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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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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池上先先了澡,在床上等程知。
林祎之前给沈之灵留了一把自己家的钥匙,沈之灵这会带着程知去家里拿睡衣和内裤,顺便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准备好。本来池上也想跟着去,被沈之灵撵了回去。
“女孩子家家的东西,男孩子怎么可以乱看?”
“吱拉”一声,门被推开。
小床上,等得心急的池上却已经昏昏欲睡,一听到开门声,就瞬间清醒过来。
程知刚洗好澡,整个人比早上上学的样子更加柔软可爱。
穿着粉色的棉质睡衣,头发也刚吹干,蓬松柔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进门的时候,还带着沐浴露的独特香气。
池上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明明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为什么她身上这么香。
“哥哥要睡左边,还是右边?”
程知上床之前,问了一句。
“我都可以。”
程知点头,爬上了床。
沈知灵帮他们拉了拉被子,嘱咐池上:“你给知知讲会故事,等会我再来。”
池上把床头重重的一摞故事绘本扔到床上,被子深陷进去,他一本一本翻着,挑出几本程知可能会喜欢的绘本,供程知选择。
程知随意地翻着,挑了一本,指了指,池上伸手接过。
用力过猛的池上声情并茂地读着绘本,直到读到自己忍不住困意,昏睡过去,一旁的程知还侧躺着,精神地看着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之灵来帮他们关灯,拉好两人的被子,轻步走出房间,他被吵醒了一会。
半醒半睡之间,他听到知知轻声说道:
“哥哥,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之后几天,池上好几天都没见到程知,去敲门也总是没人来开门,直到那天早放学,去幼儿园接程知,才从李老师那里直到程知请假了。
池上问沈之灵:“ 妈妈,知知去哪里了?”
沈之灵说:“知知回老家了。”
——
外婆第二天来接程知时,也没有跟程知解释昨天他们都没回家的原因,只是让她整理好书包,接着去找李老师:“李老师,我们家里有点事情,要请几天假,回乡下。”
程知在车上问外婆是什么事情,外婆只是拿纸巾擦眼泪,整张脸没什么气色,眼睛红肿得厉害。
程知不敢继续问,盯着一会外婆手臂上别着的黑色方块小布,被车窗外的风吹起来,脆弱得像是要被吹走。
心像是被一根细绳捆绑,逐渐收紧。
她在其他小朋友身上,看到过这个。
这是程知在春节以外,第一次见过这么多亲戚,脸熟的也只是占了一小部分。
“知知来了。”有之前见过的亲戚朝知知喊着。
一片白色,纷纷转过头来。
“还有哪个小明星来了!”
“知知越长越好看了!”
“像爸爸,也像妈妈,又感觉谁都不像?”
大家打趣道。
外婆笑笑,牵着知知,逐个喊人。
“大外婆,二外婆,大表哥,表舅舅...”
知知点头记下,乖巧地打着招呼。
“大外婆。”
“二外婆。”
“大表哥。”
“表舅舅。”
“...”
“来,知知。”外婆领程知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瓦斯灯泡的灯光有些暗,这是外婆自己的老房子,外公很早就去世了,有时候过年,林祎会带程知回家过年,会在这住两天。
从柜子里拿出两件白色麻衣,外婆轻轻抖开,小的那件让程知穿上,自己那件也套在外衣上。
程知穿好后,摸了一下麻布,有些扎手,问外婆:“外婆,为什么要穿这个?”
“算是沥城这边的习俗。”外婆背对着程知 ,举起手来,轻拭了一下脸部,又很快放下,接着转过身子,轻声对程知说:“走吧。”
程知走在外婆右侧,能看见她刚才举起的右手臂上,有一块深蓝色水渍,不大不小,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外婆老家这一带还没有被开发过,尤其这个小镇,保持着江南水乡模样,到处都是双层小楼,青砖小瓦,就着昏暗的路灯,沿着老屋旁的青石巷,可以到旧市古街一品江南风味。程知特别喜欢,会经常拉着外婆一块去。
外婆的房子,紧挨着的就是程知舅舅的老房子。
程知同外婆一块进去。
程知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厅堂里摆放着两具棺材,灰白色照片和明晃晃的蜡烛摆放在一起,哭声和哀乐交缠在一起。
爸爸妈妈也穿着白色麻布,跪在棺材面前。
还有林时言,舅舅舅妈唯一的儿子。
听林祎说,林时言在国外读大学,今年读大三。
他站起来,揉了揉膝盖,走到程知身旁,异于常人的身高,程知有一种压迫感。他拿手比划了一下身高,蹲下来跟程知平视,温温柔柔地跟程知打招呼:“知知长大了呢,以前就这么小。”说着,用手比划起来。
程知抬眸看他,完全没有在现有的记忆里找出能和这张脸重叠的脸。
林时言又是一笑,“知知应该不记得了。”
程以丰也站起来,摸了摸程知的头:“喊哥哥。”
程知应允,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乖。”
外婆领着程知往前走,走到棺材附近,“知知,喊舅舅舅妈。”
不像之前的样子,他们两个生龙活虎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不见任何表情。
白色的布把他们的脸遮住了,只剩下紧闭的双眼。
程知喊完“舅舅舅妈”,他们还是一动不动,不作任何应答,程知觉得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沥城出丧有一个习俗。
挑一个良辰吉时,大多为早晨,从家门口出发,眷属、亲友为亡者送丧,聘请道士班和乐队沿途敲锣打鼓,道士喊话或是哭丧,多道繁杂程序,近两个小时,直到火化后进墓地,最后送丧的队伍吃上一顿“豆腐饭”,这出丧才算是结束。
出丧前一天,亲友们还需要守夜,戏文班子唱上一夜的戏,街坊邻居还会来凑一会热闹,站在一旁,看一会戏。
程知坐在林祎的腿上,看着戏,打了个哈欠,掉了眼泪出来。
程以丰看到程知这副模样,笑起来,“都困哭了?”
陈知眯了眯眼睛,又往林祎怀里躲了躲。
外婆接话:“今天没有午睡,早上就接她来这边了。”
林祎稍低头,往屋子里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十一点了,让她去睡觉吧。”
程以丰点点头, 起身往屋子里走,拍了拍还跪着的林时言,关切地问:“要不要去睡一会?”
林时言摆了摆手,勉强扯起笑容:“没事,我再呆一会。”
程以丰站在他的后面,盯着他落寞的背影看了一会,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嗯?”林时言不知道叔叔卖了什么关子。
程以丰只是笑笑说道:“走吧,一起送知知去睡觉。”
程以丰招呼林祎继续去守夜,跟林时言带着程知去隔壁外婆家。
“要不要一起上去跟程知去睡一会?”
林时言愣了一下,笑说:“叔叔,你又把我当小孩子了。”说着从外套里摸出一包烟,向程以丰举了举,“我去抽根烟。”
他走到不远处的桥头,熟练地打起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一整套动作完美流畅,已然不是新手。
秋季夜晚的小镇虫鸣依然清脆响亮,月亮藏在云后,忽明忽暗的烟头倒印在河面,侥幸地混在星星之中。
程以丰有些恍惚,还会经常觉得,站在眼前的林时言还是七年前那个身子单薄、个子小小的少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时言整个人脏兮兮的,程以丰问他去干什么了。
他特别坦然:“跟别人打了一架。”
他一副乖乖学生模样,也不像是会主动挑架的人,程以丰问他为什么打架。
他瞬间红了脸,别过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像是在回味。
过了一会,程以丰才听到林时言轻声回答道:“因为女人。”
一晃眼,林时言就长大了,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
时间真快啊,程以丰又看了看身边的程知。
“嘎吱嘎吱”的老楼梯,程知走的时候,老是幻想这个楼梯会崩塌,紧紧地握住了程以丰的手。
“怎么了?”程以丰察觉到了,用拇指轻轻蹭了蹭程知的手背,稍稍按抚程知紧张的情绪。
程知看了眼楼梯,说:“这个楼梯听起来好可怕,感觉会掉下去。”
程以丰笑起来,“要不要骑到爸爸脖子上?”
程知还没回答,就感觉双脚腾空,被程以丰架到了脖子上,没有惊喜,倒是被吓了一跳,紧张地抱住了程以丰的脑袋。
程以丰笑着继续往楼上走,故意走得东摇西摆,让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样楼梯塌了,也是爸爸先掉下去。”
“如果天塌了呢?”程知紧紧地圈着程以丰的头。
“那爸爸先把你藏好,然后帮你顶着天。”
程知弯下身子,头低下来,侧脸贴着程以丰的发顶,被戳得有些痒,突然笑起来,笑声清脆。
“傻笑什么呢?”程以丰伸手去挠程知,
“咯噔”一声,程以丰顺手打开了门。
程知又感觉自己被举起,接着被放到地面上,听见头顶的程以丰问道:“你自己可以睡着吗?要不要我陪你?”
程知只是捏着程以丰的衣角,低头不说话。
程以丰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程知的脸,无奈地抱起她:“知知你要说出来,爸爸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