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开口，说爱我》一百万

7、第六章

　　等饭局结束，大约下午三四点，大家难得相聚，难免聊得痛快，直到服务员来提醒，大家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纷纷道别。程以丰邀请爷爷奶奶住下，两个老人家直言住不惯，所以委托了顺路亲戚把爷爷奶奶送回去，以免两个老人家路途辛苦。林祎娘俩和沈之灵娘俩一起走回去，酒店离小区只有十分钟路程，还不如走路痛快。
　　一路上，池上总是离得林祎远远的，知知也好几次嗯嗯啊啊地喊着哥哥，他头也不抬，拉着沈之灵的手，闷头往前走。
　　“你不看路吗？”沈之灵弄他。
　　池上也不理。
　　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问林祎：“他给了？”
　　林祎想起包里的小盒子，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
　　声音不小，池上当然听得到，着急地大喊了一句：“妈妈别说！”
　　又跑了。
　　已经到楼下了，经过一年，爬楼梯的技巧已经进步了许多，不用大人帮忙，扶着栏杆已经可以爬得很熟练。

　　“都是他自己弄的。”沈之灵甩下这么一句话，跑上前，去看他儿子。
　　林祎望着沈之灵母子的背影，想起包里的红包，对着他们喊了一声：“红包！等会来拿走！”
　　沈之灵摆摆手：“不要了，给知知！”

　　回家后，林祎第一件事情就是拆礼物，知知也好奇，林祎拆礼物的时候，一直来抓。
　　“别心急。”

　　半天打开小盒子。
　　是一盒卡带。
　　卡带盒子表面干干净净，就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想必是池上写的。

　　“致程知。 池上”

　　“坐稳了。”林祎把程知固定在沙发上，转身去找卡带机。
　　最里面房间的书桌上，即使做满笔记的医学专业书堆成山，林祎随便一翻，还是找到程以丰最近的新宠——爱华牌随身听。
　　程以丰看书的喜欢听歌，对这些玩意儿还颇有研究。这还是爱华的新款，花了不少钱，林祎每次说他奢侈，挺会享受，他就这么憨憨一笑。

　　林祎把磁带放进去，打开开关，调了一下音量。

　　噪音过后，接着是池上一本正经的声音，音色听起来比平常成熟一些。

　　“这首《致爱丽丝》，我送给程知。”

　　悠扬的钢琴声，从卡带机飘出来。
　　能听得出来，这是儿童简易版的，怪不得之前那段时间，林祎总是听见钢琴声，还以为是沈之灵在弹，现在看起来是池上也在练习。

　　林祎听说过《致爱丽丝》由来的几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是年近40岁的贝多芬爱上了一个名叫特蕾泽的女学生，有一次在心情非常愉快舒畅的情况下写了一首曲子送给她，这首曲子就是《致爱丽丝》。

　　一曲终了，林祎听得沉醉，去看程知。
　　钢琴曲结束的一瞬，程知一愣，突然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应该是想去拿随身听。

　　“怎么了？”林祎吓得把孩子捞回去，帮她把随身听拿过来。
　　程知学着林祎刚才的样子乱按一通。
　　“是不是还想听？”

　　程知笑起来，露出三颗小白齿，发出来了一声“嗯”，像是在回答她。
　　林祎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教你喊妈妈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积极？”

　　----

　　不同于池上，程知说话晚，直到整整一岁半，程知都才喊了几次“妈妈”，更别说“爸爸”“外婆”“哥哥”之类的。直到足足两岁，程知已经会喊“爸爸”“外婆“，可还没有喊过一声“哥哥”。
　　为了让程知喊一声“哥哥”，池上花了不少心思。
　　有一阵子，池上每天都会带大白兔奶糖给程知，程知嚼得吧唧响，把池上带来的糖吃得干干净净，突然有一天池上故意不带，他贼兮兮地跟程知说：“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我明天继续给你带。”程知的表情还是可可爱爱，不哭不闹，清澈的大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池上，看得他有些心虚。当然最后池上也没有成功，但还是乖乖每天带糖给程知。后来被林祎知道，被喝令不准给程知每天吃糖。

　　再大一点。
　　林祎和程以丰都去上夜班，林祎会把程知托付给沈之灵，让她帮忙讲一下睡前故事，睡着了再让外婆抱回去睡觉。
　　通常池上都是自告奋勇，吵着闹着要读故事绘本给程知听，沈之灵妥协，不过要求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两，顺便听听池上的睡前故事。
　　池上编过不少故事：“本来世界上有一个许愿精灵，名字叫做哥哥，只要喊一声哥哥，所有愿望都能实现。你想吃蛋糕的时候，喊一声哥哥，他就会帮你买好蛋糕，送到你面前，你想要一个芭比娃娃的时候，喊一声哥哥，他就会送到你手里...”
　　“真的吗？”程知忍不住轻声问道。
　　只是这小小的声音，就吓了池上一跳。别说喊哥哥，程知就连话都没怎么和池上说过，池上有段时间，甚至怀疑程知是一个小哑巴。
　　“妈妈，妈妈，知知说话了！”
　　沈之灵把激动得喊起来的池上按住，“嘘”了一声，提醒他小声一点，已经晚上了，别吵着邻居。
　　池上这才放低音量，又开始求程知：“知知，你喊一声哥哥看。”
　　程知又是之前一副天真可爱模样，眨着大眼睛，紧紧闭着嘴。

　　沥城这边算年纪大多按虚岁，即使是春节前的最后以后一秒生出来的，过了春节，那就是两岁了。程知的“岁头”短，一岁只有20天。97年1月1日那会程知过完周岁宴，虚岁已经是3岁，所以按照虚岁来算，94年4月生的池上也只是比程知大了一岁而已。
　　不过沥城上学是根据孩子的实际岁数来衡量的，1999年下半年，程知虚岁五岁，池上六岁，程知才刚刚准备上幼儿园，池上的幼儿园生涯已经是最后一年。

　　程知上的幼儿园跟池上是同一个，就在小区里面，从程知住的那一幢楼过去，走路也才五分钟。
　　幼儿园的上学时间是八点半，林祎和程以丰的上班时间是七点半，所以两个人都缺席了孩子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那一天，池上早就收拾好自己，七点半就敲了程知家里的门，坐在沙发上等程知，还跟沈之灵说：“妈妈，今天你不用送我去幼儿园了，知知外婆带我去就好了。”
　　本来沈之灵就有训练池上自己去上学，不过是会在后面偷偷看着。现在还有程知外婆，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跟知知外婆打了招呼，就放心去上班了。

　　因为是第一天上学，外婆和奶奶都为程知准备了好几套衣服。
　　“知知，你想穿哪一套？”
　　程知决定不下来，外婆倒是觉得哪一套都好。
　　“池宝，你觉得哪一套好？”
　　池上看了几眼，随意地点了一套，还催促了一下知知：“知知，8点了。”

　　“我们知知很快就好了。”外婆关上门，“池宝出去一下，我们女孩子要换衣服了。”

　　女孩子好像有点麻烦。

　　等了好一会，程知才出来。
　　白色的小衬衫，搭配红色百褶裙，下身是白色打底裤，配上一双黑色搭扣小皮鞋，九月份的天气傍晚会有点冷，程知还披了一件薄薄的的黑色针织衫，乖巧的双马尾衬得程知的小脸更加软萌。

　　“我们知知好看吗？”外婆帮程知整理着衣物。

　　池上看得出神，直到程知也抬起头来看他，他才收回魂来，侧过一边，佯装镇定地看了一眼手表，看着外婆提醒道：“外婆快来不及了。八点15了。”
　　外婆紧张起来：“是吗？我帮知知拿个水壶，马上就好。”

　　这是池上上了好几年的幼儿园，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幼儿园，程知听不进去，只是紧紧地抓着外婆的手，像一只惊恐的小鸟，怯怯地看着周围，手心冒出了汗。
　　小班的学生都在一楼，二楼是中班，以此类推，三楼是大班，“岁头”小的孩子，也可以在四楼参加学前班。

　　程知来得晚，找到小【5】班的时候，班级里已经挤满了人，老师坐在教室中央大声点名，顾及不上刚到的学生和家长。
　　“顾英英。”
　　“到！”
　　“陈可！”
　　“到！”
　　“吴思怡！”
　　“到！”
　　“王简名！”
　　....
　　“王简名！”
　　....
　　“来了来了！”

　　刚到的学生家长听到老师点到自己孩子的名字，急冲冲地跑进来，差点撞到程知。
　　池上拉着程知小心翼翼后退了一步，让她站在自己身后，以免等会被人撞到。

　　池上看了看手表，程知的名字应该在很后面，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外婆，我先上去了。”又对程知说：“哥哥就在三楼。”本来池上想说，让程知有事上来找他，想了想又改口：“哥哥中午的时候来找你。”
　　“嗯。”程知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池上远去的身影，抿了抿嘴唇。

　　等点完到，老师对家长们说：“家长四点半，再来接孩子哦。都把宝贝的东西放在一边好了，等会我会让孩子自己认。”

　　程知只有一个水壶，外婆反复叫程知记住，交代了一些安全事宜以后，外婆才走。

　　陈知站在一个小角落里，望着外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局促地看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些小朋友已经熟络起来，有些本来就认识，整个教室吵吵闹闹。

　　旁边有小朋友过来跟程知搭讪，两个人手牵着手，看起来已经很要好。
　　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我叫陈可，你叫什么名字呢？”
　　扎着马尾的：“我叫赵玲玲，你呢？”
　　短头发：“你是不是住在这个小区？”
　　”...”
　　“我们是邻居哦，经常一起玩。”
　　“你呢？”
　　”...”
　　“我们可以坐一起啊。”
　　“玲玲，你说是不是？”
　　“对啊，你怎么不说话？”
　　”...”

　　一个陌生环境。
　　都是陌生人。
　　被两个陌生人紧紧盯着，催促着回答问题。
　　程知捏着裙边，额头冒出密密的汗来，几次想要张口，都没有发出声来，无力感从脚底弥漫开来。

　　短头发的小姑娘用力地推了一把程知。
　　程知没站稳，往后退了一下，撞到椅脚。

　　“滋拉”一声。
　　本是不小的一声，却被隐没在教室的喧闹声里。

　　程知往后看了看，白色打底裤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有些疼，应该是擦破皮了。程知皱了皱眉头。

　　“切。”马尾拉起短头发，“走吧。”
　　那短头发凑近马尾小姑娘的耳边，轻声说道：“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哑巴。”
　　“是啊。”马尾小姑娘笑起来，看着眼睛通红的程知，点头赞同。

　　小姑娘的马尾随着说话动作一甩一甩的，有些晃眼，像是现在小区里那些树上摇摇欲坠的黄色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