是相宜,看来你师父对你很看重了。”
“剑是御敌用的,绑这劳什子作甚,怪矫情的。”纪晓芙怔怔地用手指绕着剑穗,不自然道。
杨逍略有些气闷,瞪眼道:“这是什么话,哪里矫情,我看就很好,绑着!”
纪晓芙抬眼看他,也没再抗议:“谢谢。”
“今日这剑失而复得,值得庆贺,我就再教你一招落英神剑吧。”杨逍眯着眼睛,压低嗓音神秘道。
“落英神剑?”纪晓芙总觉得这剑法名称甚是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杨逍勾起唇角,开口道:“若是你师父知道了这剑法,必是死也会来求我教她一教的,她虽为人迂腐固执,倒也是个武痴。”
纪晓芙怒道:“你若再明里暗里贬损我师父,我可不客气了。”
杨逍笑笑,不以为意,接着道:“你可知桃花岛?”
“桃花岛?”纪晓芙心中纳罕,好似听师父说过,本派师祖郭襄女侠与桃花岛一脉甚有渊源,江湖中只传桃花岛功夫稀世罕见,却未曾有人亲眼领教,时隔久远,这桃花岛的名字早已销声匿迹,只留神秘威名远播江湖,多被那些个说书人津津乐道于话本中。
“你还是桃花岛的后人不成?”纪晓芙极度怀疑,只提醒自己此人话中虚虚实实,还是不要全信了他去,完全将杨逍的一番赤诚好意抛在了脑后。
杨逍有些受伤,闷声道:“后人自不是,可略通几招也是没骗你,这落英神剑与你峨嵋风陵剑法也算同宗同源,你学了也不算违背师门规定。”
见纪晓芙极慎重地慢慢点了点头,那慎之又慎的表情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杨逍心酸地想,这落英神剑如此绝妙宝贵,江湖上想一窥面貌的不知凡几,竟没想到有一天还要求着人学。
纪晓芙却不知杨逍这一番心思,她心想,既已决定受教,便要诚恳虚心,于是双手将龙泉剑递上,一脸认真地望着杨逍,杨逍不禁又心中叹道,这样一个单纯性情之人竟出自灭绝那老尼姑门中,当真可惜。
杨逍轻轻站定,正声道:“说到落英神剑,就必须提及落英神剑掌,落英神剑原是落英神剑掌的雏形剑法,落英神剑掌中的‘神剑’二字,正是因其从剑法中变化而得才获名。落英神剑掌是一桃花岛前辈集其毕生心血所创的绝世掌法,据说只传其膝下幼女,并无第二人可得。而这落英剑法却被其门中弟子略习得一二,机缘巧合在我少年时期,曾遇高人指点,便学了其中一招半式,虽只是粗浅掌握,但若窥得其中精妙,也是极有助益。你看仔细了。”
只见杨逍霎时挥动宝剑,接连四方八面都是剑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端的是身法奇异、恣意脱俗。
纪晓芙一时看呆,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威猛绚丽的剑法,剑风迅疾如电,剑影虚实难辨,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杨逍收剑落势,向纪晓芙道:“接下来时日,你可先揣摩揣摩,若有不明白的我再指点。”话语间,俨然一副传道受业解惑的师尊做派。
纪晓芙点点头,正要开口,只听一个声音高声道:“杨左使好兴致!”
两人寻声望去,见远远有一黑衫男子手摇折扇,穿过竹林,走将过来,行路足下尘沙不起,如在水面飘浮一般,不多时便已到了二人面前。
“野王何事到此?”杨逍见到来人,立刻恢复了淡漠的神态,冷声道。
殷野王本就生的冷淡凶相,此刻眼中浮出戏谑,向纪晓芙身上打量去,慢悠悠开口道:“杨左使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时日不是特意去我天鹰教下达撤教的最后通牒了么?说什么重振明教权威,又是叛教、又是知法犯法云云,如今怎的流连起美色,躲在这别苑消遣起来了。”
杨逍轻笑道:“可是天鹰教已经撤了?你也有这闲工夫来向我兴师问罪了。”
殷野王冷哼一声,怒斥道:“杨逍,我问你,我天鹰教神蛇坛一夜之间被屠,设坛地被一把大火烧的精光,是不是你所为?”
纪晓芙一听,倒吸一口气,当下局促不安,此人应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的儿子殷野王。那日贝锦仪被神蛇坛封坛主掳去,师父带着她们杀到神蛇坛,将其教众尽数斩灭,事后为不留痕迹还放火烧坛,殷野王专为此事而来,不知晓真相定不会罢休了。
杨逍是知道内情的,此时殷野王误会了这事是他所为,而他又与师父素来不睦,此番情形下,杨逍必定会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那峨嵋派行此手段岂不是要被江湖知晓了,殷野王也必会去找师父寻仇了,这可如何是好。
纪晓芙心中正焦急时,却听杨逍从容不迫道:“是我所为又如何,三日期限早过,天鹰教迟迟不肯解散,甚至仍在招纳教众,鹰王是当我的话玩笑吗?”
殷野王恨恨道:“杨逍,你未免也太霸道了!我天鹰教虽脱离明教属实,可教义未曾与明教有逆,武林皆当天鹰教为明教一大分支,你却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何居心?”
杨逍嗤笑,面上不耐道:“你年轻识浅,我不与你废话。”
“你!”殷野王见当着一女子的面,杨逍对他说话也是丝毫情面不留,他素来要面子,颐指气使惯了,何曾被人这样横眉冷对过,当即沉下脸来,玄铁鹰指陡然亮出。
纪晓芙身份特殊,此时也不敢暴露,只能避开二人,眼见二人身形一转,即刻缠斗在一起。
玄铁鹰指乃是殷野王手指上套的一副精钢玄铁打造的指套,扣于五指,利刃朝上,出拳时锋尖相对,速度极快,那玄铁可将大多数坚硬之物划开,若是肉身挨上一记,少不得要皮开肉绽。
纪晓芙心中隐隐担忧,但看二人几番对招过后又略略放下心来。杨逍的功力远在殷野王之上,杨逍必是不愿伤害于他,每招仅防不攻,饶是如此,也将殷野王拖的气喘吁吁。
殷野王见迟迟捉不到杨逍破绽,反而被他连番击溃,正怒意渐起时,猛然瞥到一旁的纪晓芙,心生一计,便冷不丁换了方向,张起五指向纪晓芙抓来。
纪晓芙突见他朝自己攻来,也是一惊,随即青鸢出鞘,横剑一劈,将殷野王格出身外,杨逍后手已然跟到,一掌拍在殷野王右肩上,瞬间将他震出三米开外。
“殷野王,打不过就出手暗算,鹰王是这么教你的吗?”杨逍愠怒,低声喝道。
殷野王轻轻啐出一口血,恨恨道:“我自知打不过你,只是这神蛇坛一事,我将来必与你清算。”
殷野王慢慢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快步向后走去,几步之后便没了踪影。
杨逍见殷野王已走远,才慢悠悠转身道:“瞧瞧你们峨嵋派做的好事。”
纪晓芙面上不自然道:“你刚才为何不解释,偏要让他误会你,这样一来岂不是平白无故又结了仇,事既然是我们峨嵋派做的,也无需遮遮掩掩。”
“结仇我倒是不怕,这全江湖怕是没有几个和我杨逍没仇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须在意。”杨逍整了整衣袖,偏头道,“走吧,太阳要落山了,雁儿该着急了。”
晚间时分,纪晓芙吃的心不在焉,只是埋头在饭碗里搅来搅去,却不见几粒米入口。
杨逍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奇道:“数粮食呢?”
有人起了话头,纪晓芙索性撂下饭碗,严肃道:“我不知道为何师父会说你危害武林。”
杨逍神色淡然,举起一盏酒盅,轻抿一口道:“你师父和我结仇是因为你的大师伯孤鸿子。”
“你和我大师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非要杀他不可呢?”纪晓芙急道。
“当年你大师伯孤鸿子非要跟我相约比武,那段时间明教内乱,我无心搭理他,谁知道他如此锲而不舍,到处散播毁损我明教的不实传言,我气不过就应了。他就向他的师妹,也就是你现在的师父借了倚天剑。”杨逍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可能他在你们眼里武功高强,但是跟我比真的差的太远了,倚天剑连出鞘的机会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纪晓芙见过几次杨逍的身手,对于他武艺卓绝这件事已是心中默认,未曾对他轻而易举就大败孤鸿子有什么疑心之处,只在意他为何将大师伯逼死。
杨逍目光一闪,轻笑道:“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输不起,在回峨眉的半路上自己气死了,但是你师父认定是我杀了孤鸿子,还丢了倚天剑,她对我恨之入骨,我能理解,我不怪她。”杨逍摆摆手,又斟满一杯。
纪晓芙呆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倚天剑是你拿走的?”
杨逍叹口气,耐心解释道:“倚天剑在眼里,就是一个破铜烂铁,我要它作甚,这剑后来听说是被蒙古人抢走了。”
纪晓芙神情一黯,原以为倚天剑有了线索,这下又陷入了茫然,口中喃喃:“要是我能替师父找回倚天剑的话,我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杨逍一听,眉心骤然一紧,看向她,试探道:“晓芙,倚天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纪晓芙正声道,又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透露出期望:“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找我师父解释清楚呢,我师父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会原谅你的。”
杨逍一愣,继而笑出声:“你师父?你还真是不了解你师父。”
纪晓芙仿佛被杨逍不自觉流露出的若无其事刺痛,微微生气道:“就因为你总是这样目空一切,又无视于人,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跟人结怨的,要是你继续这么自负又不屑辩白的话,你终其一生都会不断被人追杀,就算你躲得过今天,也未必躲得过明天。”纪晓芙越说越觉得胸中有一股憋闷之气凝结,不自觉抬高了音量,顿了顿,终是没忍住,“你真的不怕死吗?”
杨逍将纪晓芙的急切尽收眼底,目光柔和轻声道:“在我们明教有一句经文,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人生下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死又何惧?”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东西?”纪晓芙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将生死看淡的人,轻轻攥紧了桌下的双手。
她很怕他会说,是的,我在这世间毫无牵挂。
他若是死了,武林中必是万众欢腾,她本以为自己也会是这武林中的一员。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只要一想到他会离开这个世界,就好像这世间将再无可期待之处。
杨逍双眸静静的看着纪晓芙,那目光深幽,如银河缀满光辉,又似大海深不见底,仿佛带着席卷一切的情绪,又压抑在静水流深的寒潭中。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应是唯一,以前是酒,现在是,人。”
杨逍定定望着她,神情温柔:“是你。”
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