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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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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绥之没有说话,眼神略冷了一些。
叶蓁蓁看了看面色冷淡的谢绥之,遂点头:“嗯,家中有急事,我们需尽快出城,小姐可有什么好法子?”
曲文景等着她救命,可不就是急事,她不算说谎。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谢绥之,那眼神他瞬间了悟,是对他说她‘擅长说谎’的指控。
绾娘生怕错失良机,忙不迭地道:“法子是有的,只是……”
谢绥之面无表情:“我们另有出城的法子。”
这是告戒柳清绾他们并非一定需要借助她的法子出城。
“不过,如果你的法子更为简单通畅,作为回报,柳家冤情可申,你也可脱离青楼,重新开始生活。”
申冤讨公道,是支撑柳清绾活下去的理由。这是最大的诱惑!
至于重新开始生活,绾娘想都不敢想。
绾娘再也不敢故意拿乔,赶紧将出城之法和盘托出,下一刻,她就见那位矜贵冷漠的男人抬袖遮住少年郎君的眼睛。
“动手!”
鲜血飞溅。
一直跟随李申作恶的那名帮闲跟班被一刀抹了脖子,干净利落的手法,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绾娘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惊惧声溢出唇舌。
那名救她的郎君始终被男人护在怀中,一滴脏血都未曾沾染到。
……
四更棒子响,春风楼内一切风月偃旗息鼓,后厨柴房突然走水。
漫天浓烟滚滚,焦糊味如蛇一般钻进每间厢房,与脂粉酒气缠绞在一处,在震耳欲聋的更夫锣棒声中,有人推开窗,骇然惊叫——
“走水了!”
楼内顿时炸开了锅。
乌漆麻黑的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将整座春风楼笼罩其中,恩客们赤脚披发,胡乱抱着酒壶或外袍,不断从各房间涌出,挤撞在回廊和楼梯上,咒骂哭喊声不绝,器物不断坠地的声音,彻底碾碎了上半夜的奢靡情事。
有姑娘怀揣钱银跟着恩客跑出了春风楼,也有姑娘茫然四顾,立在烟火中,不知该往何处去,只被逃窜的人流裹挟着往外奔逃。
老鸨尖啸着嗓子,惊怒红了老脸,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胖母鸡,疯狂地挥着帕子,徒劳地阻止‘摇钱树’姑娘们的奔逃,又指挥不听命的龟奴折返屋内抬那些沉重的钱箱子。
火趁风势,终于顺着漆柱画廊蔓延到了主楼,红色的火光从浓烟中隐约显现,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
附近街巷巡逻搜查的官兵纷纷围了过来,各种嘈杂的惊喊声,又多了一些骤起的呼喝声。
为首的官兵被一脸惊吓过度的李府下人拉住:“李郎君好像还在里头!快……快救人!”
这名李府下人一手提着裤腰带,显然也是从哪个温柔乡逃出来的。
……
直到绾娘置身狭窄幽闭的暗道入口,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走出了春风楼。
此地是李府名下一处别庄,也是曾经囚禁柳清绾的地方,当年被她无意中发现这处秘密通道,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李申卖去了春风楼。
狡兔三窟,这是李家给自己留的逃生暗道,有了密道,出城自然不费劲,谢绥之便将叶蓁蓁和绾娘都带上了,还有昏迷不醒的李申。
一行五人趁夜顺利来到别院。
这里只有少数家丁留守,正值夜半酣睡,没费多少功夫,便寻到了密道。
绾娘回首望去,隐约可见夜空中的火光,那是春风楼的方向。
她又看向最前面的两人,他们已经就着火折子的微弱光亮踏入了暗道,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仿佛是上苍指派给她的救赎。
春风楼的火是救她的少年郎君所放,本以为这般心善的郎君,是不会做纵火这种事。但,他就是做了。
放火并非杀人,而是救人。
叶蓁蓁选择在远离前面主楼的后厨柴房放火,又将易燃的大半干柴火用水打湿,不只是为了吸引附近官兵的注意,更是为了给春风楼里许多同绾娘一样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多一条生路。
希望她们可以趁混乱逃出去,不用一辈子困在春风楼,被人欺凌致死。
林落走在最后面,一手拖拽着死猪一样的李申,见绾娘停下脚步,问道:“你是怕黑吗?”
说着,便用方才杀人割喉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嚓地一下,火光骤然亮起。
林落将火折子往前举了举。
绾娘愣了愣,主仆三人,皆是顶顶好的人。他们看她的目光,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色欲。
那是久违的、被人尊重的感觉。
林落歪了歪头:“还不够亮吗?可我没有多余的了。”
“很亮,也很暖。”
绾娘湿润着双眼,摇了摇头,迎着这抹温暖的火光,走向了通往洛州城外的道路。
甬长的密道深不见底,两个火折子只能照亮寸禺之地,光线昏淡,勉强能视物。
几人的呼吸与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难闻的霉土味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噎住喉咙。
叶蓁蓁与谢绥之并排走在前面,也许是逼仄的甬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翩飞的衣衫交缠,经过更为狭隘处时,男人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轻拂过她的手背,她手指轻颤,随即将手交叠于胸前抱腹,力求不被他碰到。
她暗暗抬眸,看他一眼。
谢绥之举着火折子,目不斜视,神色如常。
他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袖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除了偏向她的火折子,他步履沉稳向前,身姿挺拔笔直,并未越雷池一步。
叶蓁蓁不自觉加快速度,与他拉开了距离。
谢绥之拧了拧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替她照亮前方的路。
叶蓁蓁走得急,一时不察被地上松动的石块跘了一下,就在身子失衡摔倒的瞬间,谢绥之一个箭步上前,猛力将她拽起,自己却因用力过度撞上石壁。
谢绥之左臂旧伤崩裂,闷哼一声。
叶蓁蓁被他半拽到怀中,他滚烫的呼吸与隐渗的血腥气喷洒在她耳畔,却用极低的声音问她:“伤着没?”
“没。”
被他拉拽得及时,没有扭伤脚。除了,手腕被他过大的力道攥得有些隐痛。
叶蓁蓁动了动手腕,谢绥之便松开了她。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问上一句:“你还好吗?”
“不太好。”
谢绥之可能因剧痛短暂脱力,直接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暂缓。
男人的脆弱流露,比任何情话都要触动人心。
叶蓁蓁先是浑身一僵,下一瞬,又让自己松懈下来。
便让他缓和片刻,只片刻。
“公……”
柳清绾见叶蓁蓁险些摔倒,正要上前问询,趴在郎君肩头的男人豁地掀起眼皮,一记冷眼投射过来,瞬间就将她钉在了原地,骇得她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她转头朝林落看去,只见林落搭聋着脑袋,将李申当作石子无声地踢踹着,一眼都没敢往这边瞧看。
心神震撼,柳清绾隐约猜测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她黯然地低下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的鞋面。
……
一行人走出掩藏在草丛中的暗道出口,眼前光亮大盛,已是天光大亮的时辰,随后又与接应的暗卫会和。
重明等四名活下来的暗卫,身上俱有不同程度的伤,各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
重明伤得不轻,肩颈处被狠砍了一刀,单看那包扎的厚实绷带,也能想象出是何等的凶险,与致命处仅分寸之差。
“主子!”
重明等四名暗卫正要屈膝行礼,被谢绥之一把制止,“诸位有伤在身,一切虚礼皆免。”
“谢主子体恤!”
“此地不宜久留……”
谢绥之话语一顿,转头看向地上人事不省的李申,带着这个累赘进密道,不过是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危险,危急关头可将他挟为人质应对。
他看了一眼柳清绾,对林落道:“将匕首给她。”
柳清绾接过匕首,只听得眼前发号施令的男人漠然道:“他的命先留着,你可刺他一刀出气,当是你助我们出城的谢礼。”
“畜牲!我要你命……”
柳清绾只犹豫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就朝李申□□刺了下去。
她举刀的瞬间,谢绥之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和滔天恨意,第一时间抬袖遮挡住叶蓁蓁的视线。
密道里的霉味让叶蓁蓁作呕,实在承受不住又一波血腥气,她乖乖地站着,任由谢绥之替她挡住。
要你命?
谢绥之明确表示,要留李申性命。柳清绾背负双亲血仇,苦熬挣扎了两年之久,本就对谢绥之有所求,自然不可能违背谢绥之的意思,真的要了李申小命。
要的不是小命,那么便是男人的命根子。
此时,叶蓁蓁简直觉得自己真的不要太聪明了。如果真让她直面血腥恶心的一幕,她估计当场就要吐了。
柳清绾下手没有准头,第一刀刺偏了,又挥刀刺下第二刀。
重明等四名暗卫俱是心头一颤,暗道,此女凶猛啊。
李申□□血肉模糊,即便昏迷也难以承受的剧痛让他无意识地发出惨叫,只是那声惨叫还没冲破喉咙,就被林落踢飞的石子击中脑部,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没了胯/下二两肉,再也无法以此欺辱妇孺,柳清绾这才有了一些复仇的快感,她用李申的衣服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还给林落。
谢绥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密道出口,吩咐随行暗卫:“处理干净地上血迹,将人丢到远离密道的地方。”
待暗卫将李申拖走后,他才堪堪放下遮挡视线的衣袖。
叶蓁蓁心里领他的情,面上却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