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开口，说爱我》一百万

12、第十一章

　　因为难以接受殡仪馆的味道，程知留在外面，二外婆因为要照顾程知，就一同陪着程知。大约个把小时之后，亲人们陆续出来，大多红着眼，哑着嗓子。程知找寻着林祎他们的身影，只见外婆被林祎和程以丰搀扶着出来。
　　程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才仅仅几天，外婆像是老了好几岁，鬓角额头的白发又添了一片，整个人苍白无力，嘴唇毫无血色，嘴里一直念叨着舅舅舅妈的名字，声音嘶哑。
　　林祎和程以丰看起来也很疲劳，尤其是林祎，眼睛肿得厉害。

　　忙碌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程以丰和林祎明天还要回城上班，外婆说想在自己家再呆几天，林祎看着外婆的状态，实在是担心，就让她一起回去，外婆一开始闷声不响，直到大家一起劝她，才答应下来。大家都劝外婆回去要好好休息，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外婆说着又哭了起来，看到这个情形，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出发前，程以丰一直在找林时言，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询问着周边的人：“时言呢？”
　　大家纷纷摇头，都不知道林时言去了哪里。
　　程以丰最后在舅舅的老房子里找到了林时言。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他弓着背，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像个孩子一般，因为瘦，颈椎突出又明显，人又白得有些病态。
　　程以丰帮他拉了拉被子，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不知道坐了多少时间，直到晚霞染红了地板，他才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时言，走出房间。
　　“叔叔，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程以丰吵醒了林时言，安静的空气中，林时言突然开口，声音暗哑。
　　程以丰开口：“我们要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来我家住两天？”

　　房间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他的脸在另一半阴影之中，程以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有些低沉的声音：“我想在家再呆几天。”
　　听起来有些累了。

　　大家在车站纷纷道别，还有一些喜欢程知的亲戚特别邀请下次假期她来自己家玩，说是下次可以和自己家的孩子一块玩，因为这次不是假期，很多亲戚自己家的孩子就没来参加丧事。
　　程知拉着林祎的手，抬头看了看林祎，虽然程知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但是面对不太熟的人，还是比较腼腆内向。
　　林祎替她回答，笑说：“好的，下次一定去。”

　　最后只剩下林祎他们在车站等程以丰。
　　只见两个人慢慢走过来，空着手。
　　林祎问林时言：“不去住两天吗？还有一个房间空着呢，如果不急着赶回学校的话。”
　　“我想在家里呆几天。”林时言笑笑，说着又蹲下身子来看林祎，轻轻拍拍她的头，“下次哥哥再找你去玩。”
　　程知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半，是小镇往沥城市中心公交的最后一个班次。
　　外婆让林祎他们先上车，说要跟林时言说几句话。
　　程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顺手开了车窗，看着车窗外的外婆和林时言。
　　外婆像是从口袋掏出什么东西，塞给林时言，林时言一看，皱了皱眉头，把外婆的手推了回去，来来回回几次，直到司机鸣笛，林时言强硬地把外婆手里的东西塞回口袋，扶着外婆上了车。上车的时候，程知听到外婆轻叹一声，对车下的林时言说道：“有事情，找奶奶啊。”
　　林时言笑笑：“好。奶奶自己也保重。”接着，挥手向他们告别。

　　车子发动，今天天气很好，有风钻进车子，吹得人很舒服。
　　程知看着窗外，车子渐行渐远，林时言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夕阳余晖，血色黄昏，林时言站在那里，影子被拖得老长老长。

　　因为没有直达福园小区的班车，程知他们换了两次车，直到晚上七点才到家。期间，程知枕在林祎的腿上，在颠簸的车上又睡了一路。
　　一推开家门，陈知就发现门口下面塞了一张小纸条，她还不认识字，给了身后的林祎。

　　林祎看了之后，先独自笑起来，然后对程知说：“看来池宝想你了。”
　　“池上说了什么？”程知也好奇。

　　林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程知听：“知知回家后要 来找我。池上 留。”

　　程知被林祎说得不好意思，眼神飘开去。
　　程以丰一听到“池上”，来了兴趣，凑过来：“我看看。”
　　“喏。”林祎把纸条给了程以丰。
　　只见他蹙了蹙眉，嫌弃道：“这字写得真丑。”
　　声音里带着味道。

　　其实对于一年级小学生来说，还算写得不错。
　　林祎看在眼里，在一旁偷笑起来。

　　四个人还没吃过饭，程以丰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些熟食，准备煮饭，再烧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林祎则先帮程知洗澡，外婆想回房间先睡一会。
　　林祎帮程知洗好澡，吹好头发，自己也去洗澡了，等会晚上程以丰和外婆还得洗澡，免得等会大家挤在一块。

　　程知刚回房间，门铃就响了。
　　程以丰开的门。
　　池上一看是程知爸爸，迅速开启乖巧嘴甜模式：“叔叔好。”
　　程以丰看这小子在这几年里面越长越俊，帮他拿拖鞋的时候，脑海里回忆起程知昨天的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池上，你很会讲故事吗？”
　　池上心急，头往房间里探 ，听到程以丰的话，还是想了想，回答道：“不是很会讲....”
　　程以丰刚想嘲笑，就听池上补充道：

　　“但是知知好像蛮喜欢听的。”

　　“...”

　　程知房间的门开着，池上进去之前，还是敲了敲门。

　　程知刚吹好头发，坐在床上，闻声转头，一看见是池上，就软软地喊道：“哥哥...”

　　本来池上还有些生气，程知自从回老家以后，一直注意着程知家这边的动静，刚才程知他们回家，池上听到了，但是程知一到家没有去找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然后等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来找她，现在听到这一声“哥哥”，瞬间就原谅了程知。
　　心里舒畅了，池上顺手掩了门，一屁股坐上程知的床，两个人挨得很近。

　　今天沐浴露的味道跟上次睡他家的时候好像不一样，像是水果味道的，不过还是很好闻，池上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问程知：“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程知：“去外婆老家了。”
　　“干什么去了？”池上继续问，他来程知好几次，都失望而归。

　　程知坐在床沿，晃着腿，看了一眼池上，欲言又止，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过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池上的问题：“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池上看着程知。
　　程知缓了缓，描述起来：“梦里面我变成了一只鸟...”
　　池上点点头，示意他在认真听。
　　程知继续讲着：“我好像被遗弃了，周围都没有同类，我又很饿很饿，这时候有一只大鸟来救我。”
　　池上好奇：“是只怎么样的大鸟？”
　　程知：“梦里面好像没有颜色，但是我感觉是一只青鸟。他把我叼回他的窝，里面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小鸟，长得都跟那只青鸟一样，应该是他的宝宝。”
　　“然后呢？”
　　“我跟那些小鸟一起长大，那只青鸟给我带好吃的小虫子，教我怎么飞，我过得很开心，我们在森林里飞啊飞啊，很快乐很快乐。但是突然有一天，森林里来了一群猎人，他们捕杀了很多很多小动物。”程知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来到了我们的巢附近，我们吓得四处乱窜，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有猎人拿枪对准了我，可是我不知道啊，他对准了我，我紧张得不敢动。”
　　“然后呢然后呢？”
　　程知微低下头：“接着那只大青鸟突然飞过来，枪声响起，我还以为我自己要死，结果我发现那只青鸟帮我挡了枪，死掉了。我伤心地哭啊哭，哭了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湿了...”
　　池上看着程知伤心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试着转移话题：“只是个梦而已，别人说梦都是反的，不说这个了，知知这两天去哪里了呢？”

　　程知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舅舅舅妈死了。”

　　池上一愣，感觉转移的话题不怎么成功，还是回想起程知周岁宴的时候：“我见过知知的舅舅舅妈。”
　　“你见过他们吗？”在程知的记忆中，程知只是在外婆老家见过舅舅舅妈，他们没怎么来过这边的家。
　　“嗯，你刚满一岁的时候。但是那时候我也还很小，所以记得没那么清楚。但是我记得知知的舅妈是个很漂亮的人。”
　　程知点点头，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又言：“舅舅舅妈死了，外婆爸爸妈妈他们都很伤心。我问爸爸，爸爸说每个人都会死。所以我很担心。”

　　池上好奇：“担心什么？”

　　程知轻叹一声：“担心自己比爸爸妈妈早死，那这样他们就会很伤心。”

　　池上一愣，突然举起右手，眼神真挚而纯净，誓言一般地向程知宣告：“池上，我一定会努力活着，比知知晚死。”

　　程知疑惑：“为什么？”

　　池上笑了笑：“因为我不舍得让知知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