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早上好！》西溪里西

7、亲疏有别 我就是喜欢

　　九月的傍晚，日薄西山，天色却不见黑。
　　食堂里，程衍看了看时间，离赛题公布还有半个多小时，六点过后，对于所有参赛的学生来说，为期三天的硬仗就算真正开始了。

　　陈彻、韩若静和沈心洲坐在程衍的对面，各自低头吃着饭，偶尔说两句下午看的bug，不紧不慢地，程衍勾了勾唇角，不慌不燥，倒是沉得住气。
　　“时间安排你们都有数了吧？”
　　陈彻嚼着刚塞进嘴里的咕咾肉，点了点头，说道：“知道知道，前面花的时间多一点，安排紧凑一些，后面调整程序和找bug才能有更多预留。张教授说了几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老程你就放心吧。”
　　韩若静看着吊儿郎当的陈彻，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抿嘴笑道：“程教授，虽然陈彻平时不靠谱，但脑子还算好使，编个程还是能看的，加上我们还有学霸沈心洲坐镇，最后我来执笔，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程衍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沈心洲，淡淡一笑，应用心理学的专业第一，思路逻辑清晰，学术专业扎实，能被陈彻给挖过来组队，确实是很大的助力。
　　“你们三个是知道我对你们的要求的。”程衍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南瓜粥，缓缓说道。
　　沈心洲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彻打断了：“诶老程，我看你今天是有点紧张了吧，你平时下了课可不会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嘿嘿嘿。”

　　程衍叹了口气，点了点陈彻：“紧张，我好像很多年没体会过，什么是紧张了。”
　　“只不过，如果这次能拿到好成绩，对你们接下来参加美赛和申硕，会是很大的帮助。一会题目发布了之后，我会帮你们尽可能多地找一些相关方向的资料，这也是我仅仅能做的了。明天过后，就全都交给你们自己了。”

　　陈彻咽下最后一口饭，咕哝着笑道：“老程，我就知道，我们组是你亲生的。”
　　沈心洲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程衍悠悠道：“别想太多，主次之分而已。”

　　陈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我们是有主次之分，那，你拒绝莫老师主动提出的帮忙，却巴巴地去找小穆老师给你遛狗逗娃，这算什么？我想想，对了对了，这叫，亲疏有别！”
　　程衍皱了皱眉头，觑着陈彻，这小子的八卦劲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老程，你看你一个三张多的中年人了，再不找对象，你很有可能会独自一人去喝学生的喜酒啊，忒心酸了！”
　　沈心洲不能忍了，叹了口气，起身收起餐盘，心里默念着：“八卦无罪，八卦无罪，还好他脑子还行，忍一忍！”
　　陈彻对沈心洲拆自己的台恍若未见，贼笑着道：“说真的，老程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小穆老师喜欢你吧？”

　　程衍放下勺子，冷了冷笑意道：“我们关系好是一回事，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乱开女老师的玩笑，你不是个没分寸的人，这种话以后不要随便乱说。”
　　陈彻难得见程衍这么开不起玩笑，心里透亮，知趣地闭了嘴。
　　“她跟你一样，还是孩子心性罢了……”程衍收起餐盘，打开电脑等着题目的发布。

　　今年的两道题，A题是商业地产的市场投资和需求研究方向，B题是智能RGV的动态调度策略，程衍带着陈彻一组看过所有的附件数据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决定了选择A题。投资模型结合消费需求探求，本就是陈彻他们几个的专业方向，但是，这样的题目，切入角度就显得极为关键。

　　比赛正式开始之后，指导老师是不允许再与参赛的学生进行关于赛题的任何讨论的，程衍听过陈彻和沈心洲的初步观点，笑了笑，便起身往图书馆走去。

　　学校为了给参加比赛的学生提供充分的支持，特意在这几天加开了两间通宵自习室，最终正式决定参赛的总共是四组，一拿到题便各自组队摩拳擦掌地开始了讨论。
　　张和平教授是位极有经验的老教授，千叮万嘱地一定要学生前紧后松，所以第一个晚上，就算通宵，也一定要把题目选定，并且有能力的最好再把初步架构也定一下。各组学生不敢马虎，一来二去地讨论，第一天就差不多都整到了快12点才结束。

　　程衍起身回家已是凌晨，看了一路的孤灯昏黄，心头不禁几分莞尔，许久没有漏夜在外，这种深夜的孤寂，仿佛回到了当时在VC工作的时候，没日没夜，忙碌到只有半夜回家的时候，才能放空感受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是，感受到的却多是孤独。甚至现在只是回忆，都好像，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直到，程衍站定在自家门口，看到贴的正中央的那张粉色便签。
　　“程老师~我猜你今天没有12点可能回不来，太晚别空腹睡~我做了银耳莲子汤，放在冰箱了，你记得热一下喝哟~PS.程咬金今天很乖，超级听话~嘻嘻~”落款画了一个圆圆的笑脸女生。

　　程衍一字一字细细地看完，不禁弯了嘴角，好像穆含星说这些话的样子他都能想象出来，他认真地按照穆含星说的，热了冰箱里的莲子汤，一口一口郑重地喝着。莲子汤清甜温热，可是程衍却觉得，怎么喝着喝着，似乎连心里也慢慢涌出了暖意。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体会是什么时候，他竟然真的细细回忆了过去的几年，想的出了神，他记得拼命加班的忙碌紧张，记得升职加薪的快意，记得尔虞我诈的疲惫，记得被背叛的失望，当然，也记得挚友支持的感动。但，没有一种感觉像今天，像此刻，令人留恋。

　　放下碗，程衍靠在阳台上，夜风微凉，吹的他额发凌乱，他看了一眼隔壁一片漆黑的房间，手里摩挲着两张便签，一张是今天的，另一张，是那天穆含星摔倒在阶梯教室掉落的，上面画着一个卡通头像，一看就知道是程衍，旁边还有一排小星星。
　　两张便签分别是两个人的头像，凑在一起看倒像是一对，程衍莞尔，竟然觉得看起来还挺顺眼，若有所思地便把两张便签都收了起来。

　　穆含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虽然是周末，但是她估摸着程衍还是会去学校看陈彻他们的进展，既然不知道他几点去，那就只好守株待人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总是没错的。
　　本想着总是要等上一会，没成想不到9点，便听到程衍进出的声音，穆含星赶紧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赶了出门。

　　“程，程老师早。”
　　程衍笑着点了点头，按住电梯键，空了个身位让穆含星先行，电梯落地，程衍当先而出，自顾走着，却并不理会穆含星。
　　穆含星拽着背包，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程衍，往日两人也经常一起通勤，程衍人高腿长自然走得快一些，但总是会等一等穆含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今天，程衍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是却一句话也没说，没来由地让穆含星觉得疏离。

　　“程老师，昨天的，夜宵，你吃了吗？”穆含星哒哒哒地跑上前，找着话头。
　　程衍想了想，抱歉道：“不好意思小穆老师，昨天回的晚，太累了，就直接睡了。”
　　穆含星抿了抿唇，心里一阵失落，却仍然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没事，隔夜了就不好吃了，今天晚上我遛完程咬金，帮你倒了吧。”
　　“唔，今天不用麻烦小穆老师了，我不会回的晚。”
　　语气依然是礼貌而亲和，但傻子都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拒绝。

　　穆含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好鼓了鼓腮，低下了头。
　　程衍似想到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穆含星一头便撞上了他后背，退了两步，轻轻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也不说话。
　　“对了小穆老师，以后，也不用特意凑我的时间去学校的，毕竟，我们上课的时间还是有挺大差别的。”程衍笑容不减，淡淡地说完，看着穆含星头越来越低，心里也竟然堵得有些发闷。

　　但是，很多事情不在起头的时候断了念想，时间越长便越难抽身。小姑娘一派单纯，心思清明，只是，年纪还小，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适合自己？她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何必，要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

　　穆含星听着程衍的话，人家说的客客气气，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她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很是委屈，分明昨天她还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希望的，程衍可能是待自己不同的，连做梦都梦到程衍夸她做的饭好吃，她就做了一大桌菜，开心地都笑醒了。怎么，自己这本书才翻了个目录，就背合上了？越想越委屈，不禁眼眶都泛了红。

　　“我，我没特意，我就是，觉得你，总是一个人走，太孤单了。”穆含星尽量保持着轻松，声音却越来越小。
　　程衍叹了口气，笑了笑说：“我向来是习惯了一个人走得快，其实，从来都没有，当然，也不需要陪伴。”
　　程衍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呢，你还小，可以慢慢走，看看沿途的风景，你的一路上，不该只看着我的后脑勺，还有，阳光，还有微澜。”
　　程衍说完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穆含星的头。

　　“我不小了！”穆含星倔强地抬头看着程衍，眼泪打着转，硬是忍着不落。
　　“我觉得，我现在看到的，就已经是最美好的风景了……”

　　程衍为小姑娘的眼神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动容，话到嘴边却还是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你看的还不够多，等你看到了世界，你就会知道眼前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像曾经的那个人，也爱过，也真心过，但是，人心易改，几分欢喜，也终究是会输给浮华世事的。

　　程衍说完，带着不改的笑容转了身，独自缓缓前行。
　　穆含星心里渐渐有气，却又忍不住地心疼程衍，他说长路，从来没有过陪伴，他看自己，只是别人世界的过客。所以他是觉得，不靠近，就不会有希望，也不会有失望，踽踽独行，其实不过是，不敢尝试拥有，因为害怕，拥有终归会变成失去……

　　穆含星眼泪滑落，大声地冲着程衍的背影喊道：“程衍！我看你才幼稚，不仅幼稚，而且胆小！”
　　程衍肃了脸色，脚步却未停下，穆含星抬手擦了眼泪，说道：“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愿意一路看你的背影，你的心再冷，我也能捂得热！”

　　朝阳东升，微澜湖边两个人影，渐渐拉长，走在前面的男子挺拔如松，斯文好看，面色平静，心里却波澜起伏；站在后面喘着气的姑娘，身形小小，却眼神坚定，内心从未有过的坚决，这条路，她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