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10、α星的宴会 李溪音一

　　李溪音一点也不期待今天的晚宴，手边太多事务等着她，警备部已经制定换防计划，等天穹军团到达指定位置，星云军团就要逐渐向启明星收缩，将防区交给天穹，等天穹就位后，再由李溪音整军带回，天穹即将出发，李溪音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与星云军团师级以上军官开会。
　　1至4师还在巡航的行程中，下区的星际航道状况复杂，这里的巡航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没有遇到几次小型粒子风暴的爆发都不能好好地继续完成巡护任务，永远不得安逸的巡航期间，几位指挥官都有些高度戒备以致精神损耗的疲惫，听到司令部的命令后，全部陷入沉默。
　　坐在李溪音左手边的肖恩哈哈一笑：“怎么，平时总抱怨星云军团承担太多巡航任务，这次能够提前休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已经计划去度假了，听说柴尔星有联盟最美丽的海滩和最迷人的姑娘，我还没有去过呢，或许我能在沙滩上遇到此生的缘分。”
　　“得了吧，肖恩，你这种只会端着啤酒讲些老掉牙笑话的老古董，才没有姑娘会看上你呢。”第2师师长赫尔莫德根本不给他面子，会议桌前的气氛顿时一松，就连李溪音都露出一丝笑容。
　　奥利维亚的离奇叛逃，司令部乃至军部表现出来对星云军团的明显不信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乌云压顶的沉重危机感。只不过，此时难道还能违抗军令吗？大家心照不宣，执行命令就是。
　　李溪音也不打算在这会议上做思想工作，军令她已传达，各舰队如何根据格鲁特的巡航线路调整计划继续向指定位置行进也都安排，星云军团就像经过周密计算运转良好的机械组合，从其中拆了一组出来，其余部件很快调整到位再次紧密衔接继续顺畅的运转下去了，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间调查结束，我即刻前往启明星，我们在那里见吧。散会。”
　　会议桌前的投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会议区的灯光也自动调暗几度，肖恩站了起来，踌躇了一下：“少将，当时你带着狴犴和狮鹫追击，事后狴犴负责清扫战场，文知意他们花费很长时间把凤凰的碎片全部收集回来，只是他们在您之后返回基地，刚一降落督察司立刻查收了捕捞船。“
　　李溪音没有意外：“劳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督察司有权扣押，给他们就是。”
　　“但是文知意发现了这个，”肖恩把白刃放在会议桌上，可能是因为特种金属锻造，纵然主人已经在自爆中化为齑粉，白刃只是断掉了刃尖而已，素来银亮的刀面污渍斑驳。“白刃形制特殊，文知意在查验……一眼就看到了，所以带在了身上，没有交给督察司。”
　　李溪音把昔年自己送出去的匕首握在手中，远征军士兵习惯携带没有实战作用冷兵器的传统由来已久，通常只是作为“军人就是武器”的象征意义，但是奥利维亚很喜欢这把匕首，取名白刃，时时带在身旁，熟悉她的人都认识这把匕首。
　　匕首在指尖旋转，绕出蕊瓣锋锐的花朵，遥遥对峙的那一刻，又浮现眼前。
　　眨眨眼，李溪音拂开回忆，反手把匕首插进腰袋：“告诉文知意，这件事不必对督察司隐瞒。还有通传你师各大队，全力配合联盟调查组的调查，有抗拒不服的，军法论处。”
　　“是！”
　　”新兵集训强度维持常规就好，第一阶段结束后视情况调整。“
　　“是！”
　　肖恩领命执行，留下李溪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军团长的办公室不算很大，但很舒适，在主控智能的控制下，桌上的茶水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椅子的弧度也是李溪音习惯的角度，她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的恍惚，总好像星舰爆炸的白光在视线的余光处再度炸开。李溪音抽出白刃，金属的断面裂纹延展，极为坚韧的金属呈现出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视线落在匕首上，思绪有些放空。
　　突然通讯器响起提示的蜂鸣，提醒李溪音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从禁闭室出来后，李溪音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就陷入当前的事务，晚宴在即，她决定还是遵守社交礼仪，不要一个照面把别人熏个倒跌。疾行如风，身后办公室的门自动关上，她想着，或许该去基地医院看看视网膜有没有灼伤，也要抽空问问主控智能联盟内还有没有能修补冷兵器的地方。

　　α星一直都被联盟艺术和时尚界视为时代文化的荒漠，天山基地绝对贡献了绝大部分的负分值，军人天性中根深蒂固的实用主义体现在基地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条道路、甚至每一个台阶，司令部宴会厅在司令部大楼东北侧，几条纵横相切的小路把宴会厅周围的人工草坪切成棱角分明的几何图形，草坪修剪的十分整齐，就算用激光标尺来量，每一条直线都没有任何偏差。没有任何特色的长方体建筑，与基地其他建筑都是一样的风格和颜色，宴会厅内部没有复古的吊灯，没有装点的花卉，没有唯一称得上艺术感的，大概就是四周墙壁垂落的墨绿丝绒巨幅帘幕，遮住了外部的光线，也挡住了里面的人向外的视野。坐在长度超过二十米的实木会议桌旁边，明赫文毫不怀疑如果基地响起紧急信号的下一秒，坐在他身旁的总参谋长就可以直接指挥主控智能扯落幕布，露出其后的作战指挥系统，瞬间将宴会厅变成前敌指挥部。
　　会议桌，不，或者说今晚的餐桌像是一块完整的木头，稳固坚实，明赫文一手扶着桌沿，指尖点在桌面上，感受着手下可能只有岁月才能留存的细微纹理，坐在他左侧的陈星见状，温和地笑着：“这确实是一颗完整的树，α星植被丰茂，洛卡山脉的森林里现在也到处是参天蔽日的树木。当年远征军第一支侦查小队在α星着陆时，战机引擎突发故障，正好迫降在中洲大陆的东部，也就是现在的天山基地，战机坠毁时被一棵四十多米的巨树卡住，小队全员才得以幸存发出了求救信号。后来侦察营的搜救队找到这支小队时，他们正在树下烤肉呢。再后来那棵树就变成了桌子，基地的宴会厅在原址建起，也算是对人类在α星第一处足迹的纪念吧。“
　　“所以一棵可能活了几千的树，就变成了一张三百年的餐桌。”坐在陈星左侧的安德烈闻言嗤之以鼻，明赫文训斥：”不懂就不要多言。“
　　陈星不以为意，就像看见了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后辈：“谁让它是最高的那棵呢，据说就算天山基地还是一整片茂密森林时，它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高耸。“
　　任谁听，这都是话里有话，明赫文还没想好怎么转个话题才不算突兀，安德烈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你就是李溪音？”
　　明赫文顺着安德烈的视线向左前方看去，对面正要落座的李溪音正好被安德烈惊动，同样看了过来。
　　李溪音的瞳色是深邃的墨黑，本来眉骨略高，连到鼻峰的线条有种凌厉锋锐，偏偏低着头抬眼看过来时，眼睫在眼尾扫出一抹浓重的墨色，眼眸清澈，带着无害的水润感，看过来时写着明明白白的疑惑。相比身旁肌肉贲张快要将军礼服上臂肩袖撑裂的其他军官，白色军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挺拔利落的身形线条，钉着金色领章的小立领越发显得颈项纤长，清爽的短发没有遮住向前倾身时露出后颈的那一截玉白肤色。
　　显然觉得对方眼光打量的意味太重，李溪音略皱眉站直了，扫了一眼应该是素不相识却能喊出她名字的安德烈，目光在明赫文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向陈星行礼，对于对方应该是调查组的负责人的情况暗自了然。
　　安德烈没能开始与李溪音的交谈，远征军三位上将也悉数到场，元自山在上首坐下，除了调查组成员外，所有人立正敬礼，元自山一手掌心向下虚空中压了压：“坐吧。”
　　于远征军而言，晚宴就是聚餐，而且军人不讲究服务，只要求效率和便捷，所以宴会没有侍应生，没有演奏的乐队，众人落座后，勤务机器人飞速将食物摆上，安德烈看着桌上不拘烹调方式统一可以概括为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和手边硕大的酒杯目瞪口呆。好在主控智能强大的个性定制服务体现在联盟人类生活的每一处细节，他自己的餐盘里还是他日常喜好的餐点。
　　元自山举杯：“今晚，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调查组的诸位将在天山基地或许α星和某些防区停留一段时间，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段时间，所以感谢和欢迎各位经过漫长的距离来到这里，举杯！“
　　一杯，杯中翠绿的液体入口，安德烈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他选择尝试α星本土的卜棱果果酒，没想到是不曾体验过的清甜。
　　“在过往的这段时间，远征军遭受了巨大的挫折，应给予我们足够的警惕，我们的损失，不仅是昔日的战友，还有远征军不可失去的联盟的信任，这些，需要从现在，用远征军的勇武重新赢回来！”
　　第二杯，安德烈跟着所有远征军军官一饮而尽。
　　“最后，我只想告诉各位，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源于地球人类永不停歇的探索，不会终于人类联盟繁荣鼎盛的现在，远征军的存在，始终为了人类文明向更远宇宙的前进和对最终真理的追寻，为了联盟！”
　　众人呼应：“为了联盟！“
　　第三杯。
　　明赫文无奈地隔着陈星探手扶住了鼻梁将要撞在餐盘上的安德烈，抱歉地向众人笑了笑。
　　坐在对面的李溪音指尖摩挲着酒杯，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酒意染红了眼眶、脸颊直至手背、醉的不省人事的安德烈身上，有些疑惑，这个人……之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