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遥见牧童来》居与安

3、两小儿偷糖 未央宫太极

　　未央宫太极前殿，“王上，慕容贼子不作忠臣，留下前燕残党，后患无穷”王猛眉头紧锁，声色肃然道，“何况十五万燕贼，有朝一日作乱犯上，横生祸端，不如一举歼灭，斩草除根”
　　苻坚撑在案几上，扶着额头，薄薄的嘴唇开合着悠悠说道“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五万人命，就算能杀光他慕容家，那赵钱孙李只要不是我符家的岂不都对我秦国有所威胁，百家姓里要挨着杀完吗”

　　王猛一愣，随即又抖着手指着苻坚说“你这是妇人之仁！”
　　苻坚阖上双眼准备接受王猛‘念经’，不料王猛一开口他就坐不住了“那，慕容冲...”还没等他说完苻坚急忙打住“哈哈哈，已是入春，宫中花园百花丛开，美不胜收，王卿陪吾逛逛可好啊”边说边架着王猛往殿外走。
　　“我说，清河公主...”苻坚拉着王猛也不忘打断他的话道“哈哈哈哈，那个，听说将军府又有喜事，依王卿看...”两人往百丛园走去，声音渐行渐远。

　　朔方侯镇北将军梁平老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梁成，十三岁跟着老将军征西伐北，将门虎子，通晓兵法，深得苻坚信任，十六岁就封了将军，一年前接到密任潜入燕国，他带回来的燕国疆域图和燕关防御图让秦兵了熟燕疆，秦国伐燕才会如履平地，知己知彼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拿下燕国，战争如此顺利梁成功不可没。
　　苻坚亲赐为兖州刺史，虽然才二十六岁却也是秦国的中流砥柱，文有王猛武有梁，梁平老乃是前秦开国功勋，镇守北地十余载，威名远播，梁成自幼受父亲熏陶，对前秦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梁匀能被封个将军头衔想来可能是苻坚为了保全他老爹和哥哥的面子，梁老夫人去世时也被封了‘一品夫人’全家都金光闪闪的，总能反射点光亮在梁匀脸上吧，符合逻辑。

　　梁成一年前离家赴燕时，家中妻子已有身孕，当下他凯旋回秦，儿子的周岁宴门庭若市，平时熟的不熟的官场同僚们都来祝贺，宫里派来的监事宣读完诏书，正往将军府里搬赏礼时，梁匀提着一个小孩低调地溜了进去，“要是会隐身就好了，我可不想被那些大人们叫去喝酒”梁匀拉着童木生急忙往内堂走去，前脚后脚翻得极快，风火轮似的。

　　“和他们喝酒，越喝越苦”梁匀低声喃喃道。
　　“你在和苍蝇说话吗？”被拎了一路的木生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家伙从拐进这条街就开始自言自语，一会儿抱怨这个大人有口臭，那个大人品行不端，越靠近将军府大门他说得越小声，又怂又八婆。

　　梁匀放下童木生，扯了扯木生后颈被他拧成一坨的衣襟“我觉得你这小破孩吧，平时老是冷冰冰，对谁都礼到为止，怎么背地里对我就老是嘴放冷箭呢”
　　“将军，我以前不是搞杂耍的”
　　“搞不好就是！我看你这嘴，吞剑喷火的，十分精彩”
　　.......
　　“还有，说了很多遍让你别叫我将军”梁匀看这小孩吃瘪的样子，眼角带笑地说道。
　　“那称呼你什么？”
　　梁匀弯下腰去想开他玩笑，盯着木生又长又翘的睫毛，突然说道“不如你叫我匀哥哥吧”
　　“我一直想有个妹妹，叫我梁哥哥，匀哥哥，广白哥哥”梁匀直起身来，“一边喊着一边追着我要糖吃，嘻嘻”

　　“叔叔，你可能健忘，我是男孩儿”童木生抬头瞧着他那美滋滋做白日梦的样子就想手能长点好抽醒他。
　　“叔叔？！”你这小破孩，要不是看你长得不丑，好吧，是挺好看的。
　　“小破孩，要不是你长的水灵灵像个小姑娘似的，我当初能看走眼吗”
　　木生翻了个大白眼就兀自走了，梁匀穷追不舍。
　　“我哪里像叔叔啦，我也才二十岁吧”
　　“小孩，我很老么，我也就大你十岁吧”好像是大挺多。
　　“不至于叫我叔叔吧”
　　“.....聒噪”木生像是被鬼缠上了一样，原本就白的发光的脸色，现在更加苍白。
　　莯婷芯儿在帮着嫂嫂料理抓周的福什物件，王五要帮着他爸安排好宾客的车马，梁匀带着童木生，一会儿去逗逗小外甥一会儿去厨房要点心吃，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子窜来窜去。

　　“小心点儿端，这些是小公子的周岁糖。”路过的丫鬟给梁匀问了安后端着红盘子向中堂走去。
　　周岁糖？只有周岁宴才会做的糖，小小一颗，但每一颗的味道都不一样，而且味道稀奇古怪，只有很少几颗才是甜的，象征好运，听说能吃到这几颗的，要不是升官发财就是要有桃花运，反正就是给宾客图个好彩头的娱乐性节目，斯文的人家是一个一个地发，不斯文的就是大家哄堂乱抢。

　　梁匀端着盘子，把最后一个点心送进嘴里后说道“小孩，吃过周岁糖吗？”
　　“周岁糖？没听说过。”木生端着一盘蜜饯，冷冷地回答他。
　　“嘿嘿，走，哥哥带你去尝尝鲜！”梁匀一把抢过木生手里的盘子
　　“这个有啥好吃的，跟着哥！”梁匀把盘子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便拉着木生跑了。

　　两个人来到中堂的供桌旁，梁匀盯着那大红盘子，趁人不注意，爪子一伸一缩胡乱抓了一颗放进嘴里，“嘶...妈呀，酸！”是颗梅子味儿的，陈年老梅，就是这个酸！

　　“嘿，木生，咱们抓点糖换个地儿吃”这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瞅见了，我好歹是个少将军，偷糖吃也太没面子了。梁匀一边想着一边使劲往兜里揣糖。
　　“你也抓点呐”梁匀用肘子示意木生。
　　“....脏”童木生不想弄的满手黏黏糊糊的。
　　“好好好，就你嫌这嫌那”梁匀拿够了糖催着木生往花园的池塘走去。

　　两个人找了个石桌，梁匀把糖抖在桌上都能堆起一座小山了。
　　“吃吧”梁匀骄傲地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童木生本就喜欢吃糖，并不和他客气，两个小指头捏起一颗往嘴里放，梁匀也抛起一颗大嘴一张，接住了。糖在唇齿间化开味来，两人面面相觑。

　　“我这好像是胡豆味儿”梁匀盯着木生道，“你是啥味儿啊？”
　　“好像...是黄瓜？”
　　“黄瓜有味儿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会儿就吃了一小半。

　　梁匀突然说道“嘿，张嘴”
　　木生道“干嘛？”
　　“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又不害你”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害我，你肯定还记着我叫你叔叔那回事”
　　“你这小孩，哪来那么多废话，像个小姑娘似的”
　　“叔叔，请你不要再...”木生话还没说完，梁匀就飞快地往他嘴里弹了一颗糖
　　.....
　　“甜吧！哈哈哈哈！”梁匀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确实是甜的”木生含着那颗糖，吃了那么多怪味道，终于有了颗正常的。
　　“吃到甜的周岁糖代表有好运到了”梁匀瞅着木生，“不错嘛，小孩”
　　木生一贯不信佛神迷信，但听梁匀这样说，心里油然升起几丝快乐，微微勾起嘴角，可是...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甜的？我分明没说”
　　“喔，刚刚我吃了吐出来给你的，我是你哥哥嘛，好运要分享啊”梁匀看着木生渐渐凝固的笑容，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哈哈哈哈”
　　艹！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无聊”木生努力克制住自己，一贯冷漠的语气里仔细听可以听得出颤抖。
　　就这样一下午，池塘边的两个黑脑袋一直吧唧着嘴
　　“这是南瓜味儿”
　　“萝卜”
　　“这是？鱼腥草吗？咦~”
　　“桂花”
　　“这个还行，清香的”
　　“梨子”
　　“哇艹，怎么一股屁味儿？什么做的啊，丧心病狂...”
　　“诶，诶，你去哪儿，有这么臭吗？嘿，童木生，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