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来》封刃作书

9、夜雨

　　古坛村落。

　　此处的民众千年来幽居在此，不与外界通讯，故而其衣着语言都与外头。虽说属于西境，可是连燕长浔都听不明白他们叽里咕噜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能从他们的神情来判断，他们是否身怀恶意。

　　“他们让你拿出一块玉石，作为此处停留的资费。”衡玉淡淡地开口道。

　　燕长浔诧异地望了衡玉一眼，解下了身上的一块玉佩。一个如同瘦猴般的村民伸手一抢，朝着燕长浔咧嘴一笑，又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通话。燕长浔不解地望着衡玉。衡玉眉头一蹙，面上有几分不耐，可还是出言解释。

　　这村民拿了她的玉石，便邀请她们去他家中小住。此村民家中还有个婆娘，她们住的地方是边上的一整个小院子，小院子里还有先前一些过客残余的痕迹。

　　燕长浔并不挑剔，脏乱的地方她就自己伸手收拾一阵，腾出一片净地。

　　衡玉只在一侧冷眼望着。

　　“你来过此处？”燕长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声问道。衡玉并没有理会她，但是她心中也有了答案。此处的语言不通，她都听不懂，可身为东陵剑主的衡玉听明白了。她到底到过几个地方？知道了多少的事情？在遇到她之前，燕长浔对衡玉的了解只停留在别人说的“惊才绝艳”的剑式上，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傍晚的时候，村子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声打在了肥大的树叶上，时而急促时而缓和。屋檐上的老旧的风铃嘈囋作响。

　　明明暗暗的烛光照着那一尊摆在正堂的神像上，显得凄迷诡谲。

　　“吵。”衡玉蹙眉，面色微微发红。

　　燕长浔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坐在左边就着烛火擦拭自己的长剑。

　　长剑因开道沾满了植物的青色汁水，黏腻恶心。

　　衡玉见燕长浔并不理会自己，她又道：“你知道我追求什么吗？”

　　她的笑容奇异诡艳，有一瞬间似是与那尊怪异的神像表情重合。燕长浔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她敷衍道：“你追求什么？”

　　衡玉轻笑了一声，她道：“当你走到武道的巅峰你就明白了。”

　　燕长浔点了点头，继续擦拭着长剑，她并不想明白太多。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

　　神秘的村落，错乱的神像，凄迷的雨声。

　　她的心中笼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剑擦干净了早些睡吧，不然祭火点燃的时候，你的魂灵将被‘神灵’带走。”衡玉故意在“神灵”两个字上加重音，她的语气中含着几分嘲弄与恶意。

　　燕长浔收起了剑，她走到了衡玉的身侧，低头望着她，淡声道：“我若死了，你能独活？”

　　衡玉仰起头轻笑，笑声中充满了愉悦。

　　夜色降临，风急雨急。但是在这一片疾风急雨中，又掺杂了其他莫名的古怪声音。

　　燕长浔的睡眠浅，这点动静足以使她清醒。

　　她一睁眼，对上的是暗色中衡玉那双幽邃的眸子。

　　她封了衡玉的穴道，一来忧心她的安危，二来则是怕衡玉真能解开穴道……她一路上与衡玉同吃同住片刻都不离身。

　　此时，衡玉就如同缠在她身上的海蛇。

　　“风雨夜祭，长刀染血，你很感兴趣吗？”

　　她的话语如一根针刺入了耳膜中，燕长浔身躯一震，正想起身，却又被衡玉给按了下去。

　　“睡吧，夜还长。”

　　“你——”燕长浔的额上淌出了冷汗。

　　衡玉悠悠一笑，她道：“古坛村尚祭祀，他们在做准备，你急什么？”顿了顿她又笑道，“凤鸣剑主这么热心？江湖上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

　　小村子自己的祭祀，跟她有什么关系？燕长浔转念一想，便按下了起身的冲动。她合上了眸子，重新入眠。

　　暗色中，衡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手一翻，掌中便握有一枚新的剑令。

　　这古坛村，她本来就要过来一趟的。

　　她也不管燕长浔睡不睡，摸出了明亮的蜃珠把玩。屋中笼着淡淡的光芒，照亮了窗纱上摇摆的古木影子。

　　燕长浔忽地睁眼，她一扯被子，将斜倚着玩蜃珠的衡玉笼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