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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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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泠泠冷雨落入玉盘,溅起细小的水花,这片笛音从弱势起,往高处升,越传越近,越近越响。
云烟雾斜,渺远天边外,现出一个薄薄的影子。
她的手里未执笛子,更没有剑。她只是轻轻地吹着口哨似的,踏云海而来,斩水雾于脚下。整个人周身围着一层水光,看上去不染尘世又圣洁无比。
在她身后,是千层万层的波涛。白浪翻滚,卷着那笛声,每一浪都精准的瞄向了寻天台上,那只磨着蹄子的凶兽。
白宸在心里将八荒美人录过了一遍,没找到这位妙人的名字。
所有神仙的眼光都被这位破光而来的女仙吸引住,无人在意高坐上位的白原神君蓦然愣住的脸色。
水浪滔天,如利剑,似千军,轰然奔入结界,一拳一拳重击在了火渠角兽额前。
就在此时,仙子开口说话,飞身跨入席间。
“我的佩剑是时候归还了罢。”
只见仙子玉足点地,右手拾起苏婷姝族长桌上的剑,甚至吝惜于给她一个眼神,转身便踏上了寻天台。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仙的眼睛只顾跟着仙子在结界里一圈圈转,根本没人在意苏婷姝族长那猪肝般的脸色已经红的发黑,黑中透紫,马上就要原地炸成一朵烟花。
那仙子使剑使得真是好看,一招一式行云流水间又像是跳了一支有始有终的舞。剑气勾起水花,水花凝成弓箭,箭头射入凶兽的眼睛,发出碎裂的声响。
仙子折身躲避火攻,左手就抓住它的角,一个侧翻,舞出一道彩虹似的,手里的剑却不留情,直直插向了颈间——一般的四足灵兽的命门都是在脊梁骨处,由此可见仙子不仅能打架,还十分会打架。
可是苏与乔没学过,火渠角兽乃是上古十大凶兽的一门宗亲,它也随了上古神兽的狡猾之处,命门很恰好的长在了胸骨之间,而并非背部。
是以这一剑本该结果,却给了凶兽乘人之危的好机会。
它仰天长啸,对脖子上这一冷箭非常愤怒,周身气焰陡然升高,生生把仙子撂下了地。
苏与乔没想到它受此一剑还能这么活蹦乱跳,一时疏于防备,被重重砸在了台上。
这一击对于刚刚醒过来没三个月的她来说,实在有点骇然。
握剑的手开始不自觉发抖,嗓子里的腥味也越来越重。这种情况下,一般的神仙都不会再硬战下去。
可是她从未学习过退缩。
从少年时候第一次入学堂,父亲将她打的没有一处好地方时,她就学会了这个道理。
“如果你逃了,你身后的整个蛟龙族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这不是一个族长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最后她没能向父亲说的那样当上族长,但她确实践行了父亲给她上过的唯一一堂课上所学的内容——永远不曾退缩。
母亲离世时不曾,苏婷姝构陷她时不曾,与乌蛇族大战时,被切断了后方补给时亦不曾。
纵使身死,她也永远只有前进这一条路,这是铭刻在她的骨子里,关于信念的全部东西。
白宸眼睁睁的看着坠落在地的莲花美人啐了口血,左手手掌在长剑上一拂而过,绽开一道血花。
喝了灵血的宝剑焕发出新的光辉,硬生生抵住倾天而来的凶兽一踏,将那只兽掌刺了个对穿。
火渠终于啸出万里声浪,暴怒而起。
如今一人伤了内里,一兽伤了一眼一蹄,这场鏖战倒是不知赢家是谁。
但是有人没给这个精彩的剧目一个精彩的结尾。
白原上神劈刀切入火渠角兽胸膛之时,那只可怜的凶兽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明明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如今又亲手把我杀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不仅是凶兽,在座的各位神仙,包括所谓见过大世面的凤九和白宸,都齐齐惊掉了下巴。
其中最惊讶的,还要数寻天台上正弯腰吐血的苏与乔神君。
她没想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方才战斗时全凭一口真气顶着,如今卸了气,才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摔得移了位,一时间只顾着吐血咳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对白原道个谢。
可是白原上神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礼数周不周全,他理都没理一旁已经僵掉的凶兽,单手扶住了咳得天昏地暗的苏与乔,面色依旧无风无浪。
“再打下去它只会更加凶残,你不知它命门所在,会不利于你。”
苏与乔终于回过一点神来,她连忙放开覆在白原手掌上的带着血污的手,心里却想的是自己如今这副落魄样子,真是叫人笑话。
她没有学过天上神仙的礼数,不知道女子是要福身行礼的,却如男子般躬身作揖,朝白原行了个礼:“多谢上神搭救,在下西海蛟龙族苏与乔,不胜感激,先行告退。”
手里的剑有些拿不住了,再等下去可能要出洋相了。苏与乔心里想着,慌不择路的转身欲下台。
“你知道千花城吗。”
白原的问题出其不意,苏与乔只得顿住步子,回过身再一次看向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讲话,苏与乔觉得真是讽刺。
明明她有那么多好看和得意的时刻,却偏偏让他看见了自己最虚弱、最狼狈的样子。
“小仙见闻浅薄,不知其在何处。”
寻天台上凛风猎猎,他的身影就落在她的面前,这是她许久以前就肖想过的,他们的初见。
虽然时间后延了许久,风景也与预想中不同,甚至她今日还吐了血乱了仪容。但终归是遇见了,也算是了却了她少年时的一桩心愿。
此后,便各归各路,缘尽于此了罢。
苏与乔如是想着,如是觉得应该再多看他两眼,不能轻易的晕过去。
那人却非常从容的笑了笑,这个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感觉非常难得,苏与乔感觉自己也算是赚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改日我带你去看。”
啪嗒,苏与乔的剑和白宸的茶杯同时落在地上,发出和谐而统一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