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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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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灾祸,曲家加快了行程,但曲文景病骨难支,实在吃不消疾行赶路,曲政便带着其余人等先行入京,让叶蓁蓁和曲文景慢行。
这一慢,就比原先的时间晚了将近一月。
等两人抵达京城,曲家已经安顿了下来,曲政也已走马上任,顺利入职户部。
曲文景甚少远行,常年呆在气候适宜的临州城,衣食样样精细,病情稍微稳定一些,然而这一路远行颠簸,叶蓁蓁发现曲文景的身子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水土不服倒是其次,稍有一点不注意,他就会病情加重,咳喘,呼吸不过来。
有一次,更是将叶蓁蓁吓坏了。
不过是晚间的夜风将窗子吹开,叶蓁蓁睡得沉,守夜的侍女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关窗,导致曲文景头疼炸裂,严重到咳血的地步。
原本最了解曲文景身体情况的陈大夫被那一夜的杀戮吓惨了,连夜跑回临州城,说什么都不愿同他们往京城去,给银子也不好使。
叶蓁蓁不信邪,给曲文景服用了提前准备的救急药丸,又找了两名当地最有名的大夫,不遗余力地施针救治,曲文景昏迷了将近五日,总算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叶蓁蓁应该算是曲文景的冲喜新娘。
当年,她嫁到曲家时,曲文景已然病入膏肓,一直昏迷不醒,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半年。但三个月后,曲文景不仅慢慢醒了过来,还能下床,甚至在两年后,他们还圆了房。
那以后,曲文景再也没有病到性命垂危的时候。
而今受路遥之苦,竟又病到了危重之机。
若不是惦记着京中神医或可治愈此等疑难绝症,她真想半路打道回临州。
心中念及曲文景的病情,叶蓁蓁将曲文景送回房休息后,便第一时间找曲母询问神医的事。
哪知道那位姓周的神医于一月前离京前往泰山,替太后医治头风之疾。
太后常住泰山礼佛,祈佑大梁国泰民安。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本朝重视孝道,皇帝对太后孝顺有加,几乎有求必应。
听闻太后头风犯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派了好几波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皇帝本不信所谓的江湖神医,奈何太后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太后见御医实在无能,便指名让周神医前去治病。
太后凤体为重,自然不能跟太后抢医者。
这事儿竟是赶巧了,真是时运不济,叶蓁蓁默了一瞬:“不知周神医何时归京?”
曲母满脸愁容,叹息着直摇头。
周神医归期未定,总不能干等着,叶蓁蓁提议先让京中名医替曲文景治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碰上专门能治曲文景的名医呢。
哪知曲母再次摇了摇头,语气颓丧:“没用的,京中名医已经全部看过了,无人能治。”
叶蓁蓁讶然:“母亲,文景曾来过京城治病?”
曲母看了看叶蓁蓁,略一滞,才说:“五年前来过。”
离开临州城时,曲文景告诉叶蓁蓁,他不想去京城。
她还说,京城富庶繁华,你不想去看看吗?
曲文景回她,“京城没什么好的。”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他都未曾去过怎就断言京城不好,这可不像曲文景的风格。
叶蓁蓁低声道:“他从未与我说过。”
“治病无望,说出来不过是徒添烦闷,文景是个事事替人着想的好孩子,他也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曲母幽幽叹气。
京中名医不行,还有皇宫里的御医。
能替皇帝贵人治病的医者,都是名医中的名医,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入御医院。
不过,御医也分上下等,医术最精湛者只为贵胄诊治,不是谁都能轻易请动的。且曲文景病症复杂,只能请擅治疑难杂症的钱院首出手。
然而,钱院首已是半退状态,只为皇帝一人待命侍医。若想要请动钱院首大驾,必得皇帝首肯。
曲家刚入京,根基尚浅,曲政承蒙皇恩进入户部,还没做出成绩,就先向皇帝求恩典,自是行不通。
叶蓁蓁垂了垂眸,默默地将请医之事咽了回去。
此事不需她提,曲父曲母应该都明白的。
若她主动提了,他们让她通过谢家的关系,她又该如何拒绝?
谢家对她十二年的养育之恩终归做不得假,回京势必要登门拜谒,可她心底万般抵触。
然而,还没等她递上拜帖,次日上午,就收到了谢家的帖子。
谢夫人邀曲政全家到谢府做客。
曲政收到府中管事递过来的邀请贴,脸色不大好看,心知谢府相邀,看的不是他户部侍郎的脸面,而是谢家养女叶蓁蓁的面子。
初到京城,家中安顿妥当,曲政便遵循礼节,给谢家递过三五回贴子,皆被拒之。
原来谢绥之的‘京中再会’,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心里虽不太痛快,但能登一登世家之首谢家的门,曲政很快将这点子不快抛却。
回京后,叶蓁蓁暂时没有铺子需要打理,陪曲文景用过午膳,又陪他在院中消食片刻,等他犯困休憩后,闲来无事,便去了香室调香。
叶蓁蓁擅长调香弄粉,一直都有调香的习惯,只是曲文景闻不得任何香味,香室只能设在偏僻远离起居寝卧的地方。
京中物贵房贵,花重金购置的宅院远不及临州曲宅宽偌,房间数也不及以前的多,主人家连同下人住的屋子稍显不够,原本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作香室,是张蓉想办法给她匀出一间屋子。
张蓉知道叶蓁蓁对管家没有兴趣,不会插手府中中馈,甚至还要拿香铺赚取的银两贴补进中公,二人没有利益冲突,且大家都心知肚明,以曲文景的情况,根本就无法继承曲家门楣,承继家业、光耀门楣之事都落在兄嫂头上。
曲家两兄弟没有龃龉,她与张蓉两妯娌自然也没有嫌隙,相处甚为融洽。
叶蓁蓁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张蓉。
张蓉这个嫂子有什么好的,也会想着她。
张蓉拿着一张帖子走进香室,笑着打趣道:“弟妹,还是你面子大,你一到京城,谢家的帖子就到了。”
叶蓁蓁放下研钵,净过手,方接过曲政让张蓉转交过来的烫金名贴。
朱漆黑字,上面印着一枚烫金的牡丹花,名帖所用的纸笺亦是价值不菲。
张蓉转眼看见研钵里的香沫,又惊奇道,“你调的什么香,怎么闻起来跟你以往调合的味道不太一样?”
说罢,伸指就要捻一点细闻。
叶蓁蓁抬手挡开张蓉的手,用特制的布盖在上面,阻止香味四散:“随便调着玩的,还没成呢。”
这是对人体有害的毒香,可作防身之用,也是她第一次调合。
她从不调制阴诡毒香,但经匪乱一事,她觉得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她脸上带着特制的面纱,不会受此香侵袭,张蓉没做任何防护措施,恐受其害。
张蓉知她对香精益求精,也不恼:“等你调合成功,可要让我试一试。”
叶蓁蓁眨了眨眼:“这款不适合你,我重新为你调一款香,保管让大哥对你愈发着迷,绝不看外面的狐媚子一眼。”
张蓉一下子就领悟过来,脸一红,呸道:“别不是什么不正经的香?”
“哦。”叶蓁蓁说,“那就算了。”
她可不会调那种不正经的情香,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些旖旎片段,她好像还真的调过。
大概很快会再次见到那人……
“别,还是试试。”
张蓉想到自己生下第二个孩子后,身形走样,哪怕她节食瘦体,曲文轩依旧对她冷淡了不少,直到用了叶蓁蓁送的香后,丈夫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只要夜晚得空都要缠着她好久,床笫间出奇的和谐。
她忍不住脸红道,“你调合的香向来好用。”
叶蓁蓁有些心不在焉,胡乱应了声。
张蓉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叶蓁蓁,叹息道:“唉,若不是小叔子的身体不允许,你真该试一试自己调的香,其效之猛超乎想象。”
叶蓁蓁尴尬地咳了两声,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遂正色道:“大嫂,我送你的香没有加任何诱人心智、迷情的香材,且它也不适合我。”
她的香只是锦上添花,让张蓉重拾自信,曲文轩爱重的从来都是那个明丽爱笑的妻子,而不是产育后被焦虑与抑郁填满的颓丧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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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谢家的赏花宴,并非家宴。
既是赏花,邀请的高门世家云集。
曲家的门第,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
曲家人,尤其是曲政非常重视,隆重打扮,服饰配饰一丝不苟,精神奕奕地前去赴宴。曲母参加过几场京中宴请,生了胆怯之心,没有曲政这般好兴致。
在临州城,曲母身为知州夫人,向来是被人巴结的对象,可来了京城,到处都是世家勋贵的官眷夫人,她成了那个巴结讨好别人的人。
这份落差不可谓不大。
叶蓁蓁早就经历了京城的人情冷暖,踩高捧低,诽谤奚落。该来的躲不掉,既然避不开,那便从容应对。
但是,毕竟离开京城三年,许多人和事都已经变了,她面上无常,维持着一副端雅得体的姿态,实则心里也是直打鼓儿。
曲文景本可在家休息,但他坚持陪同。
叶蓁蓁蹙眉:“你身有顽症,情有可原,谢家不会怪罪的。”
曲文景却道:“我想去你曾经生活的地方看看。”
看看那个让叶蓁蓁闭口不愿谈及的谢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亦或是,虎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