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早上好！》西溪里西

6、落地生根

　　若说明月难存，是因为清晖易冷，那么，穆含星觉得，眼前的程衍，便是她心间永不会黯淡的白月光。

　　“这道题是往年的一道真题，人口问题，是社会方向的题目。主要是要利用人口发展方程，预测人口的增长，分析人口流动，以及老龄化等等方面的问题。你们来说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程衍推一推眼镜，看着教室里表情不一的准参赛学生们，饶有兴味地准备听听大家的回答，眼神不经意间扫到教室后门一抹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便带上淡淡的笑意。

　　穆含星看到程衍往她的方向一瞥，赶紧捂着脸转身，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去看。
　　从认识程衍开始，穆含星就在心里想象着程衍讲课时候的样子，不苟言笑的程老师，平静疏离的程老师，还是，温暖亲和的程老师？然而真的看到，好像跟想象中的完全一样，却又似乎很不一样。

　　穆含星想，程衍此人，平时的举手投足都好像是经过公式计算的一般，看着客气，实际却透着距离感。他常常笑，可是笑意却甚少是发自内心，因为，他的眼神，很少有温度。
　　而此刻，他依然一言一语都无可挑剔，但，穆含星竟然觉得，他是自在的。

　　她偷偷望着讲台上仿佛带着光环的程衍，就像是，那种写在教科书里的教授，与生俱来的冷静，严谨，说的话永远没有多余的，却能传递出令人信服的权威感。
　　穆含星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扎下了根，破土而出。

　　小姑娘摸着砰砰的少女心，害羞地靠在阶梯教室的门外，听着一墙之隔的声音传来，崇拜又安心。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穆含星笑容都没来得及收，脚下便是一空。
　　“啊！”

　　“吱呀”一声，阶梯教室的门一下开了，安静的教室里，众人纷纷回头，便看到门口跌跌撞撞地摔进来一个瘦小的姑娘，一路沿着阶梯教室的斜坡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脚后跟绊到一个椅子，怕是要直直地冲向讲台去了，而随着闷闷地一声，姑娘整个人扑倒在斜坡上，手里教案脱手而出，远远地落在前面。

　　一出“惊艳”登场，教室里落针可闻。
　　陈彻他们几个看清来人竟然是穆含星，纷纷交换一个眼神，不愧是穆女侠，出场方式就是清新脱俗。韩若静愣了一愣，便想起身去扶，陈彻一把按住她，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指了指程衍。

　　程衍难得地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待反应过来，不禁扶额，心里憋着笑，拾起地上的教案，快步走下了讲台。

　　“小穆老师。”程衍轻咳了一下，顿了顿，说道：“如果也对数学建模感兴趣，下次想听课，随时来就是了。不用，行这么大礼。”
　　说完，含着笑伸出了手。

　　同学们纷纷笑了起来，陈彻悄悄对着韩若静说：“老程可以啊，都会调戏小姑娘了。”
　　韩若静高冷地白了陈彻一眼，弯了弯嘴角。

　　YY一时爽，奔现火葬场。
　　穆含星脑海里浮现出这一句现世报，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众目睽睽之下，她扑街地如此惊天动地，这老脸都要丢光了。

　　做了一系列艰难的心理建设，穆含星方尴尬地抬起头，颤巍巍地才伸出手，就被程衍有力地臂膀扶了起来。她一边揉着手肘，一边环视了一圈教室。

　　乖乖，这不看还好，穆含星发现除了众脸懵逼的同学们，第一排竟然还坐着金融工程的几个老师，两个中年男老师神色淡定，却都皱着眉一脸嫌弃，还有，依然光彩亮丽的莫雅莉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行吧，这也算是出圈了。

　　“呵，呵呵，呵呵呵。”穆含星除了干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我就是来给大家加个油！呵呵呵，加油！比赛顺利！那我，不打扰大家了……”穆含星觑了一眼程衍，快速地抢过他手里捡起的教案，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体育组小穆老师扑街金融工程大课堂。

　　穆含星这一跤着实摔地效果不错，陆凌辰一边给穆含星擦破的手肘消着毒，一边大笑不止。
　　“我说小穆老师，你可真是我们体育组的宝贝疙瘩，这才开学两周，你都上校园热搜可不止一次了，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校篮球队去N市集训的这段日子，体育组会没有热度呢。没想到，更甚以往，哈哈哈哈……”

　　手肘蹭破了好一块皮，擦了酒精，穆含星疼的咝咝吸着气。
　　“请上天赐给我一次低调做人的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
　　孙老师从门外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穆含星念叨了这么一句，噗嗤笑出了声。
　　“小穆老师，怕是如不了你的愿了，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穆含星本来觉得这就是丢人而已，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告状告到了体育组主任这里，说她是，打扰赛前冲刺。穆含星看着安西教练般的胖主任，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委屈。
　　“吴主任，我真的是无心的，谁知道那个教室门关不严实啊，我，我就好奇趴着看了一眼。再说，我也是受害者，你看，手都成这样了。”
　　吴主任轻咳了两声，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情，他实在是提都不想提，但莫雅莉冷嘲热讽地来告了一状，就算做做样子，他也只能把穆含星叫来问一问。

　　“我说小穆老师啊，你们年轻人，平时蹦蹦跳跳生活有热情，这是好事。但是，作为老师，在学校里，你的行为就是学生的表率啊，这个，还是要稍加注意，好吧？”吴主任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个开头，渐渐找到了些感觉，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正欲再来，办公室的门却被一把推开，“嘭”的一声，吓得吴主任茶沫子都溅了出来。

　　“这有什么可注意的，我们体育组的人受了伤，你非但不袒护，还要在这边叽叽歪歪，老吴，我看你是越老越怂了。”
　　穆含星看着一个神采奕奕的高大中年人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拉开吴主任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来，颇具气势地数落起吴主任来。

　　吴主任一看来人，立马泄气，得，篮球队大佛回来了。

　　“楚教练，你们，回来啦？来来来，正好认识一下，这是新来的小穆老师，你们还没见过呢吧。小穆老师，这是我们校篮球队的主教练，楚峰，楚教练。这个，篮球队整个暑假一直在N市集训，才回来。”
　　吴主任笑得一脸谄媚，穆含星疑惑地看了看他，果然，如传言所说，校篮球队因为常年在大学生联赛的成绩不俗，在学校里地位出奇的高。

　　尤其是楚教练，之前是在体校带篮球队，手下出了好几个职业选手，学校费老大劲挖过来的，虽然没有给很高的职级，但学校里等闲领导见着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地位卓绝。
　　看了眼前这情形，穆含星心里默默地抱拳佩服了一下楚峰，果然有气势！
　　“楚教练好！”心里佩服，嘴巴自然就甜，穆含星冲楚峰咧嘴一笑，阳光明媚。

　　楚峰点了点头，一指穆含星，道：“这小姑娘我看就很不错，敢做敢当！闯了人家课堂怎么了，都道了歉了，还想怎么样？什么狗屁建模大赛，去年有得奖的吗？”
　　吴主任眼皮一跳，弱弱地说：“去年有两组得了二等奖，但是今年指导老师组实力加强了很多，程衍教授和张和平教授亲自各带两组参加，校领导很是看重这次比赛。”

　　楚峰冷哼一声，不再接话，转头冲穆含星挑了挑眉，说道：“小姑娘，听说你专业是运动伤学，联赛快要开始了，你准备下，下周到训练组协助体能教练一起工作，怎么样？”

　　穆含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喜上眉梢：“真的？当然好！谢谢楚教练给我机会！”

　　吴主任噎了噎，倒是没想到，楚峰对这个小丫头如此照顾，哎，看这闯祸的劲儿，以后供着的，又要多一个人了。

　　穆含星得了这个任务，能够学以致用，自然开心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出了主任办公室，没成想一出门便远远看见程衍挺拔的身影靠在走廊的墙上，光影明灭，勾勒出好看的侧影，穆含星不由自主就停下了。

　　程衍看到穆含星出来，带了笑便走上前来。
　　“啊！”穆含星突然想到上午的场面，红了脸转身就想逃走，但程衍都已经看到自己了，这，走也不是，留也不好意思，穆含星跺了跺脚，怯怯地回过身。
　　“程老师……”

　　程衍看着穆含星一脸的羞怯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神色，低头便笑出了声。心里默默想着，穆含星此人，确实是个人才，说胆大无畏，但她其实心思细腻，说她胆小怯弱，但有时，说话做事着实不按常理出牌。

　　他听说莫雅莉背后把这个小插曲告到了体育组主任这边，本来以为穆含星会暴跳如雷，或者委屈难过，想着过来看看小姑娘，但方才她一脸的高兴，应该是有什么好事，一下便忘记是被告了状了。
　　她确实心大，从第一次公交车上的相遇，到方才的瞬间，她每每开心，便是那种，能感染人的神采，好像，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阳光，星星点点的照亮旁人的心情。

　　程衍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心情敞亮起来，存了点逗她的心思说道：“怎么现在倒不说话了，上午的加油，可喊得很有气势。”
　　穆含星鼓着腮抬头看着一脸逗趣的程衍，见他满眼都是光彩，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程老师，你看起来很开心啊。”
　　程衍顿了顿，以拳掩笑，算是默认了。
　　穆含星叹了口气，扬着下巴，大义凛然地说到：“好吧好吧，虽然我是出丑了，但是，能让程教授，和大家，会心一笑，这一跤也算摔得值了吧。”

　　程衍想到小姑娘上午摔得倒是实在，便自然而然地拉过穆含星的手肘，看了一眼擦破的一片，正色道：“你这还挺严重，擦过药了吗？”
　　两人靠的近，程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穆含星闷闷地“嗯”了一声：“擦，擦过了，陆老师帮我用酒精和碘伏处理过了。”

　　程衍皱了皱眉，轻轻放下穆含星的手臂：“一会还是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天气热，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容易化脓。”
　　说着，抬手轻抚了抚穆含星的头发，温和道：“毕竟是女孩子，留疤也不好看。”

　　穆含星抬头怔怔地看着程衍，心里一阵发烫。

　　程衍笑了笑，手插回裤子口袋，摸到了原本准备还给小姑娘的那张便签，手指一弯，瞬间心里似乎一滞，犹豫着收了笑意，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
　　“对了，小穆老师，还有件事想要麻烦你，明天上午建模大赛就开始公布题目了，3天的时间，参赛的学生需要完成整个建模和论文的撰写，我这次会带两组学生，想陪他们一起，所以，程咬金，可能要请小穆老师帮忙遛一下。”

　　穆含星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我跟程咬金可是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