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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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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白原说,我昏睡了整整两天。为此我非常尴尬且怂。
从白原的角度来看,樊唐的指尖还没碰上我的衣角时,我就一个蛟龙入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字型躺在了地上。于是那一掌非常恰好的打碎了店里最值钱的古董花瓶,然后被白原一通他也没细说的操作,借力使力的还给了樊唐自己。
总之她被一拳打散了六百年的修为,眼下正重伤着在楼里养病。
我默默拍了拍手以示痛快。
虽然我个人未曾受到身体上的攻击,但精神上的折磨还是使我又闭关了三天,才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开了张。
白原虽对我如此怕死的表现没发表过什么评价,但我从他认真忍笑的脸上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以我英明神武老板娘的形象正式崩塌,彻底沦为了酒馆伙计之流。
为此我再度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潭中。
我究竟为什么如此害怕打架呢?就算知道了自己这一特性,也该好好练习一下晕倒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不至于摔成一个大字让人看了笑话啊。
如此看来,错还是在我。
事后我再次询问白原,他竟能一掌把樊唐大半辈子的修为都散了去,可见功力十分深厚,那他当日在如瑟山上是如何伤成那个样子的。
对于这件事白原一直言辞模糊,他洗花的手指并未停顿,左手还顺势接过了我递去的一篮莲蓬。屋外两只雨燕在落日的辉映下带来一抹鲜亮。
“你不是说,收神仙讲究机缘吗。”
我自顾自点了点头,很认同这个说法:“哎,这话是没错的,你看看一百年能飞上天去的也不过几个人罢了,仙缘这种东西啊,妙不可言。”话毕,又觉得这样太伤人家心,于是连忙补充:“但我觉得你的精神是十分可嘉的,就算年纪大一些……也没有忘记当年的壮志。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
白原已经结束了晾花的工作,正在慢悠悠的剥着莲蓬。他闻言并没有什么遗憾的表情,反而被我看出了一丝笑意。
“借你吉言。”
他的声音如和风拂窗,卷起院中槐树沙沙作响,我的心波也跟着漾出涟漪。遥遥玉树外,如瑟山峰半隐在缥缈云雾间,很是奇峻。
我望过去,随口感慨了一句:“要是真如我所言,你到了天上也记得替我美言两句吧,不求多了,就求我这酒馆生意称霸千花城好啦。”
白原在对面垂首摆弄着莲蓬,我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莫名弯了眼角,露出了很淡很淡的笑。
我高兴极了,顺着这个话题又扯起来:“不行不行,还是求我活得长久吧,说不定活着活着还能混个地仙当当。”
白原虽然人变得亲近一些,嘴却依然很有威力,他凉凉的声音照头给我浇了盆冷水:“不如求你胆子大些,以后遇事不慌罢。”
我登时翻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心里一通张牙舞爪,面上也没敢顶个嘴。
遇事就慌这种天生的体质是我能改得了的吗?这是个人特色懂不懂,证明我天生就是被人照看的命格,不能动刀动枪的。
嗯,就是这样。
这番毫无意义的怨天尤人在开张后每日账本上的红字儿的安慰下,逐渐被打发的烟消云散。毕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同时,我对于白原这人的欣赏程度也与日俱增。
别看人家老,能干就行。
当初我把白原驮回家,耗了大半家产给他治外伤,养内伤,统共一月下来花了几百两大银,肉疼的可是不轻。如今一日便有数两银子的入账,这么一算,不出一年他就能轻松还完债,甚至利息也算上。
我表示难得难得,并且十分不想送他走。
白原平日没什么大事,酿酒对于他简直跟吃饭一样简单。我虽看不惯那副清闲样子,却也不得不屈服于红利的淫威之下,不敢造次。
不过偶尔歇业时,他也会唤我到后院随他一起准备材料一类,丝毫不介意我偷师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传授与我的架势。
我高高兴兴的跟着学了三年,想着白原这兄弟真是够意思,不仅手把手教学,还翻着花样教了几种不同的手艺,以一己之力振兴了我这破落了一百多年的小酒馆。
他若是再从如瑟山上被劈下来一次,我肯定也会去救他的。
其实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心想事成真能算上其中之一。
只是成的这些事总是些祸事,我便很不能理解。
白原同我这小地方待的第四年,他开始时常外出。
我自是当他瞧上了千花城中的哪位漂亮小姐,心里虽然酸唧唧的,但也不好明着阻拦。
他虽白发,五官却一等一的硬朗好看,须眉也都是黑色,整张脸看上去仍像是个年青人。我曾大着胆子问过他的年纪,他闲闲看了我一眼,那一刻院中的槐花树吹落两片花瓣,正落在我们中间。
我好像从那一刻起被施了咒法,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你们这里应该算大了,不过在我们家乡还能称得上青年。”
我当时脑子里什么杂七杂八的画面都有,浑身硬的宛如石雕,一时间只能从无数奇怪的答句中选了一句不是那么奇怪的:“那你们那儿还真是长寿啊。”
后来回想起来只想抽自己个大嘴巴。
那一天他薄薄的笑印在了春风和煦的景色里,像极了我脑海中曾反复闪过的一幅画像。
我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
虽然我不止一次的问过他的故乡,但他一次都没有回答过我,只是说那里风景不错,地方也比千花城大很多,因此很多人都不认得。
我安慰他说这原是件好事,地方大了,总能找到栖身之所。他又是很高深的看了我一眼,对我浅薄的看法没什么表示。
我只能撇撇嘴——说的自己好像九天神仙似的,不还是被一道天雷劈到我家了吗。
好在他一次也没向我提过还债的事,似是知道自己还有漫漫长路,所以很不着急。其实他的债早就平了,所以他现下住在我这里,其实是给我白干活。
但我是个精明的商人,我没有告诉他。
我们彼此都非常默契的默许了这段好时光,仿佛只要不提起,我们就可以永永远远的,如此平凡的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