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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第八章
      大殿里一片欢声笑语,银杯金碟互相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而结缡却只是坐在那觉得无甚意趣。趁着萧逸言接受敬酒时,偷偷离开了他,混在来回穿行递酒送菜的宫人中走出了大殿。呵,刚才忙乱未曾细看,原来殿前也摆放了很多金色灿烂的菊花。结缡顿时来了兴致,究竟还有些什么品种呢?在宫外时就听闻皇上喜爱菊花,十分重视今年的重阳赏菊,所以皇宫庭苑中名贵罕见的菊花品种应有尽有,正好闲来无事,何不去探索它一番?只要在掌灯前回到逸言身边,想必逸言不会责怪他……毕竟逸言自己也不喜欢和那些附庸风雅的老官把酒言诗嘛。再者,说不定还能寻得一两枝精巧别致的拿回去做插花呢。这样想定,结缡便一路小跑儿起来,闯进了朱门重重的后苑。
      一路上,并不像春天那般蜂飞蝶舞,花儿虽多,但也只是清冷的绽放在哪里,一大群一大群静默的开着,倒不禁让人有些惶恐起来。庭院深深,帘幕重重,偌大的内苑,却并不见几个侍人,想必都到前殿凑热闹去了吧。结缡倒落得清闲,不必再接受侍卫的盘问。置身于大片的菊花中,直觉的眼花缭乱,看看这片雪白的“盛世”菊觉得华美绚烂,看看那片“垂丝金珠”也觉得玲珑精巧,一时真拿不定主意该采哪些回去了。顺着一条开满粉紫色的“粉如意”的小径,不知不觉,结缡走到了一扇斑驳的朱漆小门前。推开这道隐秘的小门,步入了一个荒凉的偏殿。说是荒凉,也只是人迹罕至罢了,推开门时结缡倒吃了一惊,这座小小的殿宇前竟也植满了红色的菊花“彩云”,细看起来,花型倒也俊俏,茎秆间还透出些许墨色,只是这红的,怎的那样刺眼呢?但同时又是那样夺目……结缡看的有点呆了,回首看看门外,还是一片姹紫嫣红,只是寂寞如雪,而门内这一片深红,却开得火焰一般,如此深情,如此炽烈!这种摄人心魄的美与外面那些娇艳柔弱的美又是无法比拟的了。结缡回过神来,对这座宫殿更加好奇起来。
      轻轻推动吱嘎作响的殿门,在这寂静时分声音更加清晰,结缡只觉得脊背一冷,但还是双眼一闭,推开了那曾经雕花漆金的殿门。殿中并没有人,看起来倒像是个储藏杂物的地方,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重的灰尘。结缡边走边看,看到几张古琴,几架书卷,蒙了尘的铜镜,几口厚重的沉香木箱子,还有些镶了宝石的佩剑。都是些华美异常的东西,怎么搁在这里闲置呢?结缡觉得奇怪,他拂掉一口箱子上的灰尘,打开了它。里面倒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旧衣物罢了。结缡拿起一件,虽然落下些细小灰尘,但上面缀着的珍珠美玉还是那么漂亮,结缡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这件华服,虽然样式不太一样,可到底是这件好看呢。放下衣衫,结缡又拿起一把剑鞘镶了宝石的佩剑,抽出一看,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寒光凌烈,感觉剑锋似乎也被尘土轻轻蒙住了一般没那么锐利。不过,毕竟是一把漂亮的剑呀,剑鞘上镶着的各色宝石十分夺目,结缡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不知等会能否请求皇上将此剑赐他,反正皇上也用不上这样的剑嘛……正这样想着,翻转过剑柄,却见上面错金铭文五字:“寒辰之用剑”。“寒辰”?那又是谁呢?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结缡只觉脑中越来越迷惑起来,千般感触万端愁绪却一起涌来,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他放下剑,缓缓地摇摇头,想把那种无端的不快拔去,不经意间却拂落了一张盖在古琴上的纸。他拾起一看,墨迹深深浅浅,已经难辨,虽是上好的冷金笺,但已经又旧又皱了。写些什么呢?结缡捧着那纸仔细辨认,只大致看得一个落款,“花朝明月夜,子谨敬书”。这名字……依旧这样熟悉……霎时间,结缡的眼睛蒙上了层阴翳,许许多多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快要喘不过气。啊,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人如此痛苦呢?喉咙因为隐忍住的泪水而疼痛不已,可眼泪还是不住的滑出眼眶,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地上。结缡无法自已,扔下那张纸想跑出殿去,却觉得身体乏力动弹不得,似有什么强大的缚力将他紧紧包裹,如此绝望……如此悲伤……结缡再也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结缡不见了?萧逸行不禁有些着恼,这孩子,又跑去哪儿了?狄墨野派了卫兵去寻,自己也和萧家兄弟慢慢向后苑走去。刚开始,三人还能谈笑风生,不时还插上几句政事的议论,看着明星一颗颗显现了光华,还不见卫兵来报,萧逸行有点急了,心不在焉起来,三人间渐渐出现了罕见的沉默。
      皂靴嚯嚯打破了这片刻尴尬的沉默,卫兵说在往晞华殿的道上发现了一串鲜红欲滴的茱萸。三人吃了一惊,忙往晞华殿赶去。身后随驾的宫人们擎着宫灯累的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三人的脚步。
      到了晞华殿,卫兵已经列队等候了,晞华殿是存放前朝旧物的地方,平时轻易不容许人进入,今天却被不知情的结缡钻了空子,萧逸行握紧了手中茱萸冲进殿去,打着灯仔细寻了一圈却并不见人,唯有那些旧物什在月之华下发出些黯淡的光,萧逸行疑心结缡跑去了其他地方,出了殿门正欲离开,却看见站在中庭的众人身后的菊丛微微的轻颤着,。他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腰间宝剑,直向菊丛刺去!突然又强迫剑锋一偏,斩断了数株暗红的菊花。这时众人才看清,萧逸行宝剑所指,正是久寻不获此刻正在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结缡。萧逸行松口气,将剑收回剑鞘,才命人扶起结缡。只见他面如金纸,在暗淡的月光下更是一片惨白,身上和头上都沾了不少泥土。萧逸言恼他不跟自己言明就跑开,让众人好找,也不上前替他清理。狄墨野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萧逸行颇感尴尬,忙拉过结缡,替他擦掉脸上的泥土。萧逸言看看天空,道:“时辰不早,今日也尽兴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宫吧,别违了宫禁才是。”狄墨野知道萧逸言脾性,便也不再挽留,派人送他们出宫了。
      三人坐在车上,萧逸言还有些生结缡的气,无言望月,萧逸行却发现结缡越发的目光涣散了,冷汗也不断从额间淌下,萧逸言回过眼,吃了一惊,忙拉过结缡的手探起脉象,片刻,皱着眉道:“怕是让什么东西吓到了,又去了偏殿,沾染了些寒气。应该无大碍才是。”说罢,脱下自己的外袍与他披了,拿袖子拭掉他额间的冷汗。“到底看见什么了?那些偏殿本来就不很干净,跑到哪去做什么呢?真是的。”萧逸行替结缡掖好衣服,半是嗔怒半是无奈的问道,结缡只是闭紧了双眼,十分痛苦的摇摇头,整张小脸都蹙起来。逸言逸行相视无奈一笑,便也不再多问。
      回到将军府,夜深阑静,萧逸行将结缡扶下车来,交予老奴,仔细吩咐照顾结缡睡下了,自己则踱到书房,处理些公务,静的夜,清的风,窗外的菊花在月光下静静的怒放。
      第二日清晨,萧逸行照例是早早醒来,原以为会听见结缡在房中念书或在院中练剑的声音,可今日竟出奇的安静,一如昨夜。莫非昨天真的受了风寒,病倒了?萧逸行向结缡房间走去,穿过回廊时不觉惊呆了。昨日宫中送来的摆在廊下的珍贵菊花“银丝穿珠”全部被拦腰斩断!花枝无力的垂在地面上。可恨的是,那么多硕大而娇艳的花朵却都不翼而飞了,仅剩下些半开未开的,垂在地上几乎被碾辗成泥了。光秃秃的花茎此刻显得如此萧索。“混账!这是谁干的?!”萧逸行剑眉紧蹙,狠狠地问出这句话,下人们纷纷聚过来,看到眼前景象也都吃了一大惊。何人如此大胆,敢将宫中赏赐的菊花蹂躏至此?萧逸行一一扫过众人的眼睛,怒不可遏。不是这些人——料他们也不敢——那么,会是谁呢?萧逸行一把推开几个下人,直冲到结缡房中。
      室内熏着浓香,香云氤氲。那些被拦腰斩断的白菊,此刻正一朵朵,一簇簇被一条条纯白的生绢悬在房梁上,垂在墙壁上。高高低低,重重叠叠。有些还在缓缓地旋转着。坐在香薰旁的人缓缓转过头来。正是结缡。一身素衣,仿若晕染开的泼墨般的眼此刻更加迷离,白的颈,黑的发,血红而鲜嫩的唇……此刻正绽放一个稚嫩又不失魅惑的微笑。萧逸行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这是谁?结缡?是他,那鬓上的青发不会有错……可现在眼前的又是谁?还是那个一团稚气,天真顽皮的孩子吗?萧逸行愣神的档儿,结缡缓缓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萧逸行身边,攀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贴近他的胸膛,“这样可好?”一开口,气如兰馥。萧逸行一把推开他,怒喝道:“这成什么样子?成何体统!”结缡被推得一下坐在地上,身上披着的数层单衣纷纷滑落。他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发滑下,他抱紧头,苦苦挣扎着,不断撕扯自己的头发,彷佛要生生将它们拔除一般。脸上也被自己抓出了数道血痕。萧逸行见状劈手按下结缡仍在拼命抓自己的双手,正想问话,只见结缡饱含泪水的双眼向上一翻,无力地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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