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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尘篇——温顺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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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怕是要长在竹林!”日已西斜,邢云还没有回来,云惑摇头叹息,扑棱着翅膀往山下飞去。
到了山下竹林,却不见邢云踪影,正在云惑以为他可能去了西崖之际,一声熟悉的竹叶曲穿透山林。循着这声伤感的清越之音,云惑在南面的一株凤羽花木下看见了邢云的身影,他正仰躺在树下一处青苔地上,眼睛怔怔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忧伤的曲调自唇畔竹叶间溢出。
一身七彩羽衣,云惑悄然落至邢云目光所及一根凤羽花木枝上:“喂,西崖的桃子熟了!”
云惑的出现让邢云从出神状态瞬间清醒,但那双以往听到桃子熟了便神眼放光的桃花眼,此时却依旧没有神采,悲伤的曲调也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云惑气得顺手摘了一朵凤羽花就砸过去:“我说你够了啊!自打那日我回来,你就不对劲。这都一个月了,天天往竹林跑不说,这会儿又到这凤羽花木下装什么深情?”
见邢云不答话,云惑继续叨叨:“上神?我深情的上神?你究竟想怎样倒是吱个声呀!担心那个小朋友,我说帮你去汾水打听打听,你又不让。不就是歪打正着救了你一命么,至于这般牵肠挂肚?”
云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漆黑的眼珠一转,唇边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要真这么念念不忘,不如我帮你上门提亲?娶了他,你也算以身相许报了恩?”
“莫说浑话!”邢云被这句玩笑恼到,放下竹叶:“他救了我,又不居功,我自是感激、欣赏他,又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不知是谁天天坐立不安,一天跑七遍竹林。”云惑翻了个白眼,入这云梦仙山,只要叫出邢云的名字他就会知道,偏偏还要亲自跑下山等。
“说不是就不是,再说这种话我跟你翻脸!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邢云难得地红了脸,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忽又高声叮嘱道:“景蓝家世清白、家风严谨,自是十分痛恨那断袖、分桃之癖,若他来时,你可千万慎言,莫要惹恼了他。”
“好好好,景蓝家风好!景蓝哪哪都好!眼下他不也没在这儿呢吗!”云惑心道也不知这些年关心你陪你谈心的是谁,见色忘义的家伙:“大不了景蓝真来了我就变回原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嘘!”邢云突然打断他:“你听!”
“什么呀!”云惑侧耳,同时催动灵力倾听。
“邢云——!”“邢云少侠——!”两声少年郎的声音越过山林同时传到上神和云惑的耳朵。
“真的是他!”邢云激动的眼睛瞬间恢复神采,将唇间那片几乎被吹皱的叶子一抛,往竹林飞去。
“得,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他!”云惑变回真身,紧跟其后。
靠近竹林呼唤声清晰入耳,邢云没忍住直接从空中飞落景蓝身前,一把将白衣少年揽进怀里,声音激动异常:“真的是你!”
刚才环顾转头,并未瞧见这人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此刻被他一双手臂搂在怀中,景蓝只觉呼吸困难,一只耳朵也被来人的心跳声震得生疼,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松开的自觉。
“抱够了没?”景蓝在铁臂的包围中从邢云胸前艰难转头,四目相对,那张干净出尘的脸上依旧清冷,只是一向晶亮的鹿眼微微泛着红。
以为是自己的粗鲁惹恼了他,尚自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邢云瞬间松了手,尴尬地后退一步收起激动的笑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一时激动。没弄疼你吧?”边说边伸手抚平少年被自己压变形的衣襟,扫过上面绣着的蓝蔷薇时,动作小心翼翼。
景蓝瞥了一眼他的手指,脸上并无愠色。待邢云整理完毕,景蓝指着邢云肩头道:“你果真跟山中鸟兽相熟。”
邢云这才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自己肩头的云惑,尴尬回应:“啊?蜂鸟呀,是挺相熟……”被云惑用只有邢云看得懂的眼神鄙视了一番,邢云边用眼神跟蜂鸟打架边引着身边少年往山上走。
没走几步,景蓝开口道:“在下汾水景氏,单名一个蓝字。”
忽听身前少年自报家门,邢云这才想起上次离别时自己曾说“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小孩!”。可眼下自己早已从云惑那里知道少年的名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他又露出呆萌神色,景蓝心想:莫非他九居深山,竟不知景氏与寻常人家不同?
“原来你叫景蓝!是蓝天白云,风景宜人的“景”和“蓝”吗?”邢云决定装作刚知道,毕竟自己的身份也是不能跟他说的。
果然不知!也好,省得多一个人烦恼,景蓝微微一笑,回他:“正是!”
“好名字!你知道我的刑是哪个刑、云是哪个云吗?”见少年从见面起始终不曾舒展的俊颜,邢云想逗一逗他,不待他回答,便自说自话:“刑当然是战神刑天的刑,厉害吧?云就更厉害了,你猜猜?”
邢云眉飞色舞,一双桃花眼满是邀请的神色,景蓝本不欲回答,索然道:“不就是白云的云,有多厉害。”
“错!”邢云夸张地否定:“是蓝天白云的云!”
“有何不同?”景蓝问。
“当然不同!”邢云认真道:“白云的云,就只是我一个,蓝天白云,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说完放声大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真幼稚!但有点可爱。景蓝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这笑容瞬间被邢云捕捉到:“你笑了,你终于笑了!”
“没见过人笑吗。”景蓝想憋回去,看向邢云的方向却不经意留意到身后的蓝天白云,有点莫名开心。
“笑谁没见过,我只是没见过谁笑得像你一样好看。”邢云没有注意到景蓝粉透的耳朵,继续说:“小孩子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多笑笑,你一笑特别好看。”
“不笑就不好看吗?”景蓝的回答让邢云一愣,旋即答道:“好看,你怎样都好看,只是笑起来更好看,格外好看!”
“好,那我多笑。”景蓝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表情虽然生涩,却让邢云瞬间恍了神——天啦,我没听错吧!这小孩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景蓝没说的是,他只能在这里逗留三天。
三天后,回去继任家主之位,三年不得渡江——这是出发前自己对叔父的承诺。
只有这三天是属于自己的了,这弥足珍贵的相处时光,他希望邢云可以心无旁骛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