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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动 水雾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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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萦绕山头,葱茏着生气。
洛言指尖轻点了下有些痒痒的鼻息,阖书浅笑。他的小基,不知亲自领略过人世风云后,是否还会如此逍遥惬意呢?
天上一天,人间百年。
想想还是人间划算,偷得浮生,虽只此终年。
洛言眯着眼,望了眼弥散着生气的曲泽荒海,指尖不经意磨搓出星点灵气,透过观间石,遁去。
泉安城的三月,春花浪漫,孩童嬉戏于树下,扰着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猫儿,惊得一阵“喵呜~”潋滟。
人间热闹。
洛斯基跟着轿撵走着,透过帘布轻舞,瞥见那娘俩浅淡笑容,轻抚细腻的双手相掮,只难掩妇人眉间愁色。
无法感同身受的愁。
不像这世间,切实而又真切的温柔。
洛斯基从出生便很少离开曲泽,即便是缥缈荒海,也仅是偶尔走动,至于上天界,那也是无奈之举。所以常年生活在仙气缭绕生活中的兔子,还是挺向往触手可及的阳光明媚的。
只是这时候的洛斯基,可能暂时忘了,人间并不是永远四季如春,永远阳光普照,永远月洒江郊。
长恩寺在泉安城偏僻的郊外,路途算得上遥远。
一侧,风吹起的布帘轻晃,抵着白肌如玉的下颚骨,柔声随风而来:“洛先生可乏了?”
“不曾。”
洛斯基漫不经心回了句,她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从小跌爬怕滚打山里混的,哪那么娇气?
“哦~,是在下唐突了。”
江栾闻言,也不再询问,只是让抬轿人停下歇了会。
洛斯基无事可做,瞅瞅郊外风光,隐约望见不远处的山尖,金光浅渐。
春日暖风拂过,柔和得像二哥偷藏的烧酒,挠着脸颊有些温热。
“江公子,你们也来长恩山踏青啊!”
闻声而去,洛斯基瞧见一位女子,纱裙浅动,星点光珠点缀,宛若青翠从中飞舞的银蝶,婀娜动人。
女人。
洛斯基下意识看了眼这位少女的无名指,浅淡的姻缘线似乎还未曾有起线的态势,大抵不会是江栾的意中人。
牵错的姻缘,除非缘断,否则原本的缘绳根本不会主动显现。而一旦到了凡间,姻缘线只能在命中之人相聚之时才能连接,不然连洛斯基单凭法力也是感应不到的。所以她现在不知道江栾的意中人是何许,也不知道另一位莫名牵错线的兄台又在何处。
“傻子,这还不好办!”
洛斯基一愣,方才想到收之怀内的兰英,见江夫人与那位踏青小姐问候,便与兰英神识道:“你有办法?”
“废话,别忘了我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结缘绳!”
她倒是忘了,荒海不养俗物。不知真是好巧不巧,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偏在她下凡前一秒寻得结缘绳呢。
结缘仙官如果自身能力不够,可以凭借外界仙器助攻。例如小月官嫌麻烦,便给了月童许多自产的红线,帮助月童减轻负担。这种红线便是最便捷也最低级的仙器,如果不是小月官本人操作,便只有识别姻缘的作用。
而像兰英这种结缘绳,是难得的结缘仙器,它会通过兰蝶恋自动寻找有缘之人,哪怕远隔万里,只要花开,蝶必往。
洛斯基在姻缘仙录里见过类似记载,去不曾想如此其貌不扬且顺手牵羊的兰英正是兰蝶恋的载体,一时又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你这是,自投罗网?主动请缨?”
“额,你这么说的本绳好像倒贴似的……”
怀里的兰英不安分地扭了两下,在山野间散漫惯了,被这个小兔子收了,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你在江栾身上放了?”
洛斯基往林中走近,隐约瞧见江栾额间若隐若现的蓝色印记,形如花骨朵,却是意外有些黯淡。
“小兔子你还有点本事嘛。兰蝶恋使用者必须是同性,但是因为这个人姻缘线错乱,所以就算兰花能种下,也不一定能显出来,小兔子你明白吗?”
兰英在怀里又蹭了蹭。
“嗯。就算花开了,兰蝶也不会赴约了呢。”
洛斯基倚着抽着芽儿拼命呼吸的大树,想着这事还真是麻烦啊。好在她是个不急不慢的性子,无非多耗些时日罢了。
江栾嘴角微扬,同那位小姐似乎相谈甚欢,洛斯基想不通如此情投意合的画面怎么就给自个儿给搅黄了呢……
一行人有说有笑,决定一同前往长恩寺。
江夫人脸上的愁色,似乎淡退不少,想必是有什么不错的事。
江夫人说是来还愿,无非就是祈祷江栾能活过弱冠之年,早些结婚生子,延续江家香火罢了。
也不知道哪位神棍如此信誓旦旦,活不过弱冠。洛斯基双手抱臂,想着估计又是司命星君的哪位老相好吧……
长恩寺香火旺盛,往来络绎不绝。
江栾自山脚便下了轿撵,搀着江夫人徒步上山,洛斯基无言跟在其后,一路无话。
江夫人终归是年纪大了,走到寺庙前已经喘息不断,不过终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整了整衣袖,拉着江栾便往大厅的草蒲上跪下行礼。今日殿内似有僧人讲经,江夫人行完礼,又添了点香油钱,便静立一旁听了会。
不一会儿从殿内走出来位老僧,双手合十与江夫人行礼,目光祥和,手中佛珠上下拨动,江栾默默站在一侧,似乎这画面已经上演了无数遍,习以为常。
洛斯基正准备转身,留他们与那位讲经人独处会,却不想江栾后脚也跟了出来,对着日光倾斜,抬头道:“家母今日在寺中过夜,月后再来相接。”
“哦。”原来人间还愿还得在寺庙吃斋念佛几天,才算得上心诚意定啊。洛斯基眯着眼仰头望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江栾,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世间生死有命,她一个小小缘仙也改变不了什么。
原先一路同行的那位小姐,见江栾走出来,便也一同跟了出来,薄纱轻起,银蝶浪漫。
“江公子打算回去了?”
小姐银铃声清脆。
“嗯,多有打扰,先行告辞了。”
江栾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
“江公子客气了,下月初四,是我兄长的生辰,江公子可一定别忘了哦~”
银铃小姐说完便好似害羞地转身跑回殿中。
四月初四,洛斯基想了想,怕不是是个良辰吉日。
“江公子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结婚生子,也得挑个好时辰?”
洛斯基索性开了口,无时无刻不在指引着这位薄命少年坎坷的恋爱之路。
“不曾。”
江栾知道洛斯基是在打趣,依旧浅浅淡淡地笑了笑,衬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稍稍有了点生气,只是那湛蓝晕染的眼底,似有一瞬间涟漪轻起。
看来结婚生子,是每个凡人都会期待的生活,那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存在呢?
洛斯基难得有些无奈,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随即踏步往山下走去。
路上不乏有些小孩子嬉闹,童言童语煞是可爱,就像是刚出生的万物,一切都会向着希望与光,无所畏惧。
“哥哥,你等等我。”
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引起洛斯基的注意,小姑娘拿着手中的狗尾巴草,追着前方奋力奔跑的男孩,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哥哥,你慢点~”
小女孩边追边喊,终究还是脚底子不稳,猛地趴在了地上,正巧巧趴在了洛斯基的脚下。
洛斯基犹豫了片刻,还是蹲下了身,轻拍了拍小姑娘沾上灰土的小衣裳,提着她的俩胳膊拎了起来。
“谢谢你,大姐姐,你的手好软和呀,像小兔子一样。”
一旁的江栾,似乎笑意又深了点。
果然童言无忌。
小姑娘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随手江手中的狗尾巴草递到洛斯基眼前:“给你,大姐姐,和你一样毛茸茸的尾巴哟。”
洛斯基轻笑了笑,果然小孩子和尘世的俗物不太一样,总归是有些灵气的。
“谢啦。”
“不客气啦。”
小姑娘咧着嘴笑起来,红彤彤的苹果肌股起,倾身贴着洛斯基的小腰来了个环抱,随即攥着另一根狗尾巴草,跑去找回头等她的小男孩了。
“你很喜欢小孩子?”
江栾看着洛斯基将手中的狗尾巴草揣进了怀中,柔声问道。
“还好”,洛斯基想了想,抓住时机继续熏陶道:“江公子若是动作快些,自然也能有所体会了。”
江栾讪讪一笑,这位算命先生,还真是与众不同,三句话不离结婚生子爱恨情仇,敢情应是风月师寻错了门道吧。
怀中兰英不安分地踢了下满脸惊恐的狗尾巴草,哼了口气:什么杂草也敢跟本绳同处一怀!瞧你那怂样,没文化真可怕,不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嘛!
洛斯基觉得好笑,随他俩草窝里横,一心想着如何带着眼前这位公子,风花雪月,寻找真爱。
人间真是好风光。
小月官趴在浅间镜,百无聊赖地瞅了眼满面春光的洛斯基,突然便觉着手中的红绳,它不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