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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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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澜国国都天佑城中一片愁云惨淡,数月间天气的反复无常,连京畿的农人几乎都颗粒无收了,偏偏还下了边界禁令,锁了各个关口,严禁任何人外出,正常的贸易也做不得,街头巷尾充斥着抱怨和呻吟。一位老者牵着一匹困顿的马缓缓走在曾经繁华异常的城中大道上,看着自己曾经常去的酒肆如今已经人去楼空,破败的酒旗随风飘荡,此情此景不免伤怀,叹息间却听得“呱——”一声,皇宫中圈养的千只神鸦齐齐腾空而起,薄暮中的宫墙彷佛渐渐被鸦羽覆盖,昭示了某种不祥……老人叹息一声,翻身上马,挥鞭向皇宫奔去。
“王驾崩——王驾崩——”皇宫中很快就被这样的流言蜚语所笼罩,从刚开始惴惴不安的窃窃私语到最后所有的妃嫔宫人都穿得缟素如雪齐齐跪在美澜国国主寝宫门外。不过几柱香的时间。寝宫外的骚乱打乱了殿内的寂静,一个跪着的身影从床前慢慢直起身来,大步走到殿门前。大门被轰然推开,一个眼角尚还残留泪光的少年走了出来。“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好……按父皇遗诏,我,太子乌云丹,便是美澜国新的国主……你们明白了吗!”听到这一点都不似少年的低沉的声音,众人抬起头一看,却正是太子乌云丹屹立着,坚毅却又湿润的眼神火炬般的扫视着众人,气势毕竟不同于一般。众人俯下身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位年轻的国主紧盯着同胞几位兄弟的眼睛,恨恨说道:“你们心知肚明便好,谁要敢将父皇驾崩的消息透露出这宫墙,有什么异心,到时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说罢转身返回殿内,身后跟着的祭师看了一眼众人,呵道:“还不明白吗?快快退下!别在给添乱了,如今这情势……”一阵唏嘘,众人还是领命,四散回去,换上常服,与平日无异,唯有几个前朝嫔妃常在夜深人静时聚在一起低声饮泣。一场变天竟发生的如此悄无声息……
正殿上端坐的少年帝王眼神坚毅,最后的泪光也消失殆尽,殿下立着的正是那牵马的老者,此刻也已换上了与他身份相称的官服。他重重跪下去,低声说道:“请皇上降罪,臣回来晚了……”“太傅不必自责……”宝座上的年轻人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但眼中仍流露出一丝憔悴。“消息探听的如何了?先皇授予你的那些秘术可还有用?狄墨野如今已经称了帝……下一步就是要将美澜赶尽杀绝了……”他重重的一拍扶手,消瘦的脸愈加阴沉。太傅看着年轻而憔悴的帝王,沉痛的说道:“先皇赐予的六十名祭人都已经用罄了……秘术果然是奏效的……南国地方天象已如我等所料……但相对的,美澜也必然受到波及,老臣在归途中已看的分明……此实乃玉石俱焚之策。”乌云丹眉心一蹙,长叹口气,目光渐渐从眼前投向殿外暗淡的天空,今夜定然又是一场暴雨吧……“传我的旨意,打开各边界门,准许隐市贸易。”“可是……现在收手会不会太可惜了?”乌云丹沉重的摇摇头,“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残阳如血,乌云丹形单影只地登上高楼,举目远眺,宫鸦漆黑的羽毛不时从空中飘落挡住了视线,似乎更加暗示了美澜国岌岌可危的明天。并不是软弱,只是大势已去……再坚持下去,有意义吗?可是……民风差异如此之大,水火不可兼容,想要融合确是万万不可能的!他抿紧了嘴唇。不能就这么认输了!这是不能像父王那样激进罢了……他有他自己的策略……美澜之国,天佑之邦。不能就这样轻易拱手送给那些南国的蛮人!他的子民们那样热切的期盼,他不能辜负了他们!况且……不还有那制胜的一招么……可是如今这情势,内忧外患,八洲都归了狄氏,美澜势单力薄,而父皇驾崩后……兄弟们对王位的觊觎也让他心悸……他无论如何也输不起了!细长的黑眉越蹙越紧,他虚弱的轻轻伏在朱栏上,夕阳的余晖渐渐被美澜特有的常年的雾气渐渐遮住,一阵风过,他不禁轻咳了几声,顿觉心力交瘁。一件温暖的披风渐渐覆上肩头,他轻轻抓住那双为他披衣服的冰凉小手,深叹口气。身后站着他最钟爱的女子清音。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美丽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他疲惫的转过身揽住她,清音深深将头埋进他单薄的胸膛。“会好的……清音,相信我……”“嗯……”温柔的声音减轻了乌云丹的痛苦,这对年轻的情侣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儿女一样,紧紧依偎在冰冷的雕栏玉砌之中。
帝都内一片繁华热闹,百姓们很久没有在祥和的气氛中过过一个重阳了。何况今年宫中拿出大笔钱财装饰城门大街,各家各户也都摆出一两盆菊花,品种虽不名贵,倒也有些争奇斗艳的意思。到处都是些和乐热闹的气氛,街衢巷道处处充斥着欢笑和制作重阳糕的香味,宫外自不必说,宫内也是一片繁忙,这几日从宫外运进了大量菊花来装饰宫廷,各种名贵品种应有尽有。狄墨野喜欢菊花,好好赏了操办此事的官员。
信已经送到了萧逸行和萧逸言的府邸,由狄墨野亲笔书写,细细折了,给萧逸行的信上附一支华美的“白鹤”菊,而给萧逸言的信上附的则是另一支名贵淡雅的“墨荷”菊,两封信都优美异常。恰好萧逸言正在萧逸行家帮着给结缡穿戴礼服,两封信便一前一后都送到了将军府来,两人看罢,相视一笑。逸言帮结缡在头上别好了如一串晶莹红玛瑙般的茱萸,自己整整冠上别着的金菊,帮哥哥别上一簇从逢远山精心找来的红叶,各有特色,但都身姿清丽,衣香袭人,三人整好衣裳便一起进宫去了。
宫中,早都布置好了酒席,朝中诸臣喜气洋洋的聚坐在一起,言笑晏晏。三人的出现无疑让大家眼前一亮,萧氏一一向众人作了揖,结缡呆呆地跟在后面,要不是服饰华美,只怕会被人当成那位大臣家的小童。这时,狄墨野从后殿信步走来,后面跟着十几个红袍的宫人,个个头上也都别着一支小小的菊花。狄墨野看到众人,笑逐颜开,朗声道:“赏酒,不必多礼,君臣同乐!”一坛坛精心拿早先的菊花骨朵酿制的菊花酒便放在了众人面前,酒液清凉甘美,皇家酿制果然不同于一般,微醺的风里送来一丝菊花若有若无的清香,和着重阳糕的香甜的味道,真让人疑心此刻身在何处,莫不是极乐世界么?
宴罢,狄墨野留下几个有才学的大臣,偕同逸言逸行,一起到宫中香凝苑饮酒赏菊。香凝苑中植满了各种名贵的菊花,中庭的一大片“腾云”尤其美丽,层层叠叠,雪白的花瓣如丝如缕,就那样缠缠绵绵的纠缠在了一起。今日节庆,宫内的女眷们也得到许可在廊下支了围屏挂了卷帘,和男子们一起品酒赏菊,层层叠叠的丝绸衣裾从帘中隐约探出,与菊花相映成趣,倒也新鲜。中宫董月薇坐在正对着狄墨野的廊下,身边跟着几个地位较高的妃嫔,帘内,小小的素磁酒坛中也装着上好的菊花佳酿,饮下几杯,月薇俊俏的小脸上浮出了些红晕,透出些得意的神情,除了她,皇上还没有临幸过其他妃嫔呢。她的头上别了一支别样的“泉水”,素雅的颜色却在众嫔妃中独树一帜,使人耳目一新。
众人在廊下坐了,看着太阳渐渐偏西,狄墨野信口吟道:“冷韵幽香仅此花,斜阳古道旧人家。”诗句本身无奇,但倒也应景。狄墨野吟罢,抿一小口杯中的菊酒,道:“许久不曾欣赏歌舞了呢,不知将军和宰辅可否愿意为我舞一曲?”萧氏二人推辞不得,只好放下手中摺扇,缓缓走到植满“腾云”的中庭,略一合计,决定舞一曲《贺红叶》,也算是为蓬莱的繁荣祈祷。两人舞姿优美,乐人的伴奏也十分合宜,只是在旋转的时候,不慎留意,二人的衣袖打落了许多纯白的花瓣。一曲舞罢,地上也堆积如雪了。此情此景,却不曾有半点凄凉,只觉二人在飞舞的花瓣中,姿容清丽,绝世无双,这一对人才,实乃蓬莱万世的福气。众人看的有些呆了,直到狄墨野清脆的掌声传来,才回过神。帘内的众人一阵悄声细语,没有指定人家的宫女们议论纷纷,同时又为自己的身份唉声叹气。两人重坐回廊下,听到帘内的中宫说道:“二位的舞姿实在精彩绝伦,令人赞叹。听闻宰辅的琴技也是一流,今日既是节庆,可否使我们一饱耳福呢?”狄墨野看到萧逸言还在微微的喘气,便道:“一曲《贺红叶》已经让你们既饱了眼福又饱了耳福了,人不可太贪心啊,就让大家留点念想吧。”不料萧逸言却微微一皱眉,对旁边的宫人道:“不妨,把琴拿来,承蒙抬爱,弹一曲就是。”暮色已经降临,幽静的庭院中突然传出了一曲清越激扬的《泣麟》,萧逸行不仅露出些惊讶的神色,这首曲子并不适合现在弹呀……琴声铮铮,只看得萧逸言指法娴熟,技巧高明,一曲浑然天成,不着丝毫人工痕迹,众人更是如痴如醉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尾音唤醒了众人,此时,月亮已经渐上柳梢了。众人告辞准备返家,萧氏也不例外,碍于宫中规矩,狄墨野自然也留他们不得,只得遣人送他二人出宫,顺便着宫车将数坛宫中酿造的菊花佳酿送至二人府上。一切准备妥当,却发现少了一人,不知何时,结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