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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七章 竹林共饮玉樽汤 挟女同舟非用强 (二) ...


  •   当晚,日头刚刚落下,杨逍递给纪晓芙一套行装,命她换上。纪晓芙换好后,发现这是一件类似夜行服的衣裳,便于行走和打斗,比她身上那件裙裾层叠的衣服轻巧许多。
      推门出去,见杨逍身后还跟着赛克里和裴萧,三人静静地站在她的屋外等候。
      “好了,走吧,”杨逍见她出来,转身出了小院。
      “杨左使,我们就这样带上纪姑娘,会不会不太好。”裴萧走在杨逍身侧,压低声音说道。
      杨逍看着前方,目不斜视:“无碍,有个姑娘在更方便。”
      裴萧不解其意,但也不再开口询问。
      纪晓芙和赛克里并排走在他二人后面,她见这一路越走水汽越重,像是在往渡口而去,便向赛克里投去疑问的目光。
      赛克里轻声道:“纪姑娘,我们要去解救一个明教中人,他是杨左使安插在溧水寨的内应,前段时间此人不小心身份败露,溧水寨的人便找到了他家,将他全部家人吊在岛滩逐个严刑虐打,为的就是让左使露面。”
      纪晓芙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溧水寨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门派,因建在江中小岛,素日不常与其他门派走动,而寨主苍汲却与峨嵋有故交之谊,还曾特地去峨眉山拜访过灭绝师太。没想到私下里却用虐打无辜的手段逼对头现身,实在有些令人不耻。
      纪晓芙不禁抬头去看杨逍的背影,夜色中杨逍的一袭白衣浮光胜雪,他走路总是闲庭信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则会时时去掀衣袍下摆,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纪晓芙盯着前方的背影微微出神,想到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总是把邪魔外道挂在嘴上,时时流露出对魔教的不齿和憎恶,可却不知在邪魔外道眼里,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又是怎样的一副形象。
      杨逍心里,会怎么想她呢,也会是相同的嗤之以鼻么。纪晓芙看不到杨逍此时的表情,却也知道他现在心中定是恼怒异常。
      这一去又不知会遭遇什么变故,他为何要带我一起呢,纪晓芙正胡思乱想间,前面的两人却停了脚步,纪晓芙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
      四周江风阵阵,浪头击打着渡口,将岸边一排乌篷船拍的摇摇晃晃,长江两岸星火点点,映在江水中如星辰坠落,静谧安然。
      裴萧在前头和船夫说话,杨逍长身立于江边,不多时便有几人从不同的船上跳了出来,皆向杨逍躬身行礼。
      纪晓芙特意站的远,那几人的话便被江风吹散了,没有一句落入她的耳中,此时她处境微妙,不宜再深入接触明教,不然她回峨嵋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天门门主齐渊,参见杨左使,”自称为齐渊的男子,约二十岁年纪,朗目星眉,正向杨逍辑身道,“昨夜属下已去岛上打探过,江伯维一家被囚在千湖塔顶,那塔高九层,每层设有机括暗道,江家共五口人,江伯维夫妇在第六层,他父母二人在第八层,他女儿江雁的位置暂时还不清楚。”
      “为何不打探清楚?”
      齐渊面上作难,回道:“这千湖塔的机关着实古怪,若走错方位,其楼层和隔间会瞬间移动,那时这五人的位置恐会有变,属下不敢擅自试错。”
      杨逍眼中浮上一丝不屑:“尽是些宵小之辈。”
      “先上船,今夜江上风浪大,子时前最好赶到,按之前既定的部署,塞克里带着雷门兄弟去营救江伯维夫妇,你和裴萧带着天门去找他父母,我和这位姑娘去找江雁。”杨逍低声吩咐道,随着回身去找纪晓芙,见她站的老远,如同局外人一般,无奈一笑,唤道,“晓芙。”
      纪晓芙听他叫自己,才向前几步走至他跟前:“可是有什么任务给我?”
      “这位是?”齐渊看着纪晓芙面生,气质却端正,忍不住好奇道。
      “不该问的别问。”杨逍轻斥,“昨日你们是从北面上岛,今日便走南面水坞,以免落下痕迹。”话毕便一手捉了纪晓芙的手腕,将她带上了就近的一条船。
      齐渊伸伸脖子用眼神询问裴萧,裴萧只做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竖起一指在口,示意不可说。
      几人依次登上不同的船只,船工即刻解了锚,几艘乌蓬小船便组成了小小的船队全速向江中驰行而去。
      杨逍侧坐在船舱口,半个身子探出去,剩下半个身子挡住了呼呼灌入舱内的冷风。纪晓芙坐在船舱里,从窗口向外望去,见那船工身着粗布短褐,面目稳重,推桨极稳,应是划舟老手,也略略放下心来。
      虽已到春日,江面上夜风依然冰凉,船只远离了陆岸便更显孤小,航道越走越偏僻,已看不到往来船只,两侧远山皆是黑漆漆一片,无边无际。
      “我此次需要做什么?”纪晓芙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她必须得提前衡量,哪些做得哪些做不得,若是救人那定是无可推托,即便是救明教中人。师父虽说过凡遇明教之人,皆可出手杀之,可父亲也说过,真正的侠义之人要锄强扶弱。可若是去攻击溧水寨的人,她是万万不能的,她身为峨嵋派弟子,岂有和明教一起去击杀同盟的道理,那将会令峨嵋在武林中颜面扫地,以后还如何能打的起驱除邪魔外道、振兴峨嵋的旗帜呢。
      杨逍偏头去看她,见她神色凝重,问的十分认真,便温声道:“不需你做什么,跟在我身边就好。”
      纪晓芙诧异:“就只是这样?”
      杨逍点头。
      纪晓芙眉头紧皱,略有些受伤,气闷道:“你是怕我武功低微,给你拖了后腿么,既是这样又何必带上我,多此一举。”
      杨逍轻笑出声,眼睛里神采奕奕,一扫之前的阴鹜:“自然有用的上你的时候。”
      纪晓芙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船行水中,飘飘荡荡,繁星洒落江面,仿若天地倒悬,行舟银河。
      临近子时,江心浓雾渐起,纪晓芙探出身去,隐约可见岛屿的影子。这船工果然老道,说是子时到还真是分毫未错,纪晓芙心道。
      她和杨逍的这条船后,还不近不远地跟着两条,纪晓芙抬眼去看杨逍,见他抱臂斜倚,安然阖目,似在休息。
      大战当前,竟如此悠然,真不知是他自负过高,还是当前情况已全然在他掌握之中。杨逍似乎感受到了纪晓芙心中所想,轻轻睁开眼睛,道:“别担心,很快便可了结。”
      好狂妄的口气,纪晓芙内心默默腹诽,这次溧水寨的人肯定已做好了迎接杨逍的万全准备,大瓮已成,只待目标,却没想到这即将进瓮之人如此安之若素。
      纪晓芙见他已醒,便还想再问,却被“扑通”一声微弱的落水声打断,声音极小,几乎不可察觉,像是一尾鱼跃起换了口气又钻入江中。
      纪晓芙微怔间,却见杨逍立刻站起身子向她捉来,还不及反应,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船身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涡流吸住一般,疯狂的原地打起转来。
      纪晓芙坐的离窗极近,差点被旋出船外,刚要惊呼,一只手腕却被大力握住,身子被稳稳地按在了船舱中。
      杨逍将她捞在身后,挑帘一看,见那船工已经消失无踪,冷笑道:“也太心急。”
      纪晓芙屏息运气,努力抵抗晕眩带来的不适感,可仍然站立不稳,这船越旋越快,好像有人在船底安了搅拌轮一般,她甚至连杨逍的面容都快要看不清。
      船身渐渐承受不住这样的离心力撕扯,甲板开始“噼里啪啦”地碎裂,不断崩出木屑,只听杨逍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道:“抱紧了。”便觉腰身一紧,被人环着凌空飞出了船舱。
      杨逍一手揽着纪晓芙的腰,两脚轻踏两下,跃上了江面,这时纪晓芙才看清身后的两条船同样在打着旋儿,船上的众人纷纷站在甲板之上,勉力抵抗,也未能坚持很久,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江中。
      杨逍身轻如燕,在三顶船篷之上来回起落几次,指尖骤然弹出一股无形劲力,向船底激射而出,几次出手后,三艘船渐渐减缓了旋转,慢悠悠地停了下来,而船身周围则漫出一大片新鲜血迹,像是红色的胭脂倾倒在江面一般,诡异悚然。不多时飘起几个身子来,其中一个就是那船工。
      杨逍轻功高绝,虽怀抱一人,却身形无阻,起落十分轻盈,飘飘然又落回了船上。整个过程仅持续数秒,却惊险万分。
      纪晓芙双脚刚挨了地,便立刻抽身,轻轻踏开一步,从杨逍手中撤出去,微红着脸道:“多谢。”
      杨逍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不在意,只点点头道:“小心。”
      纪晓芙想起刚才他冲着船底发功,难保不会伤到跳入江中避难的明教兄弟,便问道:“赛克里他们此刻还在水中,你刚才那样出手,水底情形不明,不会误伤到他们么?”
      杨逍微微一笑道:“他们怎会还在江中,恐怕早已上岛了,唯有你我现在慢了一步。”
      纪晓芙惊讶道:“他们竟直接游上岛去了?”
      “嗯,”杨逍点头道,“我四门下属皆擅水性,这点手段还奈何不了他们。”
      纪晓芙又想到,这一耽误,子时已过,他们已是晚了一步,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便开口建议道:“我水性也不差,不如我们也游过去吧,以免耽误了你们救人。”
      杨逍一愣,随即笑道:“怕是不太方便。”
      纪晓芙纳闷:“有什么不方便?”
      杨逍也不说话,只淡淡地向她身子看了一眼,笑而不语。
      纪晓芙这才反应过来,若他们这样游过去,身上必定湿透,这衣服本就贴身,若沾了水,岂不是更……想到这儿,纪晓芙咬了咬唇不再开口。
      杨逍嘴角噙着笑意,溧水寨已近在眼前。
      溧水寨并不大,就坐落在一个方圆不足百里的江中小岛上,岛上分布丘陵山带,地势四周高而中间低,囚禁江伯维一家的千湖塔就建在一处凹陷之地。
      船悠悠然靠了坞,两人刚下船,那船便如力竭一般,渐渐沉入了江中。
      去往千湖塔还需穿过一片茂林,杨逍让纪晓芙走在身前,他跟在她身后。夜色深幽,因这江心雾重,月光也一片朦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林中,直到行至丛林深处,纪晓芙心底才渐渐浮出一丝慌张。黑夜里本就难辨方向,这林中的每一棵树木却还都栽的极其平均,外观也十分相似,她越走越觉得是在原地打转,同样的路好像走过很多遍,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似的。
      杨逍也渐渐发现了这个问题,唤她停下,略一沉吟后,道:“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纪晓芙依言跟他换了次序,却心中暗自猜想他会有何能耐,只见杨逍站定,双掌起势,半空凝力,向外一推,手边两排树干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纪晓芙一时错愕,万没想到杨逍竟如此简单粗暴,打算以砍树的手段辟出一条道来,不禁道:“这样也太……直接了些吧。”
      杨逍好笑道:“直接不好么,本来也并不复杂。”说着便负手向前大步走去,纪晓芙赶忙跟上。
      问题果然不存在了,杨逍走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树来,哪里还会再走错。不多时,千湖塔的面目就清晰展现于眼前了。
      杨逍略等了一等,便等来了丛林中奔出的众人,是赛克里他们。
      赛克里面露愧色,拱手道:“左使,我们在那林中打转了许久,一直不得要领,还好看到了左使留下的记号,便跟着左使出来了。”
      杨逍不置可否,似是早知他们会困于林中,淡淡道:“回去专项操练,再不中用,就地解散。”
      “是,左使。”
      纪晓芙暗道,这人心思果然缜密。
      千湖塔高九层,共有四个门可出入,众人按原定计划,就地分成三组,兵分三路登塔。赛克里领着雷门属下自塔西进入,齐渊和裴萧则和天门一起,自塔东而入。还有南北两口未做分配,纪晓芙见此情形,便轻声道:“我走北面吧。”
      她心想的是,到了眼下,也无法顾及有所为有所不为了,先进去再见机行事,于是抬眼去看杨逍的反应。
      “你跟我一起,先入南门,若无收获,再从北口进,来得及。”杨逍一语否决,又接着道,“救到人后,以哨声为信,各自通知,即刻离开,不得久留。”赛克里点点头,领着众人去了,齐渊和裴萧也依次退下。
      “走吧,”杨逍轻声道,“跟紧了。”便潜身进入塔中,两人身影融进一片漆黑。
      千湖塔内构造与寻常宝塔略有些不同,塔身中空,一圈封闭的筒状楼梯螺旋而上,直达塔尖。每层设有八个屋门,每个屋门之间严丝合缝,层层摞上去,共七十二间,更奇妙的是,四个入口竟通向不同的楼层,各自不重叠,那便是要去到一个指定的房间,必须从指定的入口进入,否则便只能退回原地。
      齐渊之前已探明了江伯维夫妇和其父母所在的楼层房间,他们可直接上去营救,杨逍和纪晓芙就只能先碰碰运气。
      塔内黑暗逼仄,一丝光线也无,杨逍需微微欠身,一手燃了火折子,一手腾出去探塔内机关,纪晓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自南门进,可到达的楼层是七和九,他们便先去往七层探查。
      寂静无声地爬过几层,只有微弱的火光映着二人剪影,一切似乎并无异样,可能是周遭环境太过幽暗憋闷,纪晓芙感到些许压抑,轻声问道:“江家女儿多少年岁?”
      “五岁。”
      “苍汲为何要引你现身,你可是与他结了什么仇?”
      “我杀了他儿子。”杨逍语气很淡漠。
      纪晓芙眉心微皱,攥紧了手指,道:“因为何事?”
      “不为何事,该杀。”
      纪晓芙不做声了。
      转眼已到七层,杨逍打量这紧密相接的八间屋门,猜测到这定是与乾坤八卦奇门遁甲有关,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离为火、兑为泽。生门属土,居东北方艮宫。八门中开、休、生三吉门,死、惊、伤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结合来看便是死门在坤,生在艮。
      杨逍略一思索,站在了东北方向的屋门外,抬脚便将屋门一脚蹬开。只见一个身量瘦小的女童被捆在半空中,随着那绳索悠悠荡荡,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上衣也被扯破,已昏厥过去,墙壁上留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将要燃透。
      “禽兽!”纪晓芙看到这一幕,惊愕至极,浑身气的发抖,就要冲上前去,被杨逍一把拉住。
      “有诈。”杨逍轻声道。
      纪晓芙狐疑,透着烛光仔细去瞧那女童的脸,发现那张脸确实过于精致,精致的有些不像真人的脸皮,倒像是人偶一般,但她生怕杨逍判断有误,耽误了那孩子的生机,微微急道:“可有办法一试?”
      杨逍略一沉吟,弹指一击,将那女童的一只胳膊削了下来。
      纪晓芙当下悚然惊叫起来,却看那掉下的半截手臂切口光滑平整,并未分布肌理,一丝血迹也无,确是人偶无疑,心复又重重落下。那截胳膊掉落地面扬起一阵粉尘,粉尘四溅,地板上瞬间如被腐蚀一般冒起烟来。
      杨逍眼中寒意升起,纪晓芙则被杨逍如此鲁莽轻率的举动激怒,瞪眼向他怒道:“你也太轻狂了,万一你弄错了怎么办!”
      杨逍轻轻冷笑:“我怎会弄错。”
      纪晓芙简直怒不可遏,这样自负的人真是世间罕见!
      正要与他辩驳,只听几声抚掌之声在二人身后响起,纪晓芙转身去看,见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正拍着手掌向他们阴测测地笑道:“杨左使,让我这一通好等啊。”
      正是溧水寨苍汲。
      苍汲常年居于这雾霭小岛不见阳光,脸色苍白神情恹恹,花白头发,肩背佝偻,形容枯槁,唯眼神极亮。纪晓芙记得他三年前到访峨嵋时,还不似现在这般苍老之态,英姿焕发俨然英雄壮年,怎的才几年时间,就已枯朽的老态龙钟了。
      杨逍漠然道:“江伯维的女儿江雁在何处?”一边不着痕迹地移动了身子,轻轻挡住了苍汲看向纪晓芙的视线。
      “如此重要的人质,我怎会将她藏在这么好找的地方呢?”苍汲笑眯眯的眼睛里透着强烈的恨意。
      “你既然用她来要挟我出面,我来了,苍寨主也该守些承诺。”杨逍冷道。
      苍汲哈哈大笑:“好笑,杨左使跟我谈承诺么?”他突然愤愤道,“当年的事你都忘了么!”
      “当年何事,你说与我听听。”杨逍厉声轻笑。
      “你!”苍汲怒极,胸口大力起伏,手指颤颤指向杨逍,恨道,“我儿苍周,被你砍断手脚扔于山下,死无全尸,我儿苍余,被你剜心挖目沉于海底,不见尸首。当初,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苍汲的声音染着极度痛楚,声声如同嘶吼,震荡在这高塔之内,令人毛骨悚然。
      纪晓芙震惊地向杨逍看去,一时呆在了原地。
      杨逍,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你该去地下问问你那两个好儿子,做了什么灭绝人性之事。”杨逍语气极度厌恶。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哨声,时而尖锐时而急促,重复数次后便消失无踪,杨逍细听之后眉心一凛,眼神如利剑般扫过苍汲,沉声喝道:“你已杀了江伯维一家?”
      苍汲由怒转笑,哈哈狂笑几声后,开口道:“那是自然,他已暴露,我怎可能留他性命到你们前来,你的属下们昨日深夜来探时,我便已喂他们服下了断肠毒药,杨左使,你来晚一步。”
      杨逍眯起眼睛,纪晓芙看到他隐在衣袖中的手指轻握,知他杀机已起。
      “居然丧心病狂到连稚子也不放过,既如此,废话少说。”杨逍声音低沉,已是忍耐到极限。
      苍汲阴笑道:“那小女孩还活着,只是得看你有没有命救她了。”说着大喝一声,眼中精光乍现,只见他手掌拍向一处,杨逍和纪晓芙所在的位置瞬间移动起来。
      电光火石间,纪晓芙只感觉杨逍用内力向她耳中低低传音道:“把脸遮起来。”便被他一推,撞向了另一个屋门前,再听他低喝道:“进去!”
      此时已近丑时,生门已变至坎位,纪晓芙匆忙推门而入,发现屋内空无一物,只有四盏壁灯挂在四面墙上,幽幽地投下几个影子。纪晓芙虽不知杨逍为何要她遮起面目,这时也顾不得多想,撕下一截袖边将半张脸遮住,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门外打斗声时隐时现,时近时远,原来苍汲在这塔内早已做好了机关,彼时楼层间突然全部移动了位置,七十二个房间本来如一格一格楔好的木箱,如今完全打乱了顺序,又重新楔好。之前杨逍和纪晓芙所在层数为七层,移动之后,纪晓芙被移去了顶层,而杨逍则和苍汲缠斗间来到一层。
      杨逍心道不好,虽及时推了她进生门,性命应是无碍,可当下与她分离两处,保不住苍汲还会有后招,不知她一人能否应付,一时心中也微微着急起来。
      苍汲手执一杆船桨样的精钢兵器,使足了全力向杨逍呼呼扇来,出手既快又重,带着扑面而来的劲风,杨逍却只出两指,或弹或夹,便使那杆兵器失去了准头。
      苍汲见棍棒兵器完全无法脱开杨逍的手指,用着十分累赘,便一掌劈下了前端扇面向杨逍扑来。杨逍贴近苍汲,迅速用手击打其肘,再用力一劈手腕,那扇面便脱出苍汲之手飞向半空,杨逍掠身一卷,将那扇面抢下,接着单手一挥,苍汲的双目立时喷出数道鲜血,立时痛叫不止。
      这边纪晓芙也找到了屋中奥秘。她先是旋开了四盏壁灯中的其中一盏,地上便立刻现出一间暗门,顺着暗门可通向另一间屋子的密道,下一间同样有四盏壁灯,纪晓芙接连旋转下去,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正瑟瑟地缩在角落,想必就是江家小女江雁了。
      江雁周身无一处好肉,皆翻着血淋淋的伤口,不知被什么极烫之物烙过,伤口处还隐隐泛着焦味,小姑娘已是呼吸声渐弱。
      纪晓芙看到眼前惨烈一幕无防备地惊呼一声,痛惜非常,一把将江雁抱在怀里。可是经过这一番寻找,她已无法辨别当下位于何处。四周已无出口,更像是一个密闭的囚室,她想抱着江雁沿原路返回,却发现壁灯已经不起作用,来时的路只可单向同行,无法返回。
      正焦急之时,只听头顶上方一声锵然破裂之声,她猛然低头去护怀中幼女,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是我。”
      纪晓芙抬头去看,见杨逍一身月白,脸上些许焦急神色一晃而过,“我已了结了他,你可有受伤?”
      纪晓芙摇摇头,亮出怀中所抱幼女:“我找到她了。”
      杨逍眼中浮上欣喜之色,暗夜中目光灼灼,瞧向纪晓芙柔声道:“果然峨嵋高徒,聪明。”
      纪晓芙听他口中赞赏之意,也颇觉出了一口气:“还好我……”
      下半句还未说出口,就听一阵怪异轰鸣,整个空间都剧烈晃动起来,天崩地裂之余,只听浪涛水声狂作。
      “不好,这塔要沉了。”杨逍一手接过纪晓芙怀中女孩,一手捞住纪晓芙的腰身,向上纵身掠去,只是这塔陷落的速度十分之快,瞬间便摧枯拉朽一般向江底沉去。
      滚滚江水已经开始向内灌入,不多时已打湿了杨逍的衣摆,杨逍眉头紧皱,向纪晓芙道:“水性可好?”
      见纪晓芙郑重的点点头,杨逍道:“此时我们逆势向上,反不易脱身,我会带你们跃入水中,只需屏息数秒便可。”
      纪晓芙点头,护好江雁的口鼻后,便随杨逍一头扎入水中。江中水流湍急,冰凉彻骨,一股激流旋涡瞬间将三人冲向很远,纪晓芙数度觉得自己要被冲散时,腰间的手掌却牢牢的箍着,不多时便被拎出水面。
      杨逍纵起轻功,凌空踏步向江边船坞掠去,纪晓芙回身去看,见江心慢慢沉下一个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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