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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沼栾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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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栾之地,叶落为垠。
曲泽之境,毗邻水族南禺北岸,横截禺河之水,氤氲汽泽而生。其境多草木,竹林隐隐,桃枝惠然。
南禺水族,临天界也。
谓天地之灵气,万物生。
曲泽渭水,湿气迷溃,却执兔族息代相繁,成一境之主,蔚为壮观。
乘日月更替,天地更迭已余百万年。兔族之主洛钊,领其子嗣与族人,安于曲泽一方,平安朝阳。
兔族重族群,是以洛族为首,修身养性,立于荒海。
洛族主一生戎马,踏浪荒海,却唯独唬不住其女,洛斯基。
同样是一窝生的,怎就这小夭如此埋汰!
洛斯基,兔如其名,不是个规矩的种。
兔妈自打生下来这小崽子,便也以为是个带把儿的,原本图新鲜的乐趣没了,索□□给那哥几个养了,自个儿捯饬酸辣粉去了。
就连名字,都是族里没事看热闹的取的。
于是,从小男儿郎的洛斯基长大后,便成了兔老爹口中的埋汰儿。
洛斯基这随遇而安、火烧眉毛也急不死的性格,大抵便是娘胎带着哥几个养起来的。
“小埋汰呢,刚回来又跑哪去了?”
洛钊背着手立于窟前,随时随地念叨着那位没了踪影的洛斯基。
“洛爹,小基好歹也快八百来岁,怎么天天喊得跟个怂娃似的。”兔老三端坐案前,瞅着桌上的竹卷凝神。
“就是因为快八百来岁了,一天到晚还没个正行!你看看他都干的什么事!”洛老爹这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每番上演,就跟排了八百遍也没个进展。
“小基好歹也是曲泽养大的,别说荒海,就算是在天界,那也不带慌的。”洛老三轻笑着铺开卷轴,纤细玉葱轻点,映着柔黄的水光。
“吓,就是那三棒敲不出点屁的性子才会如此,罢罢罢,但凡你们长点心,小埋汰也不会是个小埋汰!”洛老爹张望了两眼,瞧不见人影,便索性拂袖一挥,大步离去。
敢情那是我儿子?!
洛言抿嘴一笑,狭长的凤眼上挑,透着些闫莹的桃红,刹似玉蝶掠过,二月春梅开。
小基啊,三哥能帮你扛不能扛的都帮你扛咯,就算跟你三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也不能认你当儿子啊……说实话,上天界当个打杂的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谁知道洛老爹是怎么想的呢?
洛言无声摇了摇头,继续细究洛斯基带来的竹卷——《男衣当自强》。
而此时,传闻中无比废物的洛斯基,早已离开曲泽,正立于荒海结界口的山边上,无比悠闲地操练着刚擒来的兰英。这千年修行的藤蔓成了形倒也是好事一桩,成功打破了洛斯基八百年来徒手刃万物的习惯。
“摸着还挺顺手哈。”
洛斯基攥紧手中试图挣扎的青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废话,要不是本藤技不如兔,尔等小辈岂会有机会一触吾等尊体。”
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的兰英,扭曲着细丝叫唤着。
“嗯,是根好绳。”
洛斯基将其抚在掌心,使其法力与兰英自成的灵力相容,结藤虚实一体,拟作青绫形态,也算是刻上她洛斯基的烙印了。
喂,老子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结缘绳啊你个臭兔子……兰英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洛斯基猛地隐入了怀中,收归其有。
呜呜呜,真是暴殄天物呀暴殄天物……
“临走前还能稍上个玩意,也算不上亏……”
洛斯基转身跨过荒海的结界,消失在通往人界的入口。
照洛斯基混吃等死的性格,大抵不会往人间如此磨叽的境地跑,无非徒生事端。可谁让她在天界当了差,就得替人家跑腿呢……
人间的规矩,洛斯基八百年来不会一无所知,再加上小月官临走前提点的些,她也只记住了一点,活的像个人点。
想来若是她业务不熟,徒遭让小月官也背上一锅的话,洛斯基委实有点过意不去,索性便独自下凡,权当出差了。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牵线。可这线一旦牵错了,良缘也得变孽缘,更何况还是两位七尺大兄弟。
“斯基呀,你牵错旁人的姻缘也就算了,可单单绕错这位仁兄的红线,真真是我也帮不了你了。”
小月官透过浅间镜,看着扎着马尾,一身白衣,游荡在泉安城的洛斯基,默默祈祷这位青年才俊的兔郎,在不被上头发现前,快些回来复工吧。
江栾。
洛斯基忆起小月官姻缘簿中的名字,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的困惑。按理说这人的生辰八字都是与那位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会出现在自个儿的补录谛里头,还出现得如此这般明目张胆,想来绝非偶然。
洛斯基靠着小月官红蝶的指引,信步立于江家大宅前,想着法,将这还没被彻底掰弯的小苗彻底捋顺了来。
“这位公子,您有何贵干啊?”
看门的小厮瞧着这位在大门打量了好一会儿,相貌还算清秀神情还算清楚的少年,却总感觉透着股常年湿寒的阴冷,只得战兢兢地问声问道。
“算命的。”
洛斯基想了想,如是说道。
她虽隐去周遭气息,模样也没多大改变,应该看上去没多凶神恶煞吧?!凡人肉眼虽不能识破她的真身,可也不至于跟活见鬼似的。
“公子稍等,容小的先去通报下老爷。”
小厮闻声屁颠屁颠往屋里头跑去,果然现在算命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上回那个还说他家小公子将孤独终生,这回来的算命先生看起来倒像是个天煞孤鸾的样嘞!
江老爷一听是算命的,急忙忙领进来,一顿寒暄,生怕他家跟断子绝孙似的。
“洛先生,小儿的病,可有法?”
江老爷子满脸恳切地望着洛斯基,瞧着这位面无表情的算命生,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满城寻求算命不求医,这江老爷子还真是神棍忠实粉啊。
“江公子体弱乃娘胎带出来的,日后稍加调养,莫信狗皮膏药即可。”
洛斯基想了想,她是来改姻缘的,不是来跳大神的,先得找个法子留在这江府,其他生死有命的也轮不到她管。
江老爷满脸期待瞬间落空,看来这位自带气场的江湖算仕倒像是有些来头,怎么竟说大实话!
“那依洛先生看呢?”
人家竟然找上门来了,总不能说了句大白话就走吧?!江老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不甘心地问道。
“本人会算命,也略通书医之礼,公子不妨从今日跟着我修身养性,或许能有所改观。”
洛斯基为自己打得一手好牌,想来洛老爹见了也是能拍手叫好的。
“额……”江老爷沉思片刻,扶额叹了口气,还能咋办呢,随他去吧。
成功打入江府的洛斯基,开启了人间牵缘改线的生活。
人间正值三月,山寺桃花始的季节。阳光明媚,满春光环绕的温暖,倒跟终年沉浸在气泽中的曲泽,大不相同。
或许,人间未尝不是个好地方。
人间温暖。
洛斯基的随遇而安,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淋漓尽致。
那位江公子,如玉翩翩一少年,虽说是生的柔弱些,眉眼间的轩昂之气倒是掩不住,尤其是那双湛蓝深邃的瞳孔,透着些生死之气的冷峻。
想必是上头哪位下来渡劫的,天生贵气,难怪小月官说这事有点难办呢。洛斯基见到江栾的第一眼起,便是如此感想,不过小月官没有明说,洛斯基自然也不会戳破。
画本子里的老人常说,眼睛变蓝是即将西去的征兆,也不难想这位江老爷子急成这样。不过,江栾的姻缘尚未动,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还是及时进行恋爱熏陶来得重要。
“江公子觉得,人世间情为何物?”
午后,洛斯基尝着人间的阳光,品着赏来的台词,开启少年的情爱纠正论。
江栾靠着躺椅,翩跹袖纱随风而动,轻拂在泛黄的书卷上,下一秒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指轻轻带过。
“洛先生觉得呢?”
江栾不是不清楚眼前这人的来意,但却摸不清此人这些时日相处的种种。一不为财,二不骗色……
永远事不关己,无欲无求。
这让十七岁的江栾,生活在江家尘世中的江栾,有一种隔世的错觉。原本以为跟自己呆久了,会让生机之人也变得无趣,到不曾想,恰恰相反。
江栾轻翻了翻手中的黄页,细长的睫毛轻佻,露着春日一般的柔和。
“心之所向。”
洛斯基虽是个牵线的,但那是个技术活,并非动心之事,所以她也不曾体会情为何物,只能用八百年的话本来骗骗眼前的小毛孩。
“无关其他?”
“无关其他。”
不过你只能喜欢女的,听起来确实有悖人伦。可惜,那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洛斯基暂且没有明说,毕竟那位被迫牵错线的公子,至今还未曾露脸。
“家母明日要到寺中还愿,洛先生可否有空?”
“江公子也要同往?”
“自然。”
“那有空。”
江栾闻声笑了笑,。
洛斯基不经意间望去,那人停留眉梢的笑意渐渐晕染,连带着眼角的泪痣活跃开来,仿佛一时间山花浪漫也失了颜色。洛斯基饶是阅人阅妖阅仙无数,还是在美色面前有所动容的,毕竟,这位江栾公子并非一般人嘛!
不过,没他三哥好看。
曲泽洛族,才是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