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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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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街上悠悠地荡。
逛了好一会儿,李夕年觉得陈焱兴致不太高,便提议去喝一杯奶茶。
奶茶厅在这北方的冬天向来爆满:双人桌坐着约会的情侣;单人台挨落地大窗或发呆或抱着笔记本赶工作;大桌旁坐的是拼桌的全然陌生人,彼此了解嬉笑——毕竟口语厅拒绝食物酒水。
陈焱醒醒神,道:“我去吧,你找座。你还是喝抹茶的?”
“啊?噢,对,抹茶加糖。”李夕年莫名高兴,就像被忽视多年的孩子一朝获得了满满的关爱。
排着队时,陈焱不由得走神。
穿越前,小哥哥李夕年不愧男神之名,连李辛末都调侃陈焱生错了性别。否则,与徐谨世闺蜜之名合理,还有一出偶像剧给大伙儿看。
而且还是傻白甜女主倒追高冷科研男主的剧。
穿越了,却发现夕年不高冷了,甚至也不科研了。
陈焱不禁怀疑自己不是穿越了时间线,而是穿越了平行宇宙。
这令他异常难受。
即使是平行宇宙中的夕年,那也不是自己的夕年呐!
“您好,要什么口味的奶茶呢?”
“……两杯。一杯抹茶不加糖,一杯,抹茶加糖。谢谢。”
看,原来——不是——穿越前,夕年不喝加糖的。无论是咖啡还是什么,都拒绝甜味儿。那次被他拐到奶茶厅,才点了一杯抹茶不加糖。
还有夕年和母亲的关系……怎么忘了?这破记性!
“好了,给您。”
“谢谢。”
陈焱收获了一个美好的笑容。
“陈焱,怎么了?”李夕年关怀道:“不舒服吗?”
“没有,在想事情。”态度稍显难免敷衍。
“噢。”李夕年是一个很敏感的人,甚至已经到了“过敏”的程度。
“你又在想谁呢?”他撮着奶茶,语气尖锐。
“没有,”陈焱强打起精神:“你觉得世界上有平行世界吗?”
“……”李夕年委屈,不答。
但有人抢答:“我认为没有。”
那人接着说,口若悬河:“平行世界对应的是平行宇宙,因为在本宇宙中每一个概率分子都是独特的,它们聚合起来的概率分母‘1’代表本宇宙。而平行宇宙意味着两个‘1’是近似相同的……”
没等陈焱反应过来,那人一旁的同伴就开始反驳了:“blablabla……”
接着是整个大桌上的人,都开始讨论“平行宇宙”这个新论题。当然,也许下一刻“王焱”的随口一句话就可以令这个小世界“改朝换代”,“世界末日”也不是不可能。
李夕年抿着唇,霍然起身离开。
陈焱追上去。
“你认错人了!”李夕年甩开陈焱的手,健步走向公交台。
“没有,夕年,你听我解释!”陈焱稍落后半步:“……我穿越了。”
“嘁。”李夕年越过投币口径自上车,陈焱只得停下来刷了两钱。
李夕年特意挑了周围没有空座的地方,可陈焱不管不顾挨过去:“真的,我找的就是你……最多不是现在的的你……”这话,真渣。
“那你找那个‘我’去,莫挨老子……”然后自己“嗤”地笑了。
两人起身去窝在一个小角落里。
“我来自星元2046年。”陈焱如是说,把李夕年逗得发笑。
“明年5月有一场陨石雨,坠落蓝星残骸核心是被称为‘此世’的时间之石……”
根据人类观测其对时间有着‘旁观’的态度。于是人类推测可藉此观测“真正”的时间,宇宙刻度级的时间。
“所以?五年后人类成功了,发明了时光机器?”
“……”记忆霎那苏醒:冰凉的红色光芒覆盖全场,陈焱就站在幕后,看那个男人挺直的腰背缓缓塌下,因为主持人最终公布:“时空穿梭理论,不通过。”
“你又怎么了?想谁呢?”李夕年玩笑道。
“时空穿梭理论没有成功,”陈焱喃喃道:“那,我是怎么来的?”
记忆又如潮水般退去。而那驳杂的碎片中,确实没有李夕年母亲的身影。
陈焱抬头:“夕年你快给阿姨拨个腕表!”
语气里的焦急令李夕年也心惊肉跳起来,可是当按开时,又犹豫了。
最后他边发消息边解释道:“我妈这会儿应该还在开车,而且我觉得有点尴尬。”一方面是内容,另一方面是母子关系。
他又问:“未来,发生什么了?”
“我,忘了……”
陈邱华很快回复,两人稍稍安心,也有心开起了玩笑。李夕年说陈焱“李逍遥那个负心汉一样”,陈焱就笑他“别别扭扭”。
这么一闹,好朋友间的生疏也消尽了,还更亲密了,能说点心里话了。
陈焱说:“夕年你和阿姨是怎么了?这么别扭的。”
“不怎么,就是觉得好烦好烦。”李夕年说起他小时候:“工作那么忙!好多事情!有一次连续三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才5岁!
“噢,等我长大了,又开始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陪伴,所以辞了工作,整天管东管西,这不许做那不许干,她早干嘛了!
“我每天喝一壶可乐,因为小时候不敢烧水,家里又没有饮水机,只能喝这个。我喝成习惯了她才来管,我才不理她!”
“哈?”陈焱面色一言难尽:“就这点事儿?”
“就这点事!”李夕年气哼哼道。
“那,你觉得阿姨做错了吗?”
“当然错了!”
“哪里错了?”
“她不陪我玩!”李夕年脸都红了,恼羞不已。
“年轻的父母总会犯点错误,毕竟人生头一次嘛。
“而且,你难道不清楚搞科研对阿姨的重要性?她的理想伤害了小时候的你,在发现这一点后,她放弃理想选择了你。
“夕年,你可以原谅那个年轻妈妈的。或者,搞你爹去,那可是个好对手!”
说这话时,陈焱还在咬牙切齿。
“……”李夕年抿一下唇,过头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陈焱偏凑上去:“不理不理,王八是……”
“喂!”李夕年炸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邱华已经到家,穿着围裙一边和面一边和李夕年他爹通腕表。
“嗯,回家了。
“没出什么事,你放心吧。
“交了一个好朋友——男生!你呀……
“还是得有几个好朋友,夕年太别扭了。
“嗯嗯,想我啦。想吃我做的饭。还想……他爸!
“今儿我们娘俩儿吃饺子!没有你的份儿!羞不羞……
“行啦,一切都好,过年回来啊。
“……
“嗯嗯,爱你……”
陈邱华长舒一口气,两颊泛红。
然后呢,利落地继续干活。那双能拿稳小试管的手,在厨房四处抹过,留下一缕缕家的温馨。
“大事告成!”陈邱华双手一拍,鼓励自己成功在没有计时器的辅助下再次做得一桌美食——锅里的饺子,两盘凉菜,一碟炒小白菜。
“难得的丰盛啊……”陈邱华:自我陶醉.jpg
接着拨腕表通知两个男孩可以回家吃饭。
电锅指示灯闪了两下,鼓着脸颊的李夕年带着一脸得意的陈焱打开家门:“妈,回来啦。”
“嗯,看锅去。五分钟。”陈邱华指挥着儿子,自己招待陈焱坐下。
客厅里二陈说起了没营养的客套话。那边厨房里,李夕年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白胖饺子,内心极其挣扎。
在家门口,他俩又打了个赌,看李母会不会拨腕表关心他俩回家。李夕年输了。客厅里的说笑声有点刺耳。他甩甩脑袋,感觉羞耻。
脉搏跳动了350下,李夕年喊:“好了!”进来的却是陈焱,主人似的熟门熟路捞起饺子然后将盘子塞到李夕年手里。这过分的熟练让李夕年傻眼。
“嗯,”陈焱看看他手里的饺子盘,说:“阿姨有事,走吧。”又把炒锅里温着的小白菜收拾出来,再带上三碗三筷,顺便往打底的碗里撒了一撮辣椒粉——这一家人都不吃辣,以致那次陈焱请李父吃火锅,点的是鸳鸯锅。
分完碗筷,陈淑桦正好解决了“三急”,也没发现陈焱那一碗小白菜光泽红润。
食不言寝不语。
吃过饭,陈淑桦安排陈焱同儿子一起午睡。这原因嘛,客观上是没有多余房间;主观上是同床可以加深感情。
李夕年的房间摆了好几个作画支架,空白的与有画的各占一半。
此外是一张床,一面书架,一个阳台一扇落地窗。
床很大,李夕年解释说是他爸妈替下来的。然后又补充一句“他们新买的那张更大”。
陈焱挑挑眉,不接这个脖子以下的话题。
两人躺在床上,宁静涌了过来。
耳边是轻轻的嗡嗡声。
“夕年。”陈焱说:“那个你和现在的你很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
“你点抹茶不会加糖。”
“……”李夕年说:“噢。”他是甜口。
“你说,真的有平行世界吗?”如果有,我又该怎么回去?“此世”,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我学美术的。”
“我们玩个游戏。”陈焱是真的迷茫了:“我手里有两个小球,你要哪个?”
“什么区别?”
“一个是五彩斑斓的黑,还有一个是黑色的五彩斑斓。”
“第二个。”
“为什么?”陈焱看过去。
“因为你没有提,所以你不想给我。但我就要这个。”李夕年理直气壮。
陈焱把头撇回去:“……都答对了。”
“你是把我当六耳还是孙悟空?钟无艳还是夏迎春?”
“都不是。”陈焱笑了:“是我的男神李夕年!”
“啧啧,痴汉。”
沉默三秒,陈焱猛地翻身压上李夕年,像大金毛猛地扑倒主人,一脸欢快地说:“我想玩个游戏,要不要一起?”
“什么……游戏?”李夕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型现实类养成游戏,将别别扭扭的李夕年同志培养为……嘻嘻嘻别!阿姨就在隔壁小声点嘻,嘻嘻嘻……”
李夕年眯着眼睛挠他痒痒,陈焱就难耐地挣扎。
门外,陈邱华的门缝里,两个男孩在,“打闹”……吧?
又留了陈焱一下午,吃过晚饭,李夕年才放人离开回旅馆,尚依依不舍。
楼下路灯橙黄色的光芒,弥漫在莫名暧昧的气氛里。李夕年缩着手,看陈焱数步数回首,然后对黑夜里的最后那剪影子挥了挥手,影子便消融了。
车辆稀疏。
李夕年呵呵手,抖了两抖,迈步上楼。
“想留下就留下呗。”客厅里陈邱华抿着茶,笑说。
“他可以不要脸,”男孩吐舌:“但我不能太唐突。”
正这时,有腕表铃声响了。
“徐谨世——,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吗?”陈焱徐步缓行,沐浴在灯光里,轻声哼着歌。
路灯蜿蜒成蛇。“听说你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李父在酒店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粼粼江面,小心打探。
江边行人如织,情侣如斯。“哟,我已经找到啦!哈哈,”陈焱原地跳跃旋转:“出站就遇,人生得意!”天边夜色正好,风凉如水。
夜色拢不回四散的车流,李父轻笑:“噢。”又听了听,探问说:“一见如故?是一见钟情吧?”正此时,小雪纷扬。
“喂喂喂!”陈焱微仰着头,眸光明亮:“下雪了。”月光在流淌,雪花轻飘扬。
“妈,下雪了。”李夕年招呼陈邱华来窗前,又对李父说:“你那儿下了没?”
“下了。”李父目光落在一个楼下一个小小的穿红色羽绒服的身影上,那人正活泼地溜达。目光渐渐交汇,气氛一时紧张。
“……”陈焱忽然笑起来,冲李父挥挥手,再挥挥手。
“……傻小子。”李父也笑了,抬手算作回应。然后两人分离。
李父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哄道:“没事……没有……是爱称……”
陈焱拐去订好的青年旅馆。
城市最高处,也是一个卫生间。绮梦盘腿坐着,啃一只果子。好久,才啃下一口。
“走吧。”巴洛克风格大门开启,绮梦回应着孩童的欢喜,走了进去。
此地空余帝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