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7、出乎意料的签名要求 在联盟标准

　　在联盟标准时下，五天也算不得太长，禁闭室的门缓缓打开，外边的光线突然侵入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落在李溪音的眼睫上，早在第一声轻响，李溪音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劳尔上校站在门外，看着她非常慢、非常慢地睁开眼睛，漆黑眼瞳在光线下折出一种晶莹的通透感，她神色平静的撑膝坐在冷硬床侧，禁闭室里潮湿破败的毯子被仔细地折成标准方形放在床尾，门开后只是将视线移向来人，没有站起来。
　　“李少将，你可以走了。”劳尔上校回以牙齿饱满的微笑。
　　李溪音站起来，挺拔的身姿在逼仄的禁闭室里显得尤为高挑，从门里踏出的那一步，劳尔不由得后退，随即又挂上笑容：“这是解除禁闭的通知，麻烦李少将签字确认一下。”
　　一旁的督查司职员双手递上展开的电子卷轴，载明了禁闭的事项和起止日期，荧光频闪的卷轴的光，在这昏暗的地下监牢里，照亮了这一圈人的面容，李溪音将右手请按在卷轴上，微处理器将她的生物印记上传至主控智能，确认身份后，弹出一个空白的书写框，李溪音摇摇头，拒绝了职员递来的笔，沉默地用指尖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候在侧的劳尔似乎不大适应这样的沉默，笑容更加灿烂了点：“如今科技发展，要确认一个人的身份，瞬息间有几百种方法识别生物特征，但是要确认一个人的意愿，还是签字来的简单而有效啊。”
　　李溪音略微诧异地把目光移向他，眉心微皱。
　　远征军里都知道李溪音话不多，劳尔对她不接话也不以为意，向身后勾勾手指，两个督察警卫送上了封存箱：“报告少将，您的装备。”
　　箱盖已开，自摘下就自动关闭的通讯器摆在最上层。
　　李溪音淡淡地扫了一眼封存箱，转向劳尔：“督查司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李少将等待司令部的命令即可。”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微微颌首致意，李溪音径直向外走去，两侧监牢人影晃动，却再没有人敢出声了，密闭门打开，又在她身后合上。
　　抬着封存箱的督察警卫有点傻眼，劳尔勾勾手指，示意他们跟上去。
　　司法厅正门高高的数十级台阶下，数辆军用悬浮车停着，一排身着作训服的军官肃穆立正，几乎将二十多米宽的台阶完全挡住。因为军事监狱的缘故，自天山基地建立以来，司法厅蝉联α星之军人最排斥地点排行榜的冠军，从未拱手让人，今天这般景致实在可以入选α星年度十大新闻。李溪音从门口处两个窃窃私语的女职员身旁走过，零星听得什么：“还挺帅”，在最高一级台阶边缘站定，她定定看着台阶下这群人。
　　抬眼看到李溪音，无需口令，一排军官“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将军！”
　　星云军团奉命巡防，第一师至第四师正巡航在茫茫太空，此时留在基地里的，就只有她的近卫第五师，眼下除了麒麟大队，中阶军官悉数到场。几天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上头紧随其后的处置激起了更大的愤懑，眼前这群人他们军礼严正，压抑着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直到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扫视一周，李溪音立正回以军礼：“辛苦了。”
　　狮鹫大队队长格列切夫跨出一步，恼怒地嚷嚷：“督查司居然敢在这里关你的禁闭，这是成心跟咱们星云军团过不去，改天我上舰照着这个坐标给他来几发……”
　　“年轻人的想法不错，前提是你们大队的靶向打击和防空反制成绩能再提升五个百分点，否则其他人准备给这个坐标来几发的时候，我会让你在司法厅大楼的楼顶立正站好的。”站在最中间的第五师师长肖恩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毛躁的下属瞪回去，格列切夫在哄笑中悄悄缩回一步，嘟嘟囔囔：“我们大队成绩已经是优良了……”
　　肖恩对自己年轻冲动的下属日常表现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不想他此时再留下任何话柄，毕竟星云军团暂时不要再生风波为好。他上前几步，在通讯器点了几下，拖出一张文件展示给李溪音：“少将，按照你的军令，麒麟大队全体都被监管起来，我向他们出示了您的手令，缴械时没有遇到反抗，元上将随即命令督查司接手了监管事宜。从麒麟大队，我并没有问出什么情况。”
　　“监管只是为了避免他们做出不恰当的应对，并不指望能审讯出什么结果，军团内，包括你我，都不擅长这个，而且马上被审讯的人就是你我了。”李溪音仔细看过文件，顺手弹回肖恩的通讯器里：“巡航舰队的情况呢……”
　　“李少将，您的装备……”
　　督察警卫谨慎地停在几步之外，面对一排怒目而视的魁梧军人，谁也不想随意跨进他们的安全警戒线。
　　李溪音回头，最高一级台阶上，劳尔颔首微笑。
　　格列切夫一手已经按在腰扣上了，狻猊大队队长文知意压住他的手臂，安抚地拍了拍，上前接过箱子，略略查验过：“报告少将，属下回营地就立即销毁。”显然李溪音压根不想要这些被别人碰过的装备，即使是自己曾经惯用的贴身武器。
　　奥利维亚事发之前，李溪音确实更习惯让麒麟大队处理一些杂事，但是在近卫师四个大队中，文知意最为年长可靠，在奥利维亚任职之前一直是狻猊大队担任亲卫，此刻自觉地重新接过了这项职责。
　　想到这里，李溪音在心底轻轻叹息：“辛苦了，我去见上将，你们解散回营地。”
　　“是！”
　　军用悬浮车升腾而起，分两个方向散开，劳尔目送第一辆车远远地驶向远征军司令部，眼神晦暗不明。
　　元自山的司令府邸非常低调地掩在司令部大楼的安全防护范围内，就外观来看，和联盟任何星球上人类喜好的普通别墅居所都相差无几，二层白色建筑被荫荫绿树环抱其中，以小楼为中心百米外一圈极为隐蔽的防卫警戒线同样隐藏在树丛草地里，除非有人翻越围墙突入到五步之内，否则别想轻易发现。当然，和军区大部分建筑一样，司令府正门必须有士兵站岗。
　　出乎意料的是，李溪音没想到陈星也在门口等她。
　　哨兵查验过身份让出通道，李溪音向门口甬道处等待的陈星行礼：“陈参谋长！”
　　陈星跟随元自山多年，元自山任星云军团军团长时，陈星便是狻猊大队大队长，元自山调任总参，陈星本可继任星云军团，却选择在元自山手下管起了新兵训练，因为没有掌军的经历，再无升迁至上将级别的可能，至元自山荣任远征军司令，陈星本来想要接手司令亲卫，但是元自山看重他稳健练达，不忍他屈才，这才将他放在作战指挥部任参谋长。元自山待李溪音如子侄，平素李溪音往来元自山居所频繁，与陈星颇为熟悉，对陈星的忠心十分敬重，眼下看见，周身冷肃的气势收敛不少。
　　深知她的疑惑，陈星笑了，与她并肩往里走：“这期轮值结束，我就要休假一段时间，可以有不短的时间回微光星陪陪家人，凡妮和阿德琳收到消息都非常高兴。”
　　比起远征军中宁可把时间花费在训练和巡航也不愿积极参与家庭生活的，那些众多没人愿意与之发展稳定关系的光棍，和绝大部分不善于经营家庭关系而情愿自我减少休假的逃避者，陈星无疑是正面的典范，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同僚都知道凡妮是他深爱的妻子而他们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阿德琳——工作之余闲聊时陈星百分之百会说起她们，带着隐含“你们这些单身狗和loser不会懂”意味的些许炫耀。
　　但是，众所周知，李溪音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闲聊对象，所以她耐心地等他说完。
　　陈星失笑：“你啊，我只是想，如果带着一个阿德琳最为崇拜的星云军团军团长李李少将亲笔签名的夸父号星舰模型，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礼物。”
　　眼下就算有人要刺杀元自山上将都不让李溪音更惊讶了，虽然以前陈星确实说过阿德琳喜欢她，甚至有一次偶遇陈星和家人通话时还简短地和阿德琳打过招呼，但是，居然会有人想要她签名的她的星舰模型作为礼物吗？
　　“阿德琳真的很喜欢你，”陈星停步，脸上带着想起家人时温和的笑意：“可能是她要我讲故事的时候，我经常会谈及远征军，你肯定不相信，她认识我周围很多同事的影像，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你。”
　　李溪音一时没有找回自己的语言，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奥利维亚才是那个经常出现在征兵广告里被亿万联盟青少年奉为女神追捧的远征军招牌，而她自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在同僚中也不过得个性情冷淡的评价。所以她不明白居然会有一个被家人疼宠备至，花朵一般年纪的小姑娘会喜欢她。
　　“陈参谋长，我想我们不该让阿德琳拿到会让她失望的礼物。”自得知奥利维亚决然离开的那一刻，李溪音深知她将面临远征军甚至联盟军部漫无止境的调查，她将被审讯被试探被怀疑，调查结束后比较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调任某个冷僻部门养老吧。如果她不再是星云军团军团长，这个礼物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少将，或许我的请求有些突兀，但是如果不是太唐突的话，我坚持，”陈星看着她，他一直是平和诚恳的，此刻犹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深知阿德琳真正的喜爱，”示意她继续往里走，他微笑：“而作为上司，不客气的说也是长辈，我相信你，任何意义上。司令在等你，签名的事情请千万考虑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就不陪你进去了。”