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9、调查组到来 “从萨尼星

　　“从萨尼星到α星的距离虽然遥远，但是联盟总部高级官员出行的专用穿梭机住起来确实非常舒适，就连舱房供应的红酒都是母星的限量特供，军部的官员真的很会享受旅行的乐趣啊。”走下舷梯的安德烈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α星纯澈的空气，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话语让前来迎接的远征军官员和调查组成员面面相觑。
　　“闭嘴，安德烈。”走在他身后的明赫文一巴掌按上他的左脸将他推开，清空自己面前的路：“你再搞不清楚此行的身份，返程时我就把你塞到货舱里带回去。”
　　安德烈按揉着脸颊，斜睨着自己的万年冰山脸的哥哥骤然换上热忱的笑容，与在停机坪等待迎接的远征军督查司司长查尔斯少将握手拥抱，仿佛久未相见的老朋友，他低声嘟囔：“虚伪的官僚。”
　　远征军督查司负责督查军纪，设立之初是因为远征军经年累月在巡航舰队执行任务，为避免士兵纪律涣散，特设督察长负责训诫违纪士兵，后来远征军职权更重，联盟也渐渐将督察重点逐步扩大到对高阶军官执行任务和军事行动的监督。直至远征军在α星建立天山基地，联盟干脆将军部督察委员会单独纳入司法监察序列，隶属联盟检察总署，独立负责远征军中将以下军官和士兵的督察。一时之间督察司成为联盟公职人员趋之若鹜的镀金之地，既不用艰苦训练，也不必流血牺牲，参加两次巡航护卫任务，轻轻松松在履历上留下拿得出手的成绩，晋升都要比别的部门快一点呢。
　　而今，明赫文以检察总署高级检察官身份担任调查组组长，正是联盟上层权力圈子的钦差大臣，查尔斯则属于检察序列内的封疆大吏，在目前的调查和今后更深层次的合作里，都少不得要彼此配合一二，没有冲突的利益，只有共同的目标，虽然以前也不过点头之交，但在天山基地深处的专用停机坪上的这次见面，却格外的愉悦。
　　“明组长，我先介绍一下，这是督察司劳尔上校，一直负责四大军团的督察工作，包括星云军团在内，他对星云军团和中层军官的情况比较熟悉，先期的调查情况他会向您和调查组做详细的汇报。”
　　“我非常期待接下来与劳尔上校的合作，希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早日将清楚完整的报告呈报军部和联盟检察总署。”明赫文向劳尔伸出手，借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在远征军多年的督察司资深文员，身材壮硕了些，精神矍铄，目光锐利，手掌相触时明赫文敏锐地感觉到劳尔食指和掌缘不太明显的薄茧，那是日常手持武器的人难以掩饰的特征，明赫文眼睛微眯，这个文职上校是不是太勤于训练了些呢？
　　劳尔保持一贯亲和的微笑，收敛着目光，在明赫文与查尔斯握手之时他就已经暗自审视了一番，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检察总署高位的组长，非常注重仪表，黑色短发整洁清爽，一看便知修剪时的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的，宽肩窄腰，双腿颀长，量体订制的合体正装雅致而不厚重，很好地凸显了他的自律和审美，而且肤色更偏向于白玉色的温润，完完全全是个常年习惯于办公室工作的文职官员，但是握手时前探的动作不经意暴露了他上臂肌肉的线条，这个本应更经常伏案工作的高级检察官是不是太勤于健身了呢？劳尔略微收敛视线，没让对方发现他的审视：“我们一定竭力配合您和调查组的工作。”
　　查尔斯看了一下通讯器的时间：“司令部准备了晚宴，到时候三位上将会共同出席，明组长您看您和调查组的诸位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不，不”明赫文回头看了一下在身后等待的调查组成员，顺便瞪了一眼正和督查司队伍里一个容色明艳女性眉来眼去的安德烈，然后微微欠身：“如果不是很麻烦的话，少将可以带我去拜访一下总司令吗？总司令德高望重，在α星戍守多年，我理应主动拜访才不算失礼。”
　　没有想到明赫文如此主动，查尔斯略一思索还是让身边的督查警卫去联系元自山的机要参谋：“拜访一事需要等待元司令那边的确认，不如我们先安排其他人先稍作休息整理？”
　　这边话音一落，安德烈立即从明赫文右肩探出头来：“对对对，其他人可以去休息了，我陪着明组长去拜访总司令就行，是吧，明组长～～”
　　周遭的温度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空气一度凝结，查尔斯礼貌的笑着看向明赫文，后者闭了闭眼，睁开眼时笑容回到脸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调查组成员，联盟科学部生命科学研究所特级研究员，安德烈医生。”
　　就凭安德烈生怕远征军不知道他与明赫文的关系匪浅的努力，查尔斯不会质疑为什么针对高级军官叛逃的调查需要科学部的研究人员参与其中，正好督察警卫回复，查尔斯略微侧身，指向停在旁边的悬浮车：“元自山上将也希望跟您会面，我陪您过去，当然，我想元自山上将不会介意多见一个青年才俊，安德烈医生也一起来吧，调查组其他成员自然由劳尔上校陪同，您可以放心。”
　　话音刚落，安德烈已经兴高采烈地直向悬浮车而去，明赫文站在原地，在这个军人占据星球人口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地方，特别是天山基地的中心停机坪，经过的军人三人成队步伐整齐划一，安德烈晃着肩膀塌着腰背的走姿吊儿郎当，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不可能突然对α星产生如此之大的兴趣，为什么会几乎是软硬兼施跟来这里？可惜，以自己多年办案的能力，旁敲侧击逼问了一路，没想到在面对向来一心沉浸在科学研究中被认为是家族中情商盆地的安德烈，明赫文居然没有抓到丝毫破绽，以至于，他真的对α星即将开展的工作越来越感兴趣了。
　　元自山会见明赫文的地点放在了他司令部的办公室，机要参谋带他们进去的时候，元自山在会客厅的主位上正襟危坐，看到他们进来时，没有起身，元自山身为远征军总司令地位超然，在联盟职能部长官面前都可以不必先行致礼，代表联盟对远征军人尽忠职守的尊重，所以只需要颔首致意。
　　查尔斯立正敬礼，明赫文和安德烈则是按照联盟通用礼仪立正欠身45°表示尊敬。
　　元自山虽然不苟言笑，但是经过七十多年岁月淬炼，他早就任何情绪都不行于色了，面对联盟优秀的后辈，就算不能言笑晏晏，至少正襟危坐时没有释出威压，一派沉静如水的平和。然而，在查尔斯作正式介绍时，明赫文敏锐地察觉到当说明安德烈隶属生命科学研究所时，元自山的左边眉梢及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安德烈应该没有发现，坐在少年时代仰慕的英雄面前，在双方礼貌而疏离言语客套中，起初的热切之后，现在他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元自山并不是强壮的武士，他瘦削，严肃，身居高位的威仪不能掩盖手背上的老人斑，当然他精神矍铄，可是恐怕从这渐渐老去的身躯推断，在年轻时元自山也不是以一敌十的高手，安德烈可能觉得，他从未谋面的只存在传说里的英雄，好像普通了些。
　　不过对于明赫文来说，对元自山的尊重发自内心，也不仅仅因为年少时听过的传奇，他的话语自然而然带上了谨慎的示好：“来到α星对我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恩，能直接地跟您面谈，我还以为总司令办公室会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比起历史学家的记载，能够让我们更深入的了解索瑞斯之战。“
　　总司令办公室何止是没有特别的纪念品，元自山入驻这里之后大概就没有做什么修改，原封不动保留了这间办公室初始的模样，每一处都符合军部相关条例的配置标准，就连会客室的沙发都是军人喜欢的坚实耐用的实用风格，整排实木制高及屋顶的文件柜紧锁，看不到任何私人的照片、勋章等军部高官喜欢用来装饰办公室的物品证明这间屋子的归属，这让习惯于藉由对主人过去成就委婉捧高来拉近距离的明赫文有点不适应，好在，他向来是有准备的。
　　他所提及的索瑞斯正是元自山的成名之战，多年来被各大军校奉为绝地反击的经典战例。四十年前元自山时任星云军团狴犴大队大队长，在军部清剿叛乱组织的战役中奉命执行突入任务，却陷入重围，星云军团正在合围，无力救援，元自山硬生生抗住了叛军多轮打击，拖住想要集中突破的叛军主力，最终得以配合军团将叛军全歼。战后，狴犴大队战损率高达百分八十二，星舰全部被拖回附近的行星基地整修，整个大队差点就撤编，元自山本人因为亲自驾驶星舰陷入混战，战后被捕捞船从战场上捞回了星舰的救生舱才得以及时送到军部第一医院捡回了一条命。
　　“战争是鲜血涂抹的抽象画，远远看着好像意义深远，可我们更应该看看那每一滴血是怎么榨出来的。”元自山并不以为自己的过往是多大的荣耀。
　　安德烈已经捺不住了：“每一滴血都是有意义的，每一个人牺牲，都是！”
　　“我从不否认过去的牺牲，”元自山非常有耐心地解释：“只不过，经历了战争的人，才知道你身边曾经活着的那些人，其实或许可以不必只是被悼念，如果，人类社会能够更加文明，社会管理能够更加进步，争端、冲突和暴力能够更早地被消除。”
　　万万没有想到掌握联盟最高军力的总司令竟然是个和平主义者，安德烈和明赫文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展开有点百思不解，明赫文笑着接话：“联盟一直都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我辈身处其中，也在奋力有所作为。”
　　这完全是一句客套话，众人皆知，此时的联盟，早已不再是当初从母星起航壮志满怀的地球人类了。
　　元自山却不当明赫文在虚言敷衍：“既然如此，希望明组长和安德烈医生，能够秉持着这样的思想，给我远征军的年轻人一个公正的结论。”
　　明赫文微愕，转念一想，对这次调查的对象更加好奇了，果然如传闻一般，元自山对自己的徒弟护犊子护的厉害呢，这让他非常期待今天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