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找幸福的女人》 初六

32、 我要留在南市

　　何茵终于可以安静地睡几天，没有爆响地电话铃声，也没有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她很讨厌亲戚朋友的安慰，谁会在乎你心里怎么想呢，不就是把葬礼又变成社交的场合吗？！她不喜欢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因此她也拒绝别人对她的同情和安慰。
　　韩南归已然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她的事业，她的爱情都在美国，现在只有她的女儿在国内，那么就让她的一切都到美国去吧。何茵喝了一口咖啡，说我要留在南市，暂时是必须要留在这里，好多事都没有处理完。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我要回去了？
　　何茵想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到了该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去。你也别担心，我不会留在何智的身边，既然20年前我没呆在他的身边，现在，以后都不会。何茵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说，你真是老了，竟然为这种世俗的小事苦恼，再说我小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管我的事情，现在是怎么了，怕老无所依？何茵揶揄道，然后放下杯子转身上楼，边走边说，咖啡不好喝，明天泡茶喝。

　　何茵这几天表现的很好，她不想让即将要离开的韩南归担心，唠叨。她心里空荡荡的，眼睛，大脑，手，甚至这个房子都让她清楚地感觉到空落。她极力掩饰着这一切，其实她想要让自己堕落，这样心里的那种感觉或许就会减轻一些。她的身体早在姥姥走的那一晚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愿这种身体的毫无知觉只是短暂性的。
　　真是要被那一对父母烦死了，何智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其实潜台词是你是不是要去美国了。何茵从床上坐起来说，放心，我暂时不会去美国。不要打电话问我了，我想好好清静几天。
　　韩南归终于回美国了。何茵目视着母亲进入玄关，她差点就要晕倒了，扶着栏杆慢慢地蹲在地上，这几天撑地太辛苦了。她看着起飞的飞机，突然感觉她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到美国定居。可怜的韩南归，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可怜的何茵，你就自此放浪形骸吧！

　　她打电话给王岭，我想吃打卤面，你一个小时能送过来吗？
　　王岭满头大汗地把打卤面送到她的面前，她却突然没有胃口了，但是看到王岭满头的汗，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王岭看出来了，就从她手上夺下筷子说，不要勉强自己，委屈自己是最不划算的事情。她抱歉地看着她，实在不想讲话。王岭表示明白，你就可劲地折腾我吧，今天我受你支配。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不过你今天的服务到此结束。我想安静地呆上几天。她用手撑着头，矛盾地说，我想要找个人好好的聊聊，但是又讲不出。王岭点点头，那我走了。她点点头。

　　何茵怎么样折腾自己心里都不爽，心里总是怪怪的，有点委屈，有点难过……她觉得自己这是病了，想要看医生，还好理智还没失去，不然别人会认为她是神经病。她突然想跟周海川打电话，电话拨通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想跟周讲话了，就又把电话挂断了。几分钟后，周海川回电话过来。她接了。什么事？两个人分道扬镳之后，周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没事。拨错电话了。
　　…………
　　你还好吧？
　　好。
　　…………
　　没事？那我挂电话了。
　　恩。两个人都等着对方挂电话。
　　你先挂。周说，每次都是你先挂电话，听话。
　　何茵放弃僵持，把电话挂断了。她永远都不知道被挂电话那个人的心情是怎样。

　　痛苦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像是无形的牢狱，怎么也摆不脱。她像是要疯了，把所有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然后又花费很长的时间把它们收拾好。在这瞎折腾的时间里，一次不小心把一个很贵又很有收藏价值的花瓶摔碎了，就在花瓶粉身碎骨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心里那种不舒服感消失了，原来毁灭才能带来快乐呀。
　　何茵第一次认识了自己暴力的一面，她有点无所适从，但是跟心里那种平静感相比，她要选择毁灭，只有无休止地毁灭才能带来那种心安理得，那就让全世界都跟着毁灭吧，人生在世是多么的无聊。她知道希特勒为什么那么残暴，因为生活的无聊和内心得不到安宁的缘故。她何茵还没有挑起世界级大战的本事，小的纷争还是有的，看着满屋狼藉，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很好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