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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来紫宫双双燕,初来乍到是彷徨 慕容姊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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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
“他还是不吃?”苻坚轻声问起守于慕容冲房门口的婢女,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慕容冲。正在苻坚一筹莫展之时,清河公主迎面而来,看见苻坚后微微俯身以示问好。
苻坚攻伐前燕,抢了慕容姊弟入宫,现在民间还有了民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虽然此前苻坚并不知道战场上身骑白马姿貌俊美的小儿就是清河公主的胞弟,事已至此,无力诡辩,只是当下遇见清河公主有些尴尬。
“吾请了王猛入宫议事,公主自便”苻坚找个借口赶快溜了。
清河公主从婢女手上接过吃食,示意奴仆退下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环视屋内并无一人,清河一急唤了慕容冲乳名“凤皇,凤皇,阿姊来了”此声一落便从床榻角落传来粗重的呼吸,慕容冲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上还穿着被俘时的金黄铠甲,衣衫脏破,披散的乌发衬得皮肤白洁光亮,鲜卑人眉骨较高,眼窝深邃,轮廓鲜明,而且头发颜色普遍较浅。
慕容冲,年十二,有鲜卑人之美却不显锋利,天生一头乌发,高贵骄傲,浓密睫毛下的眼眸像是盛满鲜卑的天空和旷野,俊逸精致之处些许妩媚。
“阿...姊”慕容冲几日未说话,声音冲破喉咙,沙哑生涩。
清河公主瞧见一贯尊贵骄傲的弟弟此时的落魄模样,不禁心酸,强忍着泪水上前拉住弟弟的手,“阿姊来了,阿姊在这儿,冲儿别怕”清河哽咽说道。
被俘时的愤怒羞耻,在异国他乡的不安惶恐以及对亡国事实的悲痛交加,慕容冲像被人勒紧了心脏,不知日夜,混混沌沌,坠入深渊,直到阿姊熟悉的声音唤他乳名才像划破黑暗长空将他拉了出来。
此时的他看清了阿姊的脸,头颅内传来阵阵刺痛,他抓紧清河的手随即跌坐在地,五感六识恢复过来,却又悲从中来,低头呜咽“燕国...亡了...燕国...亡”苻坚虎视燕国已非朝夕,只是秦国铁蹄践踏燕国土地时,慕容冲从小生长的地方,他爱着的天空和旷野,被鲜血玷污着,他依赖的阿姊,还有他慕容冲,慕容皇室尊贵的血脉也被玷污着。
忍了那么久的悲愤和泪水这一刻决堤而出,“燕国亡,慕容亡!”慕容冲知道杀不了苻坚,此刻的他只想一死了之。
清河看着这样的弟弟心痛不已,但她必须坚强,为了燕国她必须狠,她冲着颓废的弟弟吼道“燕国没有亡,苻坚没杀慕容族人,他没杀!”十五万燕国慕容氏和其残党都在苻坚刀下得以喘息。
慕容冲现在了无生意“那又如何,燕国已不复存在了”
‘咣当’清河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扔在慕容冲眼前,“你若执意如此,那就到已故的父皇母后面前哭去吧,我们慕容氏不出懦夫!”清河了解弟弟脾性,纵然心痛也要万般决绝。
寻死觅活的慕容冲一听到亡父亡母,就像被浇了一桶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人活着,国才不死!活着,就还有希望。”清河知道弟弟能够听清她的话了,说下这句她便转身离开。
人活着,国才不死。慕容冲脑海里充斥着这七个字,身体却才放松了,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随着倒下的一刻,他便下定了决心。
慕容冲发烧三天三夜,苻坚亲身照顾不眠不休,前朝后宫瞩目惊讶。
将军府
“少爷,少夫人...少爷..”仆人王五边跑边喊到。
跑到莯婷眼前时,王五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至于吗,跑几步喘得那么厉害”梁匀翘着二郎腿在竹藤椅上躺着,一本诗经盖在脸上,还没见着人话就飘了出来。
“坐下喝杯水”莯婷笑着递来杯子。虽然王五是梁将军府的仆人,由于他父亲是将军府的马房管事,王五在楚府出身,只比梁匀略小三岁,梁匀封了少将,结婚以后从北府迁进南府,王五也跟着进南府服侍,虽说是服侍,实际上梁匀把他看作半个弟弟。
“谢少夫人”王五接过水正往嘴里送去猛然想起要说什么,“少爷!梨花,梨花她,开了!”
“梨花是你新看上的姑娘?瞧把你激动的”梁匀噗嗤笑道,“还梨花她开了,开了....什么!梨花开了”梁匀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抖到了王五面前“庭院的梨花开了?!”梁匀激动地摇着王五的手,“你不早说...”话还没说完梁匀的衣袂残影就消失在长廊。
“他是鬼么...”王五惊魂初定,仰头喝水才发现水被摇洒了一地。
庭院喧闹声吵嚷了木生,他不爱热闹,只在长廊下远远看着。
一群人最里边那个,高出大家半个身子的男人,笑得最开心,一会儿指着树上的梨花笑眼盈盈,一会儿抱着树干假装痛哭,不时传过来几声“小莉”“醒了”“我想你”莫名其妙的,是在演戏吗?真会玩。木生目视前方,冷漠地摇了摇头。
“那是广白他爹征西南下时带回来的梨花种子,老夫人和广白一起种下,十几株梨花种就活了这一棵”莯婷缓缓走近,“老夫人生前最爱这棵梨花”说到这儿莯婷顿了顿。
“梁将军的母亲已故了吗?”木生浅褐色的眼睛向莯婷看去,“梁匀五岁那年,老夫人病逝”莯婷脸上浮现的淡淡忧伤随即散去“以前每当入春,老夫人都会带着广白到南府小住,这是独属于他们母子的时光,所以...”
所以他才婉拒了王上封府给他,所以他才执意搬进这僻静南府。
“莯婷,莯婷,看这儿”梁匀朝莯婷跑了过去,一直笑着,梁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笑得开心的时候,眼睛就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显然他现在很开心,所以他看得见路吗....
‘他看得见路吗’木生想出了神,梁匀一下子凑近那张笑如烂花的脸。
“莯婷,等梨花盛开的时候咱们举办栏苇宴吧。”
“还有梨花酒,多酿一点。”
“还有初雪早梅时酿下的梅花酿,董姨家的桂花糕,乔大生馅饼....”梁匀在对吃食如数家珍时,童木生只听见‘阑尾炎’三字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里的木生,想起梁匀的栏苇宴就作呕,哪个正常人会给家宴取个如此诡异的名字啊,从那以后童木生看梁匀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关爱智障的同情。
咚咚咚,“小孩,快出来,出来放风筝”梁匀叫了几声没人应答,推门而进,“怎么还在睡啊,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是猪么,怎么可以睡那么久”
“这是午觉,我半时辰前才和将军您吃了午饭”木生更衣后上榻才合了眼梁匀就来敲门了,本来以为装作睡着了他就会知趣离开,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如此...厚脸皮。
“快快快,风筝,放风筝”
“快快快,快来快来放风筝”
他还唱上了....造孽啊
木生随手拉了件黑色长衫穿上。
庭院里摆着竹几,三两盘瓜果蜜饯,莯婷坐在竹椅上和芯儿说着话,王五举起风筝,把线圈柄一把扔给了梁匀“少爷,跑!”梁匀个儿高,南府庭院虽然不小但也经不起他跑,风筝刚有点御风而起的感觉就被停下了,一溜儿烟摔在了地上,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梁匀吼道“不行,我腿太长了,跑不起来,得找个矮个的来跑”语音一落,低头品尝蜜饯的木生突然感觉到头顶的灼烧感,那种被目光盯着的不适感,呃,还是四双眼睛。
“我不喜欢跑”木生冷冷地说道,手还不停地往嘴里放蜜饯。梁匀走过来左手抓着风筝右手一把端过桌上的蜜饯。
“那我就抢走你的蜜饯”
“你以为你在逗小孩吗?”
........
木生一如既往地冷默,严肃不屑的语气从一个九岁小孩,还是个发育不全瘦瘦小小的小孩口里说出来时,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木生有些羞赧,一把抢过梁匀手里的风筝,放吧放吧,有什么好笑的。
走前还不忘对梁匀说“将军,你知道你现在很臭吗”,木生转过身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朝王五走了过去,后脑勺飘来一句话“放心,你跑完了会更臭”......
就这样一下午你跑完了我跑,两大一小三个男孩把这风筝折腾来折腾去,终于弄到天上去了,可能是风筝自己看不下去了,努了把劲窜到了天上,从后面他们收风筝时只收回来了一堆线来看,这风筝确实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