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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蛟龙族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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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族的长公主驳了白原上神的面子这一桩八卦,成功的随着一众碎嘴子再一次风靡了九重天。
版本变化之快,已经从白原上神送药示好却收获平平,演变成了白原上神淬血炼药,撑着强弩之末的身体给苏与乔神君送去的时候,却望见那□□正被众多男宠环绕取乐。白原上神一时间气急攻心,吐血三升,怒而摔药,挥袖离去。
凤九把这篇洋洋洒洒的话本读完的时候,居然莫名对自家滚滚产生了些怜悯之情。
“你跟人家小乔姑娘都聊什么了?怎么给你安上了个这么苦情的角色。”
白原冷冷的射去一个眼刀,对凤九手里的话本产生了十足的抵触情绪。
“都是谣传罢了。”
凤九摆摆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哎,谣言的开端还不是你拜访了西海?我对九重天的八卦行业很有了解的,虽然确实不靠谱了些,但你不牵这个头,人家怎么好接这个线呢。”
最后,凤九如实的下了结论:“所以你俩还是有这个苗头的嘛。”
白原终于受不了他娘亲这样清奇的脑回路,叹气道:“就算以前有什么,如今也不剩了。”
凤九的小脑袋顿时闪烁起了雷达信号:“那以前有什么?你倒是跟我说说啊,滚滚你得知道,在倒追这一方面,为娘很在行的。”
手里的百香果仿佛突然不香了,白原心不在焉答道:“我去凡间历劫的时候,得逢苏与乔神君帮扶,不过那时她的神识尚未聚齐,只是化身成一朵凤羽花。”
“如今她魂魄归位,那些凡间的事便记不得了。”
“说来也是欠了她的情,如今送个药便算两清。”
“两清?!”
凤九和白宸的声音同步响起,白原的脸顿时黑下来——窗外听墙角听得开心的白宸一个回神,慢慢从窗户间透出个脸来,用扇子敲了敲脑袋,嘴上讪笑着说:“路过,路过,你们继续。”
“白滚滚,那是救命之恩好不好,如今你拿两瓶丹药就糊弄过去了?丢了我们青丘的人,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凤九叉着个腰,一脸正气道。
白原歪头托着脑袋,也不再管那个偷听的不速之客,神情飘忽道:“那我怎么办,难不成真给她放血炼个药?”
白宸和凤九气的差点当场晕厥,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我说大侄……表弟啊,你三万来岁的年纪就让你修了个上神品阶吗?我当初传授你的那些个宝典都去哪了,追女子追到这个份儿上,真是跟你爹娘一脉相传。”
凤九尴尬的咳了一声,对于自己和东华曲折的爱情故事不作表态:“喂,我们现在是在说滚滚好不好,别发散话题。”
白原一脸疑惑:“我们不是在说还人情的事吗,怎么又说起追人来了?”
“……”
远在西海的苏与乔打了个喷嚏。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凤九和白宸宛如两尊大佛,挡住了白原身前的阳光,看上去阴森且严肃。
“……我们只见过两面,谈不上喜不喜欢。”
白原一脸无奈的望过去,对于家人过早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置可否。
“可是论上凡间的三年,也算是很久了。”白宸不服气的追问:“你就没有一点动心?”
白原继续沉思:“她初见我的时候,连移行诀都使不出,我确实不曾动心。”
“……那日久生情也是情嘛。”
“她最后替我挡天雷时,我只觉得她太傻……而且无知无畏,应该也不曾动心。”
“噗——”
凤九和白宸的茶又一次和谐统一的喷了一地。
“人家不仅救了你,还替你挡了天雷?!”
白原对于这种场面显然已经能控制自如,他波澜不惊的拂手收了茶杯,神色淡然:“唔,当初我被劈下界时皮肉之伤虽重,但自己昏个几日也能恢复些,她这个救字不太妥帖。至于天雷,我当时极力阻止她上前来着,奈何没有拦住。”
说罢,他又细致的补了一句:“不过也是那道天雷让她的神识觉醒,从而这么快的元神归位的。”
凤九的眼神在白原和白宸之间转了几回,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看来你确实不曾喜欢过人家。”
白原抬眼,脸色未变。
“若是对喜欢的人,不会纠结于救字是否恰当,也不会思考她为你挡天雷一事值不值得。”凤九的声音变得非常冷淡,甚至有一丝生气的意味:“她喜欢你,所以救你、照顾你、让你留在她身边。天雷劫那么可怕,她当时只是一个花精,却有勇气与天搏上一搏,是因为对你有情。”
“只是你不懂罢了。”
白宸摇着扇子,没有看白原,非常细微的叹了口气。
凤九注视着这个天之骄子的儿子,脑海中却回想起她在太晨宫做小狐狸时,东华的样子。
“她忘了最好,这样看到如今的你,也避免了许多的伤心。”
“滚滚,你以后……不必去找她还情了。”
情之一字,又怎么还的完呢。
白原没有再说话,他面色上的从容平淡如旧,只在不为人察觉的角落,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他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但听罢凤九所说,他觉得自己也不必开口。
风习的痴傻懵懂、畏首畏尾,他一概不喜欢。
那一天与风习九分相像的神女出现在天际,单手招来擎天巨浪之时,他却蓦然乱了心神——原来不敢打架、只会缩进壳子的小花精曾经也是个征战疆场的飒爽女将;她在台上显得如此凌厉坚强,原来心里仍旧有一块地方安放着她的恐惧与畏缩。
这样完完整整出现在白原视野中的苏与乔,才构成了那个令他不禁侧目的蛟龙长公主。
这些事情,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白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知白宸和凤九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回想起苏与乔苍白的脸颊,还有她遮遮掩掩的神色,嘴角不自觉的提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神色平静的说出“龙蛇草当初借由小妹之手送上,是小神怠慢”的时候,面上可没有半分愧疚的神色。反倒是他徒增了几分亏欠之情。
白原抚上额。
龙蛇草这件事,委实是他的错。
当年白原在昆仑虚跟着令羽师叔学艺时,墨渊上神正忙着上天入地的追魔族始祖女神,是以不太管他们的学业。令羽师叔又是个好脾气的,由是更助长了这一帮淘气孩子的心性,常常满昆仑虚的惹事。白原那时候已经跟着父君学会了不动如山的作风,一般是不跟着瞎闹的。
偏偏那一次是不得不组队的野外历练,他又恰好分到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窗。这人在他好端端解阵的时候横插一脚,妄图用一柄还没开刃的剑砍断令羽师叔设下的结界,可想而知被反噬了一刀。
白原拽着一只拖油瓶,脚程自然是慢了下来。
那人好像是比翼鸟族的一个宝贝皇子,说来跟九九还算有点缘分,叫什么相里丞。自打受伤后就跟在白原身后哼哼,硬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勇于为同窗献身的英雄形象,话里话外都明白的给白原放着冷箭。
且不说白原是不是在他不要命的劈结界时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就凭当下他还肯带着相里丞赶路这件事,就已经能证明他的心胸宽广。
但东华帝君教育的很是,老实人总是会被按在地上暴打的。
所以白原早早明白,不能做个老实人,要做,也要做父君那样厉害的清闲人。
奈何少时受了九九的熏陶,他在做人这方面的秉性还是比他父君良善了不知多少倍。
譬如东华就决计不会在同伴冷嘲热讽的拖后腿时还忙里抽闲的给他采点草药熬汤喝——东华只会将此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凡间草木不比天上,不能时时保持着最鲜艳最饱满的颜色,此时又值冬季,娇嫩的药草被寒风吹得形状诡异,辨别起来很有些难度。
相里丞的伤看着说重不重,要是意志力坚定些的人熬过这几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小皇子的脾气显然不是在严冬酷暑时节摸爬滚打过的样子,于是胸前这一刀就显得十分危及性命,须得一天歇上两个时辰来缓解。
白原冷着脸忍了他三日,终于忍无可忍,在相里丞又一次靠着大树装柔弱的时候对他表明了态度。
“你要歇便歇,我们分头行动。”
相里丞这哪能应,梗着脖子威胁道:“白原,我这个伤兵碍着你抢功了罢,也是,次次课业都得甲的东华帝君之子怕是不屑与我为伍。”
“可你别忘了令羽师叔的命令,此番历练是两人结组,就算你一人先行回了昆仑虚那也是不算数的。”
相里丞可能心想借令羽之言压一压白原,他就能继续赖着队友的力气混过这次历练,可他不知道白家人总是吃软不吃硬的好手,说不定他委委屈屈的放声痛哭一回都比搬出令羽师叔管用的多。
结果白原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他一个在原地继续哼哼唧唧。
倒也奇怪,相里丞并没有追上来。
要么说白原心地还是很善良的,撇下队友一类的事情也不能做到如此决绝。他自己行了半日,终归觉得不妥,就翻山越岭的寻了几味止血安神的草药,原路又折回去找相里丞。
日光已经不明朗了,新月攀上枝头,乌云有番千军万马赶来的架势。
相里丞还是坐在那棵大树下,保持着闭目凝神的姿势,像是在睡觉。白原近身摇他,他便像一株断了根的草,没有声息的倒了下去。
那是白原一万来年的仙途中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的概念。
相里丞就躺在那里,看上去没有了生机,他的脸色在晦暗的光中显出可怖的灰白色,嘴唇若有若无的抖动着,好像在责备他的狠心离开。
白原那时候不知道,比翼鸟一族的胸腔比常人脆弱许多,鸟族的骨头也是细长中空的,当初结界里的一刀反噬在他看来不过是挠了挠痒,在相里丞身上就是一道致命伤。
不过相里丞撑着没说,他也糊涂的没问。
三日以来他三番五次的休息都是在强行蓄力。小皇子有自己的自尊,不想被白原当作吃软饭的同伴。最终却体力不支五脏俱创,孤零零的倒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树林。
等到白原有机会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好像已经有些晚了。
令羽师叔在昆仑虚上重重的鞭刑反而把他打的清醒,相里丞的母亲哭晕在昏迷不醒的儿子身旁,连一向笑眯眯的折颜伯伯都皱着眉叹了口气。
父君并没有对他此行闯的祸作什么反应,照例隐在太晨宫里做快活神仙。白原觉得这样也好,每次搬出东华帝君的名号时,他总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折颜最后斟酌许久给了个方子,他交给白原时特意叮嘱,里面有几味药很不好找,药效如何他也不敢作保。
但白原还是把每一味都当作重于性命任务拿到了。
其中就包括那一株龙蛇草。
不过他当时忙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瓣用,根本不记得求药时费了多少力气,自然也对西海蛟龙族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白原在桌上无意识的画着圆,凝神回忆了一大圈,终究没有从那段灰色的日子里找到任何的、关于苏与乔的信息。
你看,世事有时候总是这样,一边不说,一边不问,于是就连成了错误的曲线,杂乱的缠绕在命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