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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不识雌雄,不作舞姬小童 姚府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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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70年,前秦国君,大秦天王苻坚亲自帅军,征战前燕,不花数月,拿下燕国慕容氏,抢了慕容姊弟入长安。前秦大将,赤胆忠心,丞相王猛,中垒将军梁成,扬武将军姚苌.....纵横沙场,披荆斩棘。苻坚赏赐众将,颁发王昭,与民同喜。
姚苌领了圣旨,设宴家中。
“恭喜姚将军灭燕凯旋。”
“听说慕容燕地的娘们儿个性爽朗,不知是怎么个爽朗法...哈哈哈哈。”
“燕地的男人个个五大三粗,偏偏这慕容老儿的三儿子肤白貌美,比女子还多三分姿色”
“慕容冲?败寇之子早该死了,只是我们皇帝偏偏是个多情人...”
“梁将军,马上开席,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片刻就回。”梁匀本就讨厌淫狎娈童之风,应酬起来也多不自在。
“是,小的还要去酒窖拿酒,您请自便。”
梁匀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叫住管家,“等等,酒窖?听说姚将军收罗天下好酒,我倒要看看他的酒窖。”
“穿过紫芳汀,海棠景苑再从后溪花园的西北门出去就可以看见酒窖洞口了...”
梁匀心想道‘听说姚苌家缠万贯,看这府邸就可知一斑。’
“那前面的竹林....”
“喔,那是修竹林,我家主人说这里幽静,才把酒窖设在此处。”
没想到这姚老头还有这般雅致,梁匀随管家走进酒窖。
“李管家,你先去忙吧,我随便逛逛”梁匀早就被酒香勾了魂,恨不得把每个酒坛都尝个遍,不过,就算尝个遍又怎样,天下好酒?怕都不如莯婷酿的梨花醉。
梁匀正想着今年一定要让莯婷多酿点梨花醉,不料脚下绊着什么东西,差点摔一跤。摔跤倒是没事儿,但可不能摔着酒啊。还好反应够快,平燕点地,一手接住了酒。
低眼一看,是个小毛孩?
“小孩?躲在这儿干嘛”梁匀把酒摆回酒柜,“管家正找人搬酒呢,刚好你在,我去叫他...”
“嘿,别...别让管家来”小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头正好迎上梁匀的目光,酒窖漆黑,临时点了三两盏油灯,小孩看不清这人的脸,只觉得他在墙上的剪影高大挺拔,心生警惕。
“你...你是谁?”小孩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你....你这小结巴,自己躲这儿偷懒睡觉,还管我是谁”
“我没有”
“你就有,小小年纪,咋就不学点好呢”梁匀转身离去,不小心踢到那小孩的腿。
“嘶——”
“呀,呀,我就不小心碰到你一下,没可能这么疼吧”
“呼——呼——”小孩像是在忍耐巨疼沉重地呼吸着。
“嘿,小结巴”
小孩不做应答。梁匀朝着洞口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孩尽管心里狐疑,却也只把他当做侍卫,没空做多猜测。
那人走了,倒松了口气。小孩昏昏睡去。
没一会儿,又有大踏步的声音往这边而来,小孩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到一股热气涌向自己,眼前一片剧亮。
“嘿,小结巴,死没死啊。”梁匀端起一盏油灯,凑近小孩。
只见小孩,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
“真是练舞之才!”
“你在说什么啊”小孩知道这口气肯定是刚刚那人。
只是听不懂他的话,练武?莫名其妙。
“啊,没什么。”梁匀尴尬的干笑两声,“我来看看你的腿...”
“别!”
还没等小孩说完,梁匀一手握住,掀开裤腿,映入眼帘的小细腿满是淤青,结痂的,没结痂的伤疤重重叠叠。
“对...对不起啊,我...”本来想说我本无意,可喉咙却像堵住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与你何干。”小孩抬回腿,放下裤边,冷冷地说道。
“梁将军...”
“梁将军...”
外面有小厮来请梁匀赴宴。
梁匀站起身来,沉默片刻便往外走去。
“你!”小孩难掩惊讶。
梁匀以为小孩是怕他向管家告发他,倏地转过头来,“放心,我不会说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齐的牙齿,开朗的样子,好像什么在他的笑容里都可以云淡风轻。
舞姬——啊?怎么是个男孩!
梁匀,字广白;梁成,字伯谦。梁匀乃是梁成之弟。
“梁匀小侄,你代兄前来参加我府中宴会,可千万别拘谨啊,你兄伯谦英勇无双,真不愧是梁门之将,此番灭燕,伯谦于我犹如左膀,一心同体,共举大事,伯谦贤侄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姚苌酒过三巡,想着立下汗马功劳,升官晋爵,心生欢喜。
梁匀心里笑骂道‘我本来不拘谨,你这么一说搞得我不拘谨都不好意思了,我哥确实英勇,是难得的忠将贤臣,但人家现在忙着在家抱儿子呢,谁想理你,又觉得弗了你的面子,以后朝堂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尴尬,才叫了我来。’
“我长你十余岁,你父亲与我有师泽之恩,我算是你半个长辈,哈哈哈哈”姚苌痛饮一樽酒,
“你说!你想要什么,老夫定许允与你。”
“啊?...我啊?”梁匀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打仗的是我哥,赏赐我是什么道理?
他原来是个喝高了就喜欢给自己戴高帽的?我父亲是前秦结结实实的忠将,和你个大敌当前贪生怕死的羌族降将怎可同日而语,这姚老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梁匀心里嘀咕着,
“梁某代哥哥谢姚将军好意...”正要拒绝时转念一想,急忙说道“但还真有想要的!”
“喔,是名矛宝剑还是汗马快驹?”
“嘿嘿,都不是”梁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贵府的一个小孩。”
“小孩?哈哈哈哈哈”姚苌开怀大笑道“你这小子!没想到也有此雅好。”
“不不不,我向姚将军要的小孩是带回去做舞姬的,不是其他....”梁匀又气又羞
解释道“内人喜乐,近日在捣鼓着组建一支舞姬队什么的,从北府到南府,把家里的侍女挨个查了个遍,说要找什么练舞之才....”
听罢,众人大笑。
“早有耳闻楚家二郎外刚内柔,和妻子琴瑟和鸣。”
“梁将军少年英才,夫人更是倾世佳人,如此男才女貌,羡煞旁人。”
.....
“姚将,见笑了。”梁匀举杯敬向姚苌。
“无妨,无妨。”姚苌回饮此杯,转头交待管家。
不一会儿,管家带着二十余个八九岁的小孩来到宴会厅。
“哈哈哈,这是府里的童侍了”姚苌看向梁匀,
笑道“贤侄,请去看看谁是练舞之才吧,尽管带回府去。”
梁匀眼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的那个小孩,那个小结巴。
瘦瘦小小,比左右的小孩矮了半个脑袋,面色苍白清冷。
“就她吧!”
小孩不知所云,有些惊诧,带回府去?要把我带去将军府?
姚府管家早已备好车轿,小孩跟着侍从站在轿子侧旁。
梁匀看了一眼小孩,接着步履点地,翻身上马,只说“我堂堂将军,喝点酒就坐轿子回府,不会被笑话吗?让那小孩坐吧,小孩腿短,走得太慢。”
侍从不敢多说,只能照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芯儿,去厨房把热着的醒酒汤端来。”,只见来人是个温婉的女子,明眸皓齿,顾盼莲生,走近时像是带来夏日的微风。
“沐婷!快看我找的练舞之才!”梁匀跳下马来。
小孩被领上前来,孱弱的身躯让人怜惜。
“你....叫什么名字啊。”沐婷伸手去摸这孩子的头,却落了个空。
小孩侧身说道“童木生。”
“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沐婷微笑道,“你不用怕,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小孩的头低了下去,眼眸深处像是星子一闪而过。
“芯儿,带这小女孩去水房沐浴,再准备几套衣服。”
“余妈,您去打扫一间屋子出来吧。”
沐婷接过汤盅,递给梁匀“趁热喝了吧”。
梁匀随沐婷来到棠阁,这是沐婷刺绣的地方,梁匀最爱在这里喝着梨花醉,看她静静得刺绣,一针一线,好像漫长岁月也被绣进这画卷。他以为他们会这样静静地过完一世,不温不热,不悲不喜。
“广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沐婷的语气平静又柔和,“舞姬队,人已满。” 梁匀为何明知舞姬队不差人了,还带回一个孩子?这孩子又从何而来?身世如何?虽然满是疑惑,但她却不着急问。
“这孩子是我从姚苌府里要的,小不拉几的,还受人欺负。”梁匀顿了顿,
“母亲去世时,我也这般大小.....” 他和我,很像。
梁匀说不出话来,那是段艰难的童年,孤独,无助。
“留下他吧,也热闹。”沐婷的微笑在月光下是那么的温柔。
童木生沐浴后只穿了件薄薄的纯白内衫,更显得他肤如白雪,清冷秀立。
梁匀瞧着这小孩,标致中还带着几分英气。
明明是张孩童的稚脸,却透着不符年纪的冷静。
“芯儿,衣服...”
“在这儿呢,夫人。”芯儿手上叠着几件女孩服饰。
“嘿,小结巴,快看看这几件衣服,你可否喜欢,小女孩就喜欢这种...”梁匀正起劲,一下子被冷冷的声音打断道。
“我不是。”
“不是?什么?”
“第一,我不是结巴;第二,我不是女孩。”
“不,不是女孩?那,那你的意思是你是男,男孩。”
童木生极力忍住不让自己翻白眼,这个将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我怀疑,你才是个结巴。
“让你失望了,那请放了我吧。”童木生不准备再解释什么,关于他的性别。
童木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遇上了梁匀,还成了他家预备舞姬。本来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眼看就要在姚苌府稳住脚跟。现在只求他放了自己,让一切归位。
“那个,我,我.....”放他?要他流浪街头又于心不忍,要他回姚府?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吃了二十年的饭连男女也辨不清,使不得,使不得。
“住下吧,若你不嫌弃。”沐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时间,这一大一小两个黑脑袋都看向沐婷。
“哈哈哈哈,男孩也挺好的嘛,我可以随便揍...”梁匀打着哈哈转过头来刚好迎上童木生结了冰霜的眼眸,硬是把那半截话吞了回去。
“我不做舞姬”童木生半天才慢吞吞的说道,语气是一贯的冷漠,但又像多了点忸怩和羞涩地补充道,“也不做娈童....”
梁匀噗嗤一声,又觉得有些尴尬地说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呀!”
沐婷和芯儿也绽开了笑容,“安心住下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在这个吹着和煦晚风的夏夜,有星星,有月亮,有蝉鸣,有蛙叫,还有笑得那么开心的三个大人和穿着纯白衣衫的小男孩。这是童木生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大自然,感受到人,还有,自己。
多年以后,童木生再回忆起来这时候,会不会后悔,后悔这决定。
一周后
“木生,吃过午饭随我去裁缝店,好吗?”沐婷夹了一块紫苏莲藕,放进木生碗里,
木生低头咬了一口,一块莲藕落下小小缺口,像被小鼠偷吃了。
“好”木生一抬头便迎上梁匀龇牙咧嘴地啃着一只油猪蹄,
梁匀正吃的美滋滋,突然感受到额头一阵凉意,一看,果不其然,会用眼睛放冷箭的,只有那个小屁孩了。
“去去去,”梁匀努嘴道,之前有猪蹄挡着不觉得什么,现在再看看,梁匀嘴巴一圈红一圈绿的,芝麻,辣椒壳,刮下来怕是还能凑成一盘菜,“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你看我做啥!”
童木生不想再污染眼睛,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修整片刻,童木生和芯儿随沐婷出门。
“诶诶,小不点,给我带包桂花糕回来”梁匀赶在他们上轿前跑了出来,
“呃,要董姨家的!李老麽家的太散了,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滴,味道不如以....”没等他说完,童木生早就扭头走了。
“董姨家的!记住啦!”梁匀冲着那个瘦瘦小小的背影喊道。
“快要入秋,看看新来的布料,备点厚布绒衫,好做冬衣。”
“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绸子,梁成哥孩儿的周岁宴,给孩子做一套吉利服。”
“再打一把长命锁.....”
沐婷交待完芯儿。
“木生,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呐?”
“家里没什么小孩的衣服,趁此次多做几套给你。”
木生扫了一眼店里重重叠叠的卷布,挂着的衣服式样,一脸漠然,和旁边挑选布料两眼放光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木生环视一周,只在一件长衫处,脸上有了片刻微妙的表情变化,额头上像是冒出星星冷汗,沐婷顺眼看去,竟是一件粉色男衫,
“广白也有件,只是颜色更艳丽些。”沐婷像是看穿了些什么,忍笑说道。
呕,堂堂九尺男儿,竟喜欢如此艳俗之色。不过,他可是梁匀!
童木生拍拍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
“没事,就黑色!”童木生语气诚恳道。
“夫人,我出去一下。”
沐婷有些疑惑,木生补充道“买桂花糕。”
“哈哈哈,广白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沐婷笑眼盈盈,“那麻烦你这个小大人啦。”
看着木生出门,沐婷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大人不像大人,小子不像小子,真是有趣。”
木生路过转角,卖糖葫芦的年轻伙子叫住他。
“小公子,买串糖葫芦吧。”
木生看了他一眼,摸出两文钱,接过糖葫芦。
白色袖口笼着半截糖葫芦,童木生两指夹住竹签,大指和食指一弯便从那串葫芦的竹签尾部抽出半根铜针,用力一推,那针便藏匿于袖中。
回到南府,童木生把桂花糕丢给梁匀,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冷然道,“董姨家的。”
梁匀抱着桂花糕,笑意微微泛起,正想起说什么时,抬头看,白色身影已经绕过了长廊。
没想到这小不点,腿那么短走得还挺快,咦,他喜欢吃糖葫芦吗,看到童木生手里的东西,梁匀突然有种老父亲的欣慰,“也是个孩子嘛,嘿。”
童木生回到房里,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那枚铜针,指甲用力一扣,铺展开来,原来是一张镀了铜的锡箔。
‘冥鸽,卉舫’ 纸上刻了一行小字,末尾有个特殊的图腾。童木生看到小字后小指刮了纸背一下,一张银色纸条瞬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