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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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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边停着六匹快马,皆是日行百里的宝马良驹,四名暗卫每人一骑,余下的两匹为接应谢绥之和林落所备。
但此行多了计划之外的两人,叶蓁蓁和柳清绾。
叶蓁蓁虽作郎君打扮,但柳清绾不清楚,以为在场只有她一介女子,又是青楼伎子的身份,同乘一骑,不可避免与人身体接触,她害怕无人愿意带她,害怕被嫌弃,不安地等待被安排。
叶蓁蓁一边挑选性情温顺的马儿,一边回头对谢绥之道:“我与绾娘同骑便可,你……你们几人有伤在身,不适合带人。”
柳清绾暗淡的眸眼霎时现出一抹喜色,情不自禁地朝叶蓁蓁走过去:“公子……”
然而,一道比她更快的身影掠了过去。
谢绥之一把夺过叶蓁蓁手中的缰绳,一脚踩上马鞍,直接翻身上马。
他面色不虞,高坐马背,俯身向她伸出手:“上来。”
冷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叶蓁蓁仰头看着他,蹙眉道:“我们不适合……”
谢绥之冷然打断她:“我不想说第二遍,你的骑术如何,我最为清楚。时间紧迫,你我应该都不想浪费在路上。”
用四天的时间从洛州赶到泰山,必须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路上容不得半点拖沓延误。
如果谢绥之不能如期赶上太后寿礼,便是犯了亵职渎职、欺君等罪,又如何相助她求医?
叶蓁蓁想通这一点,当即不再迟疑,将手搭了上去。
柔软的小手落在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他用力一握,顺势将她拉上了马背。
她坐在他身前的位置,这样的姿势,宛若嵌入了他的怀抱。后背贴上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她脊背陡然一僵,忍不住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谢绥之唇角牵扯了一下,他的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去控缰绳。
一声‘驾’喝声,马儿顿时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重明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柳清绾,冲林落道:“小子,我们都受了伤。”
下一刻,四名暗卫各自上马追了出去。
林落一手牵着马,一手啃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苹果,边啃边问柳清绾:“会上马吗?”
柳清绾老实摇头:“不会。”
林落三两口啃完苹果,抬手拍拍马屁/股:“那你坐后面?我不习惯别人坐我前面,挡视野,影响我控马。”
柳清绾点头:“嗯。”
林落先将柳清绾扶上马背,而后身手利落地上马,他回头冲柳清绾咧嘴一笑:“后面容易颠簸下去,你最好抓紧我的衣服。”
柳清绾试着伸手抓住林落的衣服,小声问:“你不嫌我脏吗?”
“你的手很脏吗?”林落一脸不在意地说,“如果弄脏了衣服,洗洗不就干净了,又不影响下回穿。”
柳清绾垂了垂眼睛,脏的何止是手,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地将自己洗干净就好了。
林落长相清秀,年纪比柳清绾小上一些,虽然当着她的面杀人割喉,却不像他的主子无端教人胆寒生惧。
她能察觉出,他的主子不喜欢自己接近救命恩公。
这样的自己本就不奢望什么,她只希望同给她披衣遮身的少年郎君说说话,便足矣。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柳清绾忍不住道:“我能问问,那名救我的郎君是谁吗?”
林落一夹马腹,声音散在风里:“我不能告诉你,你问她吧。”
柳清绾就是没有找到机会询问姓名,作为花魁娘子,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她,恨不得将心肝儿掏给她。
但,仅限于床上,什么柔情蜜意,什么海誓山盟都舍得说,将家里的糟糠之妻贬得一文不值。然而,真让他们休了糟糠妻将她娶回去,他们又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
而,她现在认识的这些人,对着这张曾让男人趋之如骛的美丽容颜视而不见,无论是主子,还是随从,仿佛她就是个长相平凡的普通女子。
可她的不幸,却是始于这份好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故意放柔了声音,又问林落的名字:“你的呢?”
对方已经对她的身世来历了如指掌,而她对他们却是一无所知。
林落一直奉行口风严实的秘诀,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谁,都不能泄露主子的任何事。
“主子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名字,我的名字自然也不能告诉你。”
他可是主子的亲信,知道他是谁,不就知道他的主子是何方人士吗?
哼,他又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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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城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谢绥之的影子,李逢生越来越恐慌:“明日便是太后寿礼,该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一想到谢绥之逃出城的可能性,李逢生只觉小命休矣,满脸土色地瘫倒在了圈椅上。
就在这时,有城门吏过来禀告:
“大人,城外有一砍柴的樵夫自称救了李郎君,听他所说,郎君似乎伤得颇为严重,急需入城救治。”
此时距春风楼失火,已经过去了三日。
春风楼的火势看似很大,实则发现的早,燃烧得缓慢,给了众人逃生的时间。火扑灭后,现场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经忤作验尸,不是李申。
李逢生焦灼谢绥之的下落,哪儿有心思管儿子的行踪,估计自家那混账儿子又去哪家勾栏院子找相好的去了。
李逢生甚感震惊:“他怎么在城外?”
城门吏亦是茫然:“小的不知。”
“可有郎君出城记录?”
“没有。”
李逢生想到一种可能性,赶紧让人将李申接回家,等他看到李申的惨状,惊怒得无以复加。
李申鬼哭狼嚎地惨叫:“爹,救我……啊……救我!”
洛州城封禁,周边无人进出城,直到第二日下午,李申才被从山里出来的樵夫发现。那名樵夫不认识李申,见人一直昏迷着,身下又是血糊拉撒的,便将人带回了家,又弄了几把灶土灰抹到李申伤处。
等李申醒过来已是今日上午,一见下/身那凄惨样,两眼一翻又晕了三两时辰,等他再次醒来,樵夫一得知他的身份,立马赶着牛车将人送到洛州城门口。
“爹,救我!”李申又是凄厉嚎叫,又是恶毒咒骂,“肯定是柳清绾那贱人害我,毒妇!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李逢生异常震怒,然而等他细问事发经过,李申却是一问三不知。
如何昏迷不知,如何出的城也不知,如何被人毁了下半身,自然更不知。
至于李申口里的毒妇,早已找不到踪迹,春风楼一场大火,趁机逃离了不少娼伎。
李逢生派遣全城兵力搜查‘窃贼’,早已惹得百姓怨声盈路,不可能全城抓捕逃散的伎子,肯定会惹起州牧刘晋的怀疑。
刘晋之所以愿意调兵配合搜捕,那是因为李逢生诓骗刘晋,那名窃贼是敌国混入洛州的细作,企图盗取舆图布防。
州牧府衙,刘晋听闻李申被人废了命根子扔在城外的消息,乐呵得一把合上军中文书。
“李家要绝种了!那个杂碎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孺,也不知是哪位能干人做的,除了洛州一害!”
李逢生仗着背后有裴家撑腰,多次借军饷发放为由插手地方军政。自谢绥之执掌尚书台,户部换了一些人,李逢生才有所收敛。
其子李申,长得人模狗样的,那就是一个欺横霸世的杂碎。
刘晋本不愿派兵,但如果是敌国奸细,私人嫌隙只能退居其后。
近身侍卫回禀道:“听说是春风楼的花魁娘子。”
刘晋豪爽赞道:“真乃女中豪杰!”
下一刻,眉头又是一皱:“小小的花魁娘子有此能耐?”
“确实不太寻常。全城封闭的情况下,一个花魁娘子是如何做到将李申丢到城外?”
“春风楼的火也起的蹊跷。”
刘晋想了想,又问搜查窃贼的情况。
侍卫:“连个影儿都没查到。”
“将人全部撤回来。”刘晋挥手写下一份手令,“洛州城究竟有没有混入细作,全凭李逢生一张嘴,要找让他自个儿找,也不看看将城中百姓折腾成啥样了?”
——
乌金西坠,三百余人的仪仗队伍磨磨蹭蹭地抵达奉高县,刚在距离泰山不过两里地的驿站稍作休整,便收到太后传召谢绥之的懿旨。
已是入夏时节,天气已然炎热。
杜仲面上笑着同太后身边的内监寒暄,后背早已被一波波的冷汗浸湿,他抬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那也是惊慌出的冷汗。
“这天儿可真热啊,劳随公公亲自下山跑一趟,不如先去吃杯茶水,消消暑气。”
说着,又往随公公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随公公将银子收入袖中,尖细着嗓子道:“茶水就不必了,大人嫌热的话,不妨尽快与尚书令上山避暑纳凉,山上可比山脚凉快得多。”
杜仲笑道:“公公有所不知,谢大人途经洛州成阳县巡查阳河道,不想受累病倒,这一路都病恹恹的,仪容不济,恐太后殿前失仪。容公公稍等片刻,等谢大人修整仪容自会同公公上山,面见太后娘娘。”
随公公扬了扬拂尘,阴阳怪气道:“咱家等得,可太后娘娘未必等得。明日寿礼有得忙,娘娘最迟戌时便要安寝。咱家在娘娘身边侍奉多年,最会伺候人,想来是谢大人身边服侍的人蠢笨,不妨由咱家伺候谢大人梳洗,免得让娘娘久等。”
说罢,便往驿站后院走去。
后院哪里有人?
杜仲急得后背全湿透了,猛地拦在随公公前面:“公公……”
“劳烦太后娘娘惦记,本官这就随公公上山,面见太后。”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院负手而来,锦袍玉带,身姿卓然,行走间融融雪松冷香,似驱散了空气中的燥意,只是那张清俊的面容透着几分舟车劳顿的疲累与‘病体未痊愈’的苍白。
杜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担惊受怕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暗道,这厮装的可真好。
真真是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
随公公目光微闪,一甩拂尘:“请吧,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